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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独角兽的庭院(八)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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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慕拾欢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就醒了。
她在晨光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自诩是个从不吃压力的人,在新手副本里,就算面对死局,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可现在到了第二世界,也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虽然她说不清自己具体在焦虑什么,但这么早就自然醒过来,说明身体比脑子更先察觉到了压力。
时间还早,她便慢慢地穿好衣服,才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贵族小姐醒来了,正独自往楼下走。
她们很少成群结队——这里的人对彼此来说都是竞争者,除非进来之前就已是朋友,否则在这个地方是交不到什么新朋友的。
慕拾欢觉得更压抑了。
但这种沉重的心情,在见到宋川柏之后,就稍稍减退了几分。
宋川柏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暗纹,走动时才会闪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点光落在慕拾欢眼睛里,也点亮了她灰蒙蒙的心情。
“今天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一些。”宋川柏看了她一眼。
“都第三天了,也该习惯了。”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大厅,公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姿态和前两天一样慵懒,仿佛这就是她每天固定的消遣。
奎因依旧领着候选人们穿过画像走廊,往庭院走去。
今天审判的流程与前几天如出一辙,候选人们依次上前,让独角兽用角触碰额头。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又散去,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检验。
慕拾欢今天排在靠前的位置,检测完后便退到一旁,一边等着,一边走神。
等到独角兽检验完所有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靠近了奥菲利亚。
他低下头,角尖靠近她的额头——然后停住了。
独角兽没有像对卡洛琳那样后退嘶鸣,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辨认什么复杂的东西。
那几秒钟被拉得极长。
周围安静得连风拂过草地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最紧张的,莫过于奥菲利亚自己,和站在人群里的加布里埃尔。
片刻之后,独角兽缓缓抬起头,退后一步。
“不纯洁。”
奎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奥菲利亚站在原地,像是没能听懂这三个字,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没有像卡洛琳那样愤怒地反驳,也没有绝望地哭喊。
她只是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慕拾欢很难说清的东西。
非要形容的话——她好像忽然被人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叫醒了。
奥菲利亚的视线穿过人群,找到了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的脸色已经白了,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旁边的候选人挡住了去路。
“利亚……”
“没事的。”
奥菲利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可能根本没有传到加布里埃尔的耳朵里,所以她又朝着对方的方向,勉强笑了一下。
“请跟我来。”奎因示意。
奥菲利亚没有挣扎,也没有要求面见公爵,平静地跟着走了。
看到奥菲利亚被带走,加布里埃尔再也忍不住了,她抬手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可走到奥菲利亚身后,她又有些胆怯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宽慰还是什么?于是她只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几个玩家知道这些被判为“不纯洁”的人可能还会被送回庄园,便也跟了上去,想看看情况。
马车已经停在庄园外的小路上,和前两天一样,黑色车厢,拉车的白马,车帘低垂。
奥菲利亚在马车前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加布里埃尔。
“我会去找你的。”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等我拿到继承权,我就——”
“没事的!没事的……”奥菲利亚打断了她,“我只是先回家而已。”
她伸手,理了理加布里埃尔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眼神却很重,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
“你好好留在这里,争取当上继承人。”奥菲利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不管怎么样,你的未来都有我,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加布里埃尔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奥菲利亚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毅然转过身,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那一瞬间,慕拾欢好像看到奥菲利亚脸上落下一滴泪来,但车帘随即落下,一切都被罩在了马车里。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碎石路,消失在庄园的拐角处。
加布里埃尔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神情却不像刚才那样迷茫了——奥菲利亚的鼓励和陪伴,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只要奥菲利亚还在她的身边,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慕拾欢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加布里埃尔从迷茫一点点变成坚定,忽然想起了那天散步时,奥菲利亚看向她和宋川柏的目光。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好奇,是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有亲密好友的人,隐隐产生的亲近感。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目光里藏着的东西,比好奇更深,比羡慕更重。
奥菲利亚不是单纯在看她和宋川柏,她看的是她们之间那种可以并肩而行、不必躲藏的距离。
她可能也在想她们是不是她的“同类”。
而独角兽判她“不纯洁”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她对加布里埃尔,有着超越友情的感情。
慕拾欢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的背影,那个少女正独自走回候选人的队伍,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没有同伴在身边的她,显得有些落寞,和其她贵族小姐没什么两样了。
要告诉她吗?
告诉她奥菲利亚不是回家了,告诉她那些马车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庄园?
慕拾欢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知道真相,对她来说可能才是真正的绝望,当她既救不了自己的朋友,又无法忘记朋友的离去,她要怎么活下去?
而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选拔不会停止,独角兽不会停止,公爵也不会停止……
送别了奥菲利亚,玩家们又重新聚集到一起。
昨晚林蔚和周明远探了那几间标记为可疑的房间,结果大部分都锁着。没有能够在非暴力条件下打开门锁的方法,她们没能进去。
不过周明远说,他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门,门缝里透了光出来。
那里不是候选人们居住的区域,很有可能是公爵的房间,但当时有仆从经过,他没敢多停留。
分享完这些线索,大家继续四散开,各自搜寻有用的信息。
慕拾欢和宋川柏则沿着画像走廊,慢慢走回城堡。
昨天经过时只顾着赶路,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画像确实有些古怪。
画中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但神情出奇地相似。
“这些画里的人……”慕拾欢凑近其中一幅,画上是一个穿深红长裙的女人,“长得都好像。”
“不像。”宋川柏站在另一幅画前,“你觉得像,是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表情。除了表情之外,他们的画法、年代和五官都不一样。”
慕拾欢又看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但这么多人共用同一种表情,细想起来也挺瘆人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出现一条岔路,拐进去,便是一段之前没走过的走廊。
这里的画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慕拾欢试着推了其中一扇——锁着,又推了一扇,还是锁着。
不过白天仆从来来往往,她没打算硬闯,被人撞见就麻烦了。
正准备往回走,她忽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缝隙两侧的墙面颜色略有不同。
慕拾欢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那道缝隙周围的墙体。
墙壁后面是空的。
“宋川柏。”她压低声音。
宋川柏走过来,也摸了摸那道缝隙,“暗门?”
“不确定,但后面应该有空间。”慕拾欢收回手,“到时候跟大家说一下,晚上可以过来看看。”
两人又沿着原路返回城堡,去吃早饭。
用餐时碰上了其她几个玩家,慕拾欢便跟她们说了走廊缝隙的事。
那道缝隙周明远之前并没有发现,但据他说,那片区域仆从确实很少,晚上众人可以一起去探一探。
因为已经有了晚上的目标,这一天,慕拾欢更提不起劲去找新线索了。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
晚饭后,慕拾欢独自待在房间里休息。
她站在窗前,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条通往庄园外的小路——奥菲利亚的马车就是从那离开的。
她对奥菲利亚和加布里埃尔的印象很好,如果可以,她真想她们都活着。
为什么事情总不能遂人愿呢?
慕拾欢索性把窗帘拉上,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