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颗星星》烧mine

20、1/8式结局 “今

　　“今天不醉不归哈，庆祝我们即将迎来解放。”宋壹阳一把捞起桌上的酒瓶，重重地和另外两人碰在一起，三只酒瓶撞出一声清脆又痛快的响。

　　谢曦承也跟着抬了抬酒瓶，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不醉不归。”话音落，他仰头就灌了一口，酒液呛得他喉间发紧，却硬是没皱一下眉。

　　“你们说，这次过后，我们得多久才能聚一次，啊？”宋壹阳一把捞过身旁的两人，醉意明晃晃挂在脸上，声音都飘了点。他问完，自己先沉默了一瞬，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伤感噎了一下，下一秒又硬撑着咋呼起来：“你们以后指定比我混得有出息，到时候发财了，可别把你们爷爷我，给忘了。”

　　“尤其是你，韩穆珩！你最牛逼了！”他又补了一句，醉醺醺地伸出手指，直直指着对方。

　　谢曦承也抬头望去，韩穆珩就那样撞进了他的世界里。明明自己没喝多少，可视线一落在那人身上，周遭的空气就好像是被点着了，烧得他脸颊发烫。

　　韩穆珩伸手一把夺下宋壹阳手里的酒瓶，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沉稳：“行了，别喝了。”

　　宋壹阳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就哑了，下一秒竟直接绷不住，抱着韩穆珩的就胳膊大哭起来，含糊又哽咽地喊：“兄弟们——我舍不得你们啊！”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上头，瞬间让谢曦承的酒都醒了三分。他刚伸手，想帮韩穆珩把宋壹阳缠上来的手扒开，韩穆珩却轻轻偏头，变相拒绝了他，“没事儿，就这样吧。”韩穆珩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软，“可能需要你去买包纸。”

　　谢曦承尴尬地收回那只手，笑了笑：“好，那你先看好他，别让他耍酒疯。”说完，便转身往山下走。他心里总莫名有点怪怪的，却又抓不住那点情绪，只当是酒劲还没散。走出去几步，他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封折得整整齐齐、信封格外精致的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信的左上角，一笔一划写着几个安静的字——To韩穆珩

　　在他收到的生日礼物中，陈妍可曾写了一张卡片给他——暗恋，是一个胆小鬼不敢诉说自己的爱意；告白，是另一个胆小鬼，努力不让心底藏了太久的喜欢，最后变成遗憾。所以，我希望你能做第二种‘胆小鬼’。

　　那天，谢曦承在心里想了很久很久。于是高考结束的当天，他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认认真真写下了那封告白信——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谢曦承自己，在给年少时的心动，一个最完整，最佳的结局。

　　“一上去，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你可以的，谢曦承！不就是一封信嘛，管他怎么想，反正你表达你的意思就可以了，而且他应该可以上清华北大，你又不能，也就是约等于以后很难再见面，所以，就直接上.....”谢曦承攥着那封信，指尖都微微发紧，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你告白也只是为了了却你的遗憾.....顶多....顶多会有点难受，但是，往好点想，万一他接受了呢！”

　　想到这里，谢曦承才勉强安抚了内心的躁动，他现在是又紧张又害怕，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发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心跳太快而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h.....”韩穆珩的首字刚发出了开头的音节，谢曦承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谢曦承却在这一刻，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宋壹阳已经安静下来，整个人上半身都软软地靠在韩穆珩怀里。韩穆珩抬手，动作轻得不像话，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在宋壹阳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谢曦承的脚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边的韩穆珩像是忽然有所感应，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曦承根本不敢去分辨对方眼里究竟是什么情绪，心慌意乱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狼狈地逃了。

　　“操！操！操！这算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会！.....”谢曦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死死咬着唇，拼命把哽咽往喉咙里咽，“不能哭！不能...哭！不...n”可越是忍，胸口越堵得发疼，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掉。他只能拼命地跑，根本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家的。

　　枕头上的湿痕就没干过，直到将泪腺榨干，谢曦承才停止了哭泣，就在第二天，宋壹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嘶哑干涩的声音，从谢曦承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我靠！你怎么了？感冒了？”

　　“嗯，有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没那么奇怪，“有什么事儿吗？”

　　“嘿！我能有啥事儿，你怕是忘了我今天要走吧。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们能送我了，一个说有事儿，一个感冒，你们可真行！”

　　“嗯，一路顺风。”

　　“行了行了，你快休息吧，免得等会儿感冒加重，又要来怪我，再见了！再见了！”

　　对方挂断电话后，谢曦承才艰难地睁开眼睛，自嘲地笑了笑：“哪儿是有事！”

　　别人眼里高考后本该狂欢的一周，谢曦承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但谢曦承怎么又会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他一遍遍安慰自己：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做不了其他的，还是可以做朋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机会会以这种方式到来，在成绩出来的那几天，谢曦承从爷爷听来了一个噩耗——穆雅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当场就去世了。

　　等谢曦承到达韩穆珩的家时，王姐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他声音放得极轻，试探着喊了一声：“王姐。”

　　王姐这才缓缓收回呆滞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原来是小承啊！”

　　“王姐，你还好吗？”他在心里反复组织了无数句安慰，喉头滚了又滚，最终只吞吞吐吐地问出一句。

　　“我到没事儿，倒是穆珩这个孩子——”她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怜惜。“你帮我去看看他，好吗？这里还需要人来收拾。”

　　谢曦承这才注意到房子里的人寥寥无几，按理来说，今天是守夜的日子，人会有很多。他往外走时，特意侧耳，听见了旁边几人的低语。

　　“你看看，他爸在监狱，他妈这又死了，只剩下一个刚成年的娃儿，我们这个钱怎么拿得回来哦！”

　　“是啊是啊，这个娃儿也是造孽，贪了个这样的爸妈。”

　　“我还听说.....”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尖酸刻薄，谢曦承听得心头一紧，冷冷斜了他们一眼。

　　那群人大概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其中一人碰了碰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同伴，轻声“欸”了一下，眼神还下意识往谢曦承这边瞟了瞟。

　　谢曦承狠狠瞪了回去：“您们岁数也上去了，积点德吧！”

　　“诶！你这小子.....”一人正准备上前，被后面的人拉住了胳膊：“算了，算了。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曦承说完之后，丝毫没再给那群人一点眼色。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韩穆珩一定会去的地方。从第一次被带到那里开始，他就清楚，那个地方对韩穆珩而言，绝对非同寻常。

　　事实也的确如此，等他爬上山坡时，韩穆珩正抱着一个木盒，静静坐着风里，身形僵滞得如同没有生气的躯壳，他没哭，也没动，只是死死抱着盒子，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韩...穆珩——”

　　谢曦承忽然发觉自己原来这么感性。韩穆珩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可他的眼泪，竟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她说，就算她死了，也要死的自由，不想做那个山坡上的土堆，还特地叫我一定要这里，将她的骨灰撒下去，这样就算风将她的骨灰吹到了世界各地，她也能知道回家的路.....”韩穆珩的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地抽泣道，“可是...可是....她没有告诉我这么快啊....我..我都....还没做好准备。”

　　谢曦承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你说是不是她嫌弃我啊？”韩穆珩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谢曦承立刻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可能，穆雅阿姨怎么会嫌弃你，怎么会？”

　　“也对——”韩穆珩将头抬了起来，挤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我倒是希望她能嫌弃我，这样她就不会为了债务和我的学费，而拼死拼活地工作，为什么她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情绪越来越激烈，他近乎自虐般，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谢曦承心头猛地一紧，伸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沙哑心疼地喊："够了，真的够了，我求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你那么那么那么好，穆雅阿姨怎么可能抛弃你？”

　　对方终于妥协般靠在他肩上，整个人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谢曦承，谢曦承，我以后都没有妈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啊 ——”

　　谢曦承一下下轻拍着他颤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会好的……都会变好的……”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韩穆珩才停止了哭泣，哑着嗓子开口：“谢曦承，我手机忘拿了，你可以去我家帮我拿一下吗？”

　　此时此刻，谢曦承又怎么会拒绝，他几乎是不加犹豫地就答应了：“好，我帮你拿，你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他下山后，直奔韩穆珩的房间，在里面转了好多圈，都未曾见到他的手机，就准备回去问问他。

　　正走到半途，谢曦承突然收到一条语音留言，声音低沉：“谢曦承，谢谢你......”,“谢谢你” 三个字之后，是漫长到窒息的沉默，静得能听见电流沙沙作响。隔了好久，他才突然冒出一句，“我不值得。”两句话明明前言不搭后语，可谢曦承却在那一瞬间，完完整整地听懂了。

　　——谢谢你（你的喜欢），我不值得（你的这份喜欢）

　　谢曦承死死捂住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你很早就知道了，你很早就知道了，对吗？妈的，真是一个混蛋。”

　　直到谢曦承哭不出来了，才站起身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角那抹泛红，还是出卖了他。

　　“靠！老子再喜欢你，我就是狗！靠！”

　　谢曦承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无力喊了一句，“爸，妈，我回来了。”现在他什么不想管，只想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一觉。

　　“谢曦承！给老子滚过来！”沙发上，传来谢智伟冷硬如铁的声音。

　　谢曦承疑惑地走了过去，看向躲在一旁的谢昭野，对方正用极其担忧的神情望着他。

　　“老子叫你跪下，你听不懂吗？”话音刚落，谢智伟便将两张纸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只一眼，便认出那是他写给韩穆珩的告白信。下一秒，他直直跪了下去。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谢智伟指着他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翻着戾气，模样凶神恶煞。

　　谢曦承近乎认命地抬起头，声音又哑又苦：“我还有什么可说，不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就是喜欢男人。”

　　谢智伟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大得让谢曦承踉跄了一下。灼热的痛感从脸颊炸开，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他妈喜欢男人，你还好意思说出来，恶不恶心啊你！简直是丢了我们谢家上下的脸，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出来，结果你这个畜生玩意儿，是这么来回报我们的。”他一边怒声斥骂，一边抬脚往谢曦承身上踢，“恶心！恶心！恶心至极！”

　　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半点没有因血缘亲情而手下留情。谢曦承却只觉得，身体疼一点也好，最起码，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谢母猛地冲过来，死死拽住谢智伟，声音嘶哑又绝望：“你想干什么！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啊！”

　　正在气头上的谢智伟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怒声嘶吼：“儿子？老子才没有这种变态儿子！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谢智伟！现在出事了你反倒来怪我？当初我就说打工把他带在身边，是你非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老家！这么多年，你真正管过他、操心过他吗？要是当初我们好好陪着他，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谢母红着眼，疯了一般用力捶打在他身上，歇斯底里地哭喊。

　　“我操，你个歪婆娘，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在这儿乱开腔。”谢智伟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朝谢曦承砸了过去。

　　“啊——”看着那朝着儿子砸去的烟灰缸，她眼前一黑，眼泪疯狂涌出，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淹没，只能无助地哭喊着，连上前阻拦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谢智伟！那是烟灰缸，是会死人的！”

　　“哥哥！哥哥！”谢昭野也从角落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带着哭腔。

　　“哐——哐——”姗姗来迟的谢爷爷用尽全力砸着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焦急：“谢智伟！你给我开门，开门！”

　　哭泣声......

　　怒吼声......

　　砸门声......

　　各种混乱不堪的声音被绞成一团，在狭小的客厅里疯狂冲撞，温热黏稠的鲜血正从谢曦承的额头不断涌出，顺着眉骨、脸颊滑落，眼前的事物都在一片刺红里渐渐趋于模糊。

　　“你别睡，我的孙儿，你别睡，爷爷带你回家了，爷爷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