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颗星星》烧mine

25、一点一点靠近（下）

　　韩穆珩只觉头愈发沉重，浑身酸胀乏力，强撑着昏沉的神智踏回住处。

　　屋内冷清寂寥，没有半分烟火气息，空荡荡的屋子只剩一片彻骨的冷清，愈发衬得他头重脚轻，浑身上下都透着难言的难受。

　　他挪步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刚抿了两口。

　　下一秒，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酸意直往喉咙口涌。韩穆珩脸色骤白，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死死扒住马桶边缘，弯下腰剧烈地吐了起来。

　　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一吐，几乎把胃里仅剩的东西都吐空了。他捂着绞痛的胃，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冰凉的瓷砖慢慢站直，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去。

　　一躺到床上，他便蜷起身子，试图用蜷缩的姿态压下胃部的痛，意识渐渐模糊，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进入了睡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外面传来连续不断“叮铃叮铃”的门铃声，韩穆珩被吵得惊醒，强撑着坐起身，头一阵眩晕，眼前微微发黑，缓了几秒才掀开被子。

　　门外的谢曦承见按了好几遍门铃都没动静，正抬手准备敲门喊人，门却从里面缓缓开了。

　　门一开，只见韩穆珩虚虚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被虚汗濡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无力的脆弱感。

　　“谢曦承？你怎么来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要是我不来的话，你就快死在家里了吧。”谢曦承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顺势拉着他往屋里走。

　　韩穆珩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我没事儿，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话音未落，脚下一虚，重心瞬间不稳，上半身往谢曦承身上倒去。

　　谢曦承眼疾手快，顺势一揽，稳稳将他虚软的身子揽进怀里，牢牢扶住。

　　“别说话了，我拉你进去休息一下。”

　　韩穆珩被扶到床上，身子难受得很，索性不再挣扎，就任由谢曦承半扶半抱地放躺下，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没力气再动弹分毫。

　　谢曦承将他放下后，站在床边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他瞬间蹙眉：“天！这么烫。”眼里满是担忧。

　　“我要在你家里翻找一下药品，可以吧？”谢曦承发出询问。

　　但韩穆珩这时候怎么会听清楚他说的话，只知道有人在旁边嘀嘀咕咕。

　　“行吧，那你不回答的话，我就代表你默认了哈。”

　　谢曦承转身往客厅走去，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翻找片刻，才在茶几下方的收纳框里翻出一个白色药箱，打开一看，里面常备药和用品倒是挺齐全。

　　他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里面的人已经睡了过去。谢曦承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韩穆珩的肩，语气放柔：“韩穆珩，韩穆珩，醒醒，起来量下体温，喝点药。”

　　“嗯…”

　　“39.1℃，这么高！”谢曦承俯身，在韩穆珩额心轻按一下，屏幕上的数字稳稳停着，烫得刺眼。

　　他连忙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温水，从箱子里取出一粒退烧胶囊，递到韩穆珩唇边：“张嘴，先把药吃了。”

　　韩穆珩意识昏沉，睫毛颤了颤，乖乖张口，把药和温水一并咽了下去，声音轻得像羽毛，含糊道：“谢谢。”

　　“人都这种情况了，还谢啥谢，赶快休息吧！”说着，谢曦承小心翼翼将他慢慢放了下去，把边角仔细压紧，生怕有风给漏进去了，“小时候，我爷爷就是这样子的，出一点汗就好了。”

　　然后谢曦承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拧干毛巾，俯身轻轻擦过韩穆珩发烫的额头、脖颈，动作轻缓又仔细。

　　待擦完起身，视线不经意一扫，才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墙面，他脚步放轻，慢慢走近。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彩色便利贴，边角微微卷起，字迹工整利落。有的写着读书感悟；有的记着工作要点；还有简短的待办事项，一行行、一列列，满满当当。

　　谢曦承将手放在那面墙上，视线缓缓扫过满墙便签，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触动。

　　“看一眼儿你写的便利签，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同意了。”谢曦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卧室里只有韩穆珩沉沉的呼吸声，没有回应。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指尖扣住门把，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过程中，谢曦承来来回回进了卧室好几趟——换一盆温水拧好毛巾，敷在韩穆珩发烫的额头上；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和脖颈，确认体温有没有降下来，再把被子掖好，怕他着凉。

　　或是药效太强，床上的韩穆珩对这些动静没有丝毫察觉。

　　等到韩穆珩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快黑了。闭眼前还是大白天，再睁眼却已是黄昏。

　　昼夜骤换的错落感，瞬间漫上心头。

　　他掀开被子，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屋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窗外隐约飘来小区里孩子嬉闹的声响，夹杂着楼道间行人低语的动静，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韩穆珩竟在此时生出了孤独感，他无奈一笑，指尖抵着微凉的墙壁，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空茫。

　　下一秒，房门外面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咔哒”，门从外面打开了。

　　门内门外俩人两两相望。

　　“韩穆珩？”门外的谢曦承先开了口，“你怎么起来了，还不披件外套！”说着，又顺手把门带了过来。

　　谢曦承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袋口露出新鲜蔬菜和盒装食材，显然是刚从超市采购回来。

　　韩穆珩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着他移动，全然没接他的话，直接省略了他的问题。

　　谢曦承把采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韩穆珩面前，伸手就覆上他的额头，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疑惑道：“感觉不发烧了啊？”

　　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眉头猛地皱紧，“天！不会烧傻了吧！”

　　韩穆珩伸手攥住他还在晃动的手，指尖微紧，低低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想着你醒后总要吃点东西吧！结果一看冰箱什么也没有，所以就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谢曦承又继续说道：“你再去躺会儿吧，我饭做好了，叫你。”

　　韩穆珩摇了摇头，“不想躺了，睡太久了脑袋昏。”

　　“也对，那你就在沙发上坐会儿吧，我现在来做饭。”

　　“嗯，好，麻烦你了。”

　　“这有啥的……”谢曦承话音一顿，眼睫垂落，目光落在被他攥住的那只手上。

　　韩穆珩了然，立刻松开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不好意思。”

　　谢曦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手往身侧一收：“我先去做了——”说着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食材，状似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两人后来也没说话了，韩穆珩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厨房里的人；谢曦承动作熟练地整理食材，水流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回荡。

　　没过一会儿，桌上就摆上了一小锅熬得绵密的白粥，还有两碟清爽的蔬菜。

　　“我来拿碗筷。”

　　韩穆珩起身走进厨房，想帮忙拿餐具。

　　“我煮饭的时候看到了，你先坐着，我马上就来。”

　　他半个身子还没踏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最后只能拉开凳子，乖乖坐下。

　　转眼间，谢曦承就端着碗筷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韩穆珩伸手将碗顺手接了过去，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两碗粥，并将其中一碗推到对方面前。

　　然后他低头浅尝了一口，却感觉有一道热烈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动作微顿，抬眼时，正撞进谢曦承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

　　谢曦承连忙收回目光，随意夹起盘子里的青菜。

　　“我有什么问题吗？”韩穆珩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也没看出异样，便再次抬眼。

　　谢曦承佯装随意地挠了挠头发，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个…那个……”

　　“嗯？”

　　“你觉得饭菜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韩穆珩了然，欣然一笑：“很好吃，咸淡合适。”

　　“是吗？！那就好。我炒菜不喜欢放太多盐，所以我怕你觉得淡了。”

　　“没有——真的很好吃。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

　　“自己原本一个人住了很久，就自然练出来了。”提到这个，谢曦承随即又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我会的家常菜还是挺多的，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尝尝。”

　　韩穆珩望着他，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好啊，我等着。”

　　两人又不痛不痒地聊了一些家常，话题琐碎又轻松。暖黄灯光落在桌面，粥香萦绕，空气里浸着安稳的松弛感。

　　吃完饭后，韩穆珩起身时顺手想去收拾碗筷，却被谢曦承按住手腕。“你病才好一些，坐着就行。”谢曦承态度坚决，动作利落，很快就把桌面收拾干净，连厨房也一并打理妥当。

　　等他擦干净手从厨房出来，韩穆珩已经披了件薄外套站在门口。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谢曦承没拒绝，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楼道，晚风微凉，携着夜里清浅的桂香。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仿佛这样并肩同行，本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就送到这儿吧！我打的车应该就停在小区外面的。”谢曦承突然止步，站在韩穆珩面前，“而且你还是病人，就别再受凉了。”

　　韩穆珩应声停下，安静地看了他几秒，才开口：“好，那路上小心。谢……”

　　“我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谢谢’二字，说好了的，朋友嘛，不讲这些。”谢曦承抬手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

　　韩穆珩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没再坚持，“好——”

　　“真的走了，免得让司机师傅等太久了。”谢曦承摆了下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别忘记吃药。”说完，便转身往小区外走去。

　　韩穆珩伫立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四下只剩晚风轻响，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心头轻轻落着一点暖意。

　　“谢曦承，晚安好梦。”这是谢曦承回到家后，收到的第一条消息。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晚安好梦！”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