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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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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还记得你有个爷爷啊!”
此时的谢曦承正拖着行李箱登上高铁。和韩穆珩跨年夜过后,他白天回到自己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慢悠悠地往高铁站赶。
“哎哟~爷爷,你孙子现在不就赶回去了嘛!”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以往都掐点给老爷子打电话贺年的人,今年不知道和谁发去了。”
“爷爷~我上年给您打电话,您还不是睡着了。”
“一码归一码!”
“好好好。”谢曦承应着,眼睛还在扫头顶的座位标识,手机贴着耳朵没放,脚下没留意,一脚踏在了别人的鞋面上。他赶紧收脚,侧过身去连赔了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你想吃稀饭还是干饭,我好来弄。”
“随便煮点。我回来应该有点晚了,您自己先吃吧。”
“那我就看着煮了。”电话那头的人直接省略了后一句话,“好了好了,那我就挂了,h回来注意安全哈!”
“知道知道。”
电话挂断,谢曦承刚阖上眼准备稍作休息,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蓦地睁开眼,重新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安全上车!”
“好,一路顺风。”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微信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在锻炼。”还配了一张跑步机的图片。
谢曦承由衷地感到佩服,又回了一句“这张卡你是办得真值!”
“谬赞谬赞……只是在家闲着,没事儿做。”
看着这行字,谢曦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心里疯狂吐槽:哪个闲人会选择在大年初一去健身房啊?我看不是闲人,是仙人吧!
然后继续发了一行文字:“很好,你的自律已经让我感到焦虑了。”
消息发出去后,谢曦承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过几秒,韩穆珩的回复弹了出来:“嗯……高铁上做手部运动,应该也勉强可以。”
谢曦承看着这行字,愣了一秒,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他弯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得得得——您就认真练吧。免得到时候出现问题,我可不担这个责。”
发完这条消息,谢曦承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后仰进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带着心情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而另一边,韩穆珩正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保持着匀速。听到手机震动的提示音,他单手拿起手机,看到谢曦承那句带着点调侃的“免责声明”,眼底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叹,随后将手机放回了原处,神采奕奕地盯着玻璃上的倒影。
直到谢曦承转了两道车,夜幕降临时,才终于抵达。隔着模糊的车窗,大老远,他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等候的爷爷。
“师傅,前面有下!”谢曦承大喊了一声。
客车缓缓减速,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谢曦承一把拎起行李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爷爷!您的大孙子回来了!”
谢爷爷顿时笑开了眼,连忙迎上前两步,想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却被谢曦承摆手挡了回去。
“有点重,还是我来吧。”
谢爷爷也没坚持,应了声儿:“走走走,回家烤火,外面冷。”
一回到家,谢曦承就径直跑回房间,三两步跨到床边,整个人顺势扑倒在床上。
“嗯!还是老样子……”他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洗衣液的香精味,只有阳光晒过后的干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此时,谢爷爷倚在门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的房间能有什么变化?不都给你好好照看着呢嘛!快收拾收拾下来,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谢曦承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利落地脱下厚重的冬外套,换上了一身轻便舒适的居家服,大步朝楼下走去。
饭桌上,谢爷爷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都快成猴子了。”
要不是谢曦承前几天刚称过体重,他还真就信了这句“鬼话”。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真如网上所说,这世上有一种“瘦”,叫“老人眼中的瘦”。
当然,谢曦承也不会选择拒绝。他索性由着爷爷,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吃到一半,或许是米饭的碳水劲头渐渐上来了,谢曦承的大脑有些发懵。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爷,今年过年,您也不去那边吗?
谢爷爷嘴里唆着骨头里的骨髓,随口回答:“我昨天不是才在他们那边嘛。”
“爷爷,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您因为我,就……”
“去去去!”谢爷爷连忙甩了甩手,打断了他,语气带了几分嗔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我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没点自己的判断力?什么叫‘因为我’?”
听着老人的话,谢曦承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自从那次暑假过后,谢曦承与家里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他和母亲的关系还勉强过得去,偶尔还能说说话,而父亲直接单方面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甚至以前还在一起过年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只会冷着脸,将他当成一团空气,连半个眼神都不会给予。
但说实话,谢曦承心里倒没觉得特别悲伤。毕竟从他有记忆起,爷爷基本上就占据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时光。
如果没有这位老人,他早就成为了无家可归的人了。
谢曦承心里这么想着,眼神渐渐变得温和。
那些沉重的话题,爷俩都极有默契地略过了。谢爷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地将话锋一转,又絮絮叨叨地同他唠起了家常。
厨房里的水声渐渐停歇,谢曦承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走出厨房。径直拉着行李箱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给您老带了点东西。”
谢曦承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掀开行李箱的盖子。他先摸出了第一件礼物——一枚智能手环。
“喏,爷爷,这个您必须得随身戴着。”他把手环递到老人面前,语气里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有了它,我随时都能在手机上看您的身体数据,还能知道您在哪儿,在外面,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话音刚落,他便熟练地拆开了外包装,没给爷爷半点推辞的机会,直接拉过老人的手腕,将手环牢牢扣了上去。
他一边细心地调整着表带的松紧,一边耐心地叮嘱:“这手环是防水的,您平时洗澡也不用摘。等会儿我手把手教您怎么充电,操作可简单了。”
“你说说你,花这冤枉钱做什么?有这钱还不如自己存着!”老人嘴上埋怨着,视线却落在了他手腕上,“前些年你在客厅安的那个黑坨坨,它不就够了嘛!”
谢曦承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爷爷口中那个“黑坨坨”,大概指的是客厅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这个和那个怎么能一样?”谢曦承连连摆手,试图把话题岔开。
“那这个又花了多少钱?”老人狐疑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
被这么一盯,谢曦承莫名有些心虚。他赶紧从箱子里摸出第二件礼物,一边递过去一边打着哈哈:“真没多少钱!一百出头的事儿。您放心,太贵的,您孙子我也买不起啊。”
为了赶紧翻篇,他顺势拉起爷爷的手,将话题生硬地转移到了新礼物上:“真不贵,您就别操心这个了。来,快看看这件衣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老人低头瞥了一眼他手里那件崭新的厚外套,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嘴里忍不住念叨:“我衣服都那么多了,你还给我买!这不是瞎折腾嘛!”
“信我,爷爷!”谢曦承笑眯眯地凑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衣服抖开,往老人身上比划着,“这件料子好,穿着比您那些都暖和!”
谢爷爷嘴上虽嘟囔着,却还是配合着不情不愿地套上了衣服。他一边扯着衣角,一边继续念叨:“我不排斥你给买东西,我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没必要……花钱,得花在刀刃上!”
“是是是,您说的对!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很有必要。”谢曦承顺着老人的话头应和。
“这些是补品和降压药。虽然前段日子我问了那个刘医生,说您血压挺平稳的,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您备在家里,图个安心。”
谢曦承将那几个瓶瓶罐罐抱在怀里,转身走到客厅的橱窗前。
谢爷爷还在后面絮絮叨叨着:“你买的这些,再给我一辈子都吃不完。”
“哪儿有这么夸张。”谢曦承轻笑一声,拉开柜门,将东西一件件妥帖地放进去。他习惯性地检查起柜子里原本物品的日期,确认都没过期后,才将它们一一重新摆好。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到柜子左侧时,动作却微微一顿。他伸手拿出一盒包装很陌生的药,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老人,眉头微蹙:“爷爷,我记得我没给您买过这个药吧?这是您自己买的吗?”
谢爷爷眯着眼凑过去看了一眼,稍微想了想才说:“哦,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可能冷风吹多了,脑袋痛得厉害,我就去诊所开了点药。”
听完这话,谢曦承顿时急了,声音陡然拔高:“爷爷!这么大的事儿,您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谢爷爷吓了一大跳,他猛地往后一仰,没好气地拍着胸口顺气:“哎哟我的老天爷!我本来没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他一边顺着胸口,一边瞪了孙子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多大点事啊,就吹了点冷风。现在不是好了吗?”
之前谢爷爷只是随口向谢曦承提了一句头痛,谁知电话刚挂断,谢曦承便立刻向辅导员请了假,买票连夜赶了回来。第二天他二话不说拉着谢爷爷去市区医院,前前后后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却只换来一句“没休息好”的诊断。
“大病都是从小病拖出来的!”谢曦承不依不饶地反驳。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锁住老人的脸庞,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直到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半分不适,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现在放心了吧,我说了我都已经完全好了。”
“反正我不管,”谢曦承的语气依旧强硬,但眼神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您以后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再小的不舒服,也必须要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谢爷爷连连点头应着。
谢曦承看着老人这副模样,心底漫上一阵柔软的暖意。可这份笑意还未完全漾开,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爷爷的头上。这次回来,他就发现,爷爷的白发似乎又比上次多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弯下腰,将头轻轻靠在爷爷单薄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爷爷……您说,世界上为什么没有唐僧肉啊?”
谢爷爷抬起手,掌心温热,顺着他的发丝从上至下轻轻抚摸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傻不傻啊。要是真有那玩意儿,这地球早就灭绝了。”
谢曦承在他肩头蹭了蹭,没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酸涩却被这句玩笑话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