《就要在恐怖游戏里摆烂》虫它白白

64、上药 降神

　　传送区的冷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这里的风格和刚才副本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慕拾欢望着眼前光洁的地面和规整的通道，一时有些恍惚。

　　几个人也算并肩作战过一场，关系自然比刚进入副本时近了不少，她们彼此加了好友，才各自散去。

　　方迟最先走，他的精神绷得太紧了，脚步快得像在逃，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休息。

　　林蔚站在原地，看了慕拾欢一眼，嘴唇动了动，头一回说出了副本任务之外的话：“回去好好休息。”

　　“嗯。”慕拾欢说，“你也是。”

　　每次在传送点出口，大家总会一个一个离开，只有宋川柏，一直和慕拾欢一起走。

　　两人并肩往住处走去。

　　第二世界不像第三世界那样，到处都是白炽灯照亮的压抑环境，这里有着人造的昼夜变化。

　　此刻已经是深夜，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在前头走，影子在后面追。

　　“等一下。”

　　走到半路，慕拾欢忽然停下脚步。

　　宋川柏侧过头。

　　路边有一家药店还亮着灯，第二世界的商业区永远有店铺开着，专门为各种时间从副本回来的玩家服务。

　　慕拾欢推门进去，在跌打损伤的药品区扫了一圈，她其实不太清楚具体需要什么，只是看到什么可能用得上，就都拿上了。

　　她提着药出来，朝宋川柏晃了晃。

　　“走吧，回去把你那个伤口处理一下。”

　　宋川柏怔了一下，在副本的时候慕拾欢一直沉浸在加布里埃尔的事里，他还以为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受了伤。

　　原来她还是看见了……

　　虽然慕拾欢说着要回去给宋川柏处理伤口，可两个人都在血水里泡过，好几天没能好好洗澡，谁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还是决定先各自洗完澡再上药。

　　门被敲响的时候，宋川柏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在原地缓了一下，才走去开门。

　　慕拾欢拎着药走进来，随意扫了一眼，宋川柏的房间和她自己的没什么区别，简洁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摆件。

　　她一进门就让宋川柏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搁在他身侧。

　　“衣服。”慕拾欢示意，宋川柏便撩起了上衣的下摆。

　　慕拾欢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宋川柏腰侧往后腰那一大片，全泛着青紫，颜色深得几乎发黑，边缘则红肿得发亮。

　　中间还有几道细长的口子，大概是打斗时被鳞片刮到的。

　　“你伤成这样，竟然一声都不吭。”慕拾欢低头翻看各个药品的说明书，简单排了个顺序——红药水，散瘀喷雾，再是药膏，她打算把这些全用一遍。

　　“不算什么大事。”宋川柏说得轻描淡写。

　　“不算什么大事。”慕拾欢学着他的语气有些夸张地重复了一遍。

　　她把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用手掌捂热了，才按上淤青的中心，一点一点往外揉开，“我之前还觉得你肯定需要人保护，应该也会怕疼、怕受伤，没想到你比我能忍多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人保护了？”宋川柏忍不住争辩。

　　“我一直在保护你啊。难道你不需要吗？”

　　宋川柏想说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他本想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可如果是慕拾欢的保护的话……

　　慕拾欢继续涂着药膏，她的动作不算轻柔，手法也算不上熟练，偶尔指尖会不小心戳到淤青的地方，但她涂得很仔细，每一寸伤处都照顾到了。

　　按到肿得最厉害的那一块时，宋川柏腰侧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

　　“还说不痛呢，有本事就别绷着。”慕拾欢调侃道。

　　宋川柏垂下头，一句话都没说，慕拾欢看他那副样子，莫名觉出一丝委屈来，“咳……好啦，我轻一点。”

　　可到底也轻不到哪儿去。

　　慕拾欢虽然不常处理伤口，却也知道淤血得靠揉才能化开，不用点力气不行。

　　“涂好了！”慕拾欢把药膏一管一管收拢，“也不知道这些药好不好用，而且也不清楚有没有内出血……第二世界有医院吗？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先不用吧。等过几天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再去。”

　　“行。你要需要人陪的话，尽管叫我。就算前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我也一定爬起来陪你去！”

　　宋川柏听着这话，一时间都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心想陪自己，还是在暗示陪他去医院会打扰她宝贵的睡眠。

　　不过，要是真的要去医院，就算慕拾欢会辛苦，他也一定会把她叫上的。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药膏抹匀了，慕拾欢开始缠绷带，可她实在不太会缠。

　　宋川柏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怕勒紧了让他喘不上气，勒松了又松松垮垮挂不住。

　　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宋川柏自己忍着腰侧拉扯的痛，动手把绷带缠好了。

　　“唉，果然求人不如求己。你自己明明就做得比我好多了。”

　　上完了药，慕拾欢便打算打道回府。

　　宋川柏却叫住了她，“你明天……还会来给我上药吗？”

　　“明天？”慕拾欢愣了一下，“每天都要上药啊？”

　　“当然。不过你应该会有些忙吧。要是没时间，不过来也行，我自己可以的。”

　　慕拾欢额头有些冒汗，她在第二世界的“忙”，也不外乎是打打游戏、看看电视。

　　怎么能为了享乐，把受伤的朋友扔在一边不管？

　　于是她一口答应下来，每天都来给他换药，直到他好转为止。

　　日子就这么规律地过着。

　　吃饭，娱乐，上药，睡觉。

　　一晃就过了两个星期。

　　今天是最后一天换药了，宋川柏腰侧的淤青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按上去也不再疼了。

　　换完药，他去洗了些水果端过来，他知道要是没什么事，慕拾欢很快又会回自己房间。

　　但有水果就不一样了，吃水果能让她在这儿多留一会儿。

　　慕拾欢果然留了下来，没处理好的水果，吃起来是索然无味，但是洗好剥好的水果，就是人间的至宝。

　　看她吃得专心，宋川柏试探着提起了要不要再下副本的事。

　　慕拾欢一听，水果也放下了，一副就要责备他的架势，宋川柏连忙截住她的话头：“这次也歇得差不多了，都两个星期了。你积分还剩多少？”

　　积分还剩多少？慕拾欢还真没看，反正她现在还在这儿，就说明积分没跌到临界值，那就不需要操心。

　　而且第二世界的物价甚至比第三世界还低，她能存活的时间比之前长多了。

　　“你不想去看看第一世界是什么样的吗？”宋川柏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只要还在下副本，就要么在副本里担惊受怕，要么在副本外担惊受怕。可到了第一世界，也许就不一样了。那里到底是什么样，有什么规则，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到了那里，就不用再下副本了呢？”

　　慕拾欢一向没什么宏伟的理想，得过且过最好。

　　但“不用再下副本”这几个字，确确实实让她心动了，如果能一直过着副本外这种日子，那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于是她又站在了传送区域里，闭上眼，再睁开时——

　　她正跪在冰冷的石地上。

　　石板很凉，她身上的衣服又比较单薄，寒意顺着膝盖一点一点往上爬。

　　怎么一进来就跪着？

　　慕拾欢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试着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

　　她正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大殿里。周围的石柱粗糙而庞大，极高，几乎望不到顶。

　　周边火盆里跳动的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在石墙上晃个不停。

　　怎么又是一个古代世界？

　　她身边还跪着九个人，有人跪得笔直，有人身体在微微发抖。

　　前方一个祭司模样的身影正诵读着经文，声音低沉而单调，像在念一串听不懂的音节，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尾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撞出层叠的回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陌生的香气，像是某种树脂燃烧后留下的气息。

　　慕拾欢悄悄深吸了一口，这味道竟然还挺好闻的。

　　趁着现在只需要跪着，什么也不用做，她先调出了系统的提示面板。

　　这次副本的名字叫“降神”，可任务栏里却不是任何文字，而是一串乱码——███████。

　　她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

　　乱码没有消失。

　　她用眼角余光瞥向宋川柏的方向，她看不清他的面板，却能看见他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大概他那边也一样不正常。

　　前方，一个年轻男生忽然东张西望起来，他的脑袋转动得太明显了。

　　“啪”的一声，祭司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身为祭司，竟敢在诵经时走神！”

　　那男生闷哼一声，立刻垂下头去，其她人本来也有些小幅度地扭动张望，此刻全僵住了，再不敢动。

　　那鞭子抽得不轻，男生背部的肌肉隔着衣料都在微微颤抖，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咬着牙低头忍耐。

　　祭司收起鞭子，诵读声重新响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慕拾欢看着面板上那串乱码，听着祭司一句接一句的诵经声，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膝盖已经发麻了。

　　她想，这次真是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