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夫人之相与，俯仰三年”（下)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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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曦承真的十分讨厌睡一个不痛快的午觉，但在学校，‘睡到自然醒’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突然，正在进行自我调节的谢曦承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辣条味，猛地一拍前面那人的背。
“我靠！背着我偷吃啥呢？”
“靠！靠！！这包总共才三条，被旁边的强盗抢了两条，你要干啥！”说着，宋壹阳叼住辣条，故意冲他扬了扬下巴："不好意思了，这条是我的，你自己找她要！”
谢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抢下了他叼在嘴里的辣条，一口吞进嘴里。
宋壹阳整个人都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我靠——谢曦承你特么要不要脸啊！！我都吃过了，你还要！”
谢曦承不要脸地冲他一笑：“没事儿啊，我不嫌弃你。”
“你去死吧！”宋壹阳气得差点拍桌。
这包辣条，除了购买者本人，周围的人都尝到了，当然也多亏了他的辣条，才成功赶跑了谢曦承的烦躁情绪。
中午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谢曦承便又在物理上碰了壁。
"遇到难题不会，怎么办？"
“那当然是请教他人啦！”
于是，谢曦承没脸没皮地拿着试卷，转头就去叨扰旁边的韩穆珩。
“其实这题考的就是牛顿第二定律，你看这个图……”
韩穆珩讲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条理清晰，甚至有时候扯到别的知识点，还会耐心地帮他延伸拓展。
奈何学生不给力啊！谢曦承半知半解地望着难题，整张脸都快要拧成一堆了。
“没事儿，这道题是有点绕，你可以先去按照我的思路捋一捋，搞不懂的可以再来问我。”
谢曦承把下巴抵在桌面上，垂头丧气地嘟囔：“谢啦!害——要是我能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从这道题来看，我好像确实有点聪明。但你好像忘了，无论英语考得难或不难，你都能保持在120，有时候甚至能突破130。"韩穆珩顿了顿，然后温柔地望向他，语气舒缓又认真：“所以，‘聪明’从来都不是靠比较出来的，不是吗？”
谢曦承微微一怔，半晌才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飘在风里：“谢谢你，韩穆珩。”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66天.....
学校原本禁止在成人礼上穿礼服，但激起了高三学生们的集体不满与抗议，爆发了‘学生运动’。最终校方做出让步，将规定改为礼服不得过于暴露。
而谢曦承和韩穆珩也沾了宋阔少的光，从上到下全由他一手包办。
当天，所有的同学终于能够脱下丑陋的校服，少年少女们换上礼服，给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哎哟哟~这是谁啊，打扮一下，终于有点女人味儿了。”顺着宋壹阳调侃的目光望去。
陈妍可一袭白纱裙轻垂及踝，薄纱如月光落肩，走动时带着细碎的柔光，她抬眼朝宋壹阳递去一记眼刀，然后又捧起谢曦承的双手：“小承承，你今天格外地帅气！”
谢曦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班长，你今天也非常好看，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陈妍可腼腆一笑，垂着眼轻轻捻了捻衣角：“哎哟——小承承——”
“啥意思！啥意思！我不帅吗，韩神不帅吗？你格外偏心啊！陈班长。”
一旁的宋壹阳立刻发出不满的啧声，胳膊肘往谢曦承腰上一捅。
“韩神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至于你——”她上下打量宋壹阳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刁钻戏谑，“也就just so so吧。”
但这个评价显然带了主观情绪，在谢曦承眼里：宋壹阳和韩穆珩明显是两种风格的帅，一种像个小太阳，是张扬开朗、自带光芒的帅；而另一种更像月光，清冷淡漠，却一眼就能让人安心。
成人礼很快进行了第三项——看信仪式，简而概之，就是孩子读父母写给他们的信。
前天晚上，谢曦承在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告诉母亲自己成人礼的事儿。可当他得知今天谢昭野需要开家长会，到了最后，那些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当然他本人也没有太期待，毕竟一想到那个场景，是真的超级无敌尴尬。
所以在活动开始之前，谢曦承悄悄溜进了厕所，结果却碰到两个老熟人——韩穆珩和宋壹阳。
他一脸惊诧地望着两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怎么在这儿？！”
“那你在这儿又是怎么回事？”宋壹阳立刻回过神，回了一句。
两两相望，有些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气氛沉默了一瞬，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宋壹阳一把搂住他们的肩：“哎呀!不愧是兄弟！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说着说着，还唱起了歌。
起初谢曦承还在为宋壹阳的存在而感到疑惑，但在三言两语中，他就忘了这回事儿。
很快，外面令人尴尬的‘读信’活动终于快接近尾声，于是三人结伴又悄悄溜回到自己的班级，却被站在后排的老班抓了一个正着，她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慢悠悠地看向他们，带着些许无奈，仿佛在说：“还知道回来，快进去！”
他们自然而然读懂那层纵容的韵味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安静静地站到了队伍最后一排。
很快就到了跨龙门的环节。
红色的龙门立在操场中央，拱起的弧度像一道通往未来的门，横幅上的字在风里轻轻晃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各班按顺序列队，一个跟着一个，秩序井然地从门下穿过。
当年还坐在教室里，扒着窗户，满眼羡慕望着学长学姐跨过龙门的那群少年。一转眼，站在那道门前的，已然换成了他们。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了故事里的主角。
“来来来，各位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照片里，中间偏左的男生胳膊搭在另外两人肩上，偏右那位伸手想去扯掉那只‘八爪’手，眼神却不自觉飘向一旁，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最左边的人看似无动于衷，可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早已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也藏着点点星光。画面最右侧，还站着一位眉眼清秀的女生，微微偏着头，嘴角轻轻抿着，藏着几分温柔。
“我靠！谢曦承，你的手挡了我的超绝下颚线。”宋壹阳拿着照片，一脸气愤的看着谢曦承。“不行，重来一张。”
“谁叫你非要把手搭在我肩上，况且我也是半张脸好吧！”
“你！”宋壹阳沉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地看着对方说：“我懂了，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嫉妒我站在以后清华北大候选人的旁边，害——没办法，谁叫你猜拳没有赢我呢！”
谢曦承先是一脸咬牙切齿，跟着又像是松了口气，坦然一笑：“大人不计小人过！”
“你们俩，一天不怼对方，就身上浑身难受是吧！”陈妍可在一旁看得又气又笑，简直恨铁不成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玩，我要先回去收拾一下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临走前，陈妍可过来轻轻拍了拍谢曦承的肩膀，低声道：“现在不去拍一个二人照，以后可就很难有这个机会了。”
听完这话，谢曦承猛地怔住，惊愕地望向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求证什么。
陈妍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眼看穿的了然：“别留下遗憾......”
剩下的话，陈妍可即使没说完，谢曦承早已心领神会。
然后他也释然地朝她笑了笑，
“放心，我知道。”
“我去，你们打啥哑谜呢！”
谢曦承忽然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迎上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慢悠悠开口：“你不懂，我不怪你。”
结果宋壹阳却没脸没皮地缠上了韩穆珩。
“你看他们啊，韩神~~'狗男狗女的'。”
于是本来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陈妍可，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折了回来，抬手就给了宋壹阳一掌。
成人礼逐渐接近尾声，吃午饭的去吃午饭，拍照的还在拍照。
但离下午上课还有好几个小时，宋壹阳嚷嚷着要偷偷溜回家，一溜烟就跑了。最后就只剩下谢曦承和韩穆珩两个人，索性约着去食堂吃饭。
“你不知道，当时第一次见你，可高冷了！”
谢曦承和韩穆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夏天的风轻轻吹过，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是吗？”
“当然了，初次跟你做同桌，你总是一副欠人钱的感觉。我还害怕跟你相处不好！”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谢曦承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
韩穆珩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了然的调侃：“那真是辛苦你们跟我做朋友了。”
这一笑，倒叫谢曦承瞬间卡了壳。他悄悄别开眼，心跳乱了一拍。脑海里忽然就窜出那句老话——原来古人诚不欺我，这世上真有“千金难买美人笑”的光景。
“其实也没有。反而是我觉得，很幸运能跟你做朋友。”他别开的眼又重新转了回来，认认真真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也是，很幸运能跟你们做朋友。”韩穆珩望着他，眼底的调侃慢慢淡去，换上了一层温和又认真的神色。
话题截然而止，但谢曦承的大脑却异常地活跃，
“到底要不要找他合影？”
左脑：现在都已经吃完饭了，你要是找他合影，那得多奇怪
右脑：现在不拍什么时候拍，今天是一个多么有意义的日子
左脑：你要是让他察觉到你奇怪的思想，你觉得他还愿意跟你做朋友吗
右脑：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你难道要怂到毕业，然后在大学后悔吗
左脑还没说，谢曦承就将它踢了出去，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对！不能留下遗憾！”
“韩——"都还没说完名字，对方就先开了口：“对了，谢曦承，上次碰到谢爷爷，托我给你这个。”他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福，“他说他人虽然不能到现场，但他专门去求了一个平安福，保佑你顺顺利利。”
谢曦承小心翼翼接过那枚平安福，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案，低头细细端详起来。自从前些天谢爷爷生病，他就被“赶”出了家。老人家嘴上说着怕感冒传染，影响他高考，于是就搬回到母亲那儿。
他攥着平安福愣了几秒，最后轻轻掀开外套的内衬，将它平整地塞进内侧口袋，又认真按了按，确认稳妥不会掉出来，才稍稍放下心。抬眼看向韩穆珩时，眼底还带着一些未散去的软意：“谢谢你！”
“举手之劳。”韩穆珩顿了顿，话题轻轻一转，“对了，你刚刚是要喊我的名字吗？”
谢曦承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可勇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了一大半儿。他淡淡地笑了笑：“害——没什么事。你先回教室吧，我出去一趟。还有点时间，正好我也想托你，帮我给爷爷带点东西。”
“好。”
"嗯，拜拜。"
“没事儿，还会有机会的，下一次一定。”谢曦承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要说完全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可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悄悄安慰着自己。
谢曦承喜欢吃甜食，大概是随了爷爷，他特意绕到校外那家小店，买了一块小小的蛋糕。他捧着蛋糕慢慢往回走，心里跃跃想着，爷爷肯定爱吃，今天回去跟他打个电话。
午休的校门早已紧闭，大门是不可能进去的，于是谢曦承就专门饶了一大圈走侧门。
“我tm说过好多次了，我不回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宋壹阳的声音！”
谢曦承刚拐到拐角处，脚步猛地一顿，人还没转过去，心先跟着那道声音轻轻一跳，他捏着蛋糕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停在原地——就这么贸然走过去，总归是不太礼貌。
“阳阳，马上你也快高考了，徐总说想看看你，专门叫人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今天下课后跟我一起回去吧。”男人的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祈求，连尾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用力的软。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砰——’的一声，大概是对面的男人，结结实实挨了宋壹阳一拳。
“老子有名有姓的，你tm再乱喊试试，恶心！”
“跟我回去吧。”男人的语气更低三下四，近乎哀求，手指死死攥着宋壹阳的衣摆不肯松开。他脸上堆着近乎卑微的笑，眼角微微耷拉着，眉头拧成一团，满是讨好与忐忑，嘴唇微微发颤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多说，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谢曦承又觉得偷听是一件更不礼貌的事情，于是从拐角走了出来，抬眼便撞见了那一幕。
“谢曦承！？”宋壹阳一脸惊慌地望着他，但也挡不住他浑身的戾气。
谢曦承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声音都轻了几分：“哈哈哈——真巧，我…我正准备回学校，一起吗?”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尴尬。
男人也在这时转过了头，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眉毛细长却不柔媚，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鼻梁挺直，唇形薄而淡，五官精致得近乎艳丽。
不知是不是谢曦承的错觉，那人眼底骤然翻涌着一股刺骨的恶意，冷得像毒蛇吐出信子，黏腻又危险，可那眼神稍纵即逝，他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并未放在心上。
宋壹阳猛地推开凑过来的人，手往兜里一摸，攥出一张百元钞票，甩在对方身上。“自己去买药。”然后就见他慢慢凑近对方，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压得极低，谢曦承没能听到，但看那个表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随后，宋壹阳快步冲过来，熟稔地搭上谢曦承的肩膀，瞬间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他，只是谢曦承的一番幻影。
谢曦承本来想偷偷回头再看一下那人，谁知刚准备偏头，旁边就炸响一声夸张的怪叫。
“哎哟！承承！如果我猜的没错，这蛋糕一定是给我买的吧！”宋壹阳一脸贼兮兮地望着他手上的小蛋糕。
“是啊。”他答得半点犹豫都没有，“不错嘛，这就给你猜中了。”
这下反轮到宋壹阳愣了神，下一秒又立刻咋呼起来：“老天爷！我的孙子终于开始开窍了吗！”
谢曦承抬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下，皱着眉笑骂：“滚蛋！现在突然不想给你了。”
“别别别！谢爷，口下留情！”宋壹阳立刻服软，与此同时，还伸手去抢谢曦承手里的蛋糕
他不想提，谢曦承自然也不会问，更不会告诉他，在他挥出拳头后，他的手其实在微微发抖；也不会说，看见对方出血时，他眼底没有半分解气，只有一丝藏不住的、下意识的担忧与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夫人之相与，俯仰三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