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生病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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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极乐教的山头上又多一只小鸟并一只小猫，不可避免得变得热闹了些。
大抵是觉得山中林木环绕空气清新，阳葵一家一连几日都住在寺中疗养。
上窜下跳的猫儿很快就熟悉了寺中的环境，整天悠闲地巡视领地，连带着那个小孩子也跑遍了回廊。
小猫百无禁忌，小孩也是。
早晨，雪樱正要将瓶中的红枫换成带着露水的野菊，且听到“噔噔噔”小孩的踏步声。
先是见到一抹敏捷的橙色，那胆大的橘猫又跳进神室之中，紧接着乐呵呵地跑在后边的小孩。
守在门口的信徒半点拦不住那任性的猫儿，阳太眨眼间便出现在教主大人的怀中。
“喵呜。”甚至还顶着圆圆的眼睛挑衅般地引人注意。
但人哪里会跟小猫计较呢？
毕竟自古以来的猫，都不少有趴在神像上、偷吃祖师爷贡品、再蒲团上呼呼大睡的事迹，这只跳到教主大人的怀中的，也不算太特殊。
小孩喘着气扑到障子门上，跟着小猫，阳葵也显得活泼了不少。
阳葵不过犹豫了一瞬，便也“咯咯咯”地笑着扑进教主大人的怀中。
童磨大人的肩膀十分宽阔，怀抱之中容纳一孩一猫也绰绰有余。
轻盈的、柔软的、热乎乎的小孩子，像是扑到一块铁上，教主大人的帽子被扯歪，他敛着眼瞧着不请入怀的东西。
童磨脸上的没有表情的时候，琉璃般地眼睛似乎也有莫测的光。
“呀，真是淘气呢，”雪樱弓身将阳葵捞起，她的力气比一般女人强上许多，女人一手抱着小孩，另一手还疼腾出来替教主大人整理冠帽，“阳葵，不是说有话要同教主大人说吗？”
“对！”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短而圆的手撑在百合子的手臂上，“阳葵和阳太，要谢谢教主大人！”
“嗯，”童磨拖着下巴，“小猫找到了呀，真是值得开心的事呢。”
“但我...可未必有帮上忙哦，”那双琉璃珠在他眼眶之中转动，定在女人的脸上，“是吧？百合子。”
“咳咳”小孩的咳嗽声蓦地响起，雪樱轻轻抚着阳葵的背。
“都是托教主大人的福...”讨巧的话刚说出口她便觉不对，手上传来不寻常的抽动，她的目光从教主大人微笑的面容上移开。
“咳咳咳咳...”
方才还笑着道谢的小孩不知何时抚着胸口，大咳不止，几乎喘不过气来。
“阳葵！”雪樱呼唤小孩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她捧着小孩发白的脸：“深呼吸阳葵！”
室内温馨悠闲的气氛陡然一变，沉郁的檀香更叫人难以呼吸。
雪樱立刻扯开小孩的衣领通气，将阳葵坐抱着跑出暗室之中。
这种弱症家中大抵会备下应急的药物，先去客舍找到这孩子的父母才是。
暗室之中坐在中央的男人眼中闪过幽微的光。
雪樱托着小孩的脑袋，在回廊之中狂奔。
“阳葵！”
迎面有一对男女焦急地围上前来，女人小心地接过雪樱怀中的小孩，男人冲进屋内寻药。
竹筒装着的特质的雾剂凑到小孩鼻尖，棕黑色的药丸混着水喂她嘴里。
阳葵喘息着，费力地睁开眼，眼角不知道何时已有了泪花，小声唤着：“妈妈...”
父母神情紧张地看着小孩，忍不住斥责道：“都叫你不要跟猫玩了！”
“本来都将它丢了，怎么又跑回来...”陌生的男人抱怨着，声音是克制后的温和：“阳葵不能靠近毛茸茸地东西，又忘记了？”
“不要紧的...不怪小猫。”小孩的声音如同蚊蝇一般，嘴唇早已失了血色。
“这孩子总不听话。”妇人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但仍不忘对雪樱点头致谢。
雪樱站在原地看那一对夫妻抱着小孩走远，直到觉察到脚踝处有微微的痒意才回过神来。
阳太的尾巴来回绕着女人“喵喵”叫，似是有些着急。
而教主大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阴影之下，静静看着她。
层层叠叠的竹帘蔽日遮天，雪樱抱起猫，走到他的面前。
“刚才还真是惊险啊，百合子，”那琉璃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恶意，“小阳葵的病发作起来还真是可怕呢。”
教主大人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无论是见到哭泣、生病、痛苦的人都不变的笑容，如同木雕佛像一般，雕刻好后百年千年都是同样的神情。
其实阳葵不能跑跳、甚至不能拥抱小猫的事，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知道？
“怎么办才好呢？小百合，”童磨开口之间尖利的森白的牙齿若隐若现，“这罪魁祸首的猫，是百合子用那个奇怪的术法找回来的吧？”
他怎么压力一只小猫啊？
雪樱捂住阳太的耳朵，对上童磨似笑非笑的眼睛。
真是个坏心眼的东西…
“是啊...教主大人，怎么办呢？”
尽管心中怒意翻涌，被玩弄的感觉让她很不愉快，但雪樱的脸上是忧伤而无措的表情。
“那孩子那么痛苦，教主大人可以帮帮我吗...”
百合子抱着猫儿失力地跪坐于廊下，明明是仰着脸，露出的是无辜又失措的神情，可眼底的挑衅若隐若现。
竟然和教主大人有一丝微妙的相似。
“拜托了，童磨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吧？你毕竟是神之子啊。”
女人撑着手再靠近了一些，她的头发垂落在胸前，红唇开合一句一句轻吐着。
没有能力达成信徒愿望、只会说好听话的这种人，大抵小猫都比不过，毕竟阳太看起来都能招财。
耳熟的、相似的话语，叫童磨的眼眶发酸，几乎要留下泪来。
是从前那个被大人祈求的孩子，给他留下的习惯。
不过那时的眼泪到底是对尘世的怜悯...还是无措呢?
无力的脆弱的小孩，通过眼泪演出自己的体贴与聪慧，而那些早已被尘世间浊气侵蚀的大人见到都欣喜若狂，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同情与宽恕。
“那个孩子真是可怜呢...”
童磨感慨道，悲悯的泪从琉璃般的眼睛之中落下。
可惜万世极乐教从来不是实现愿望的宗教，而作为教主的使命，只是让他的信徒感到幸福。
没有办法了...
所以把那个孩子吃掉吧...
忘记痛苦、不再害怕，赐予他们死亡以及永恒的宁静，在教主的怀中归于极乐。
尽管内心依旧空无一物，童磨留有泪水的脸上仍旧展现出圣洁的表情。
这种属于万世极乐教的赐福，这个许下愿望的女人，又要以什么作为代价呢？
“喵。”
阳太不知何时摇着尾巴在两人之间走动，然后童磨再次注意到面前的女人。
百合子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泛起莫名的红晕，就连猫掉了都恍若未觉，她那世俗的态度有了奇异的转变。
“童磨大人...抱歉，”女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柔和：“...是不是我太苛刻了？”
教主如同彩虹一般的眼睛噙着泪，一闪一闪的犹如烛火下的宝石。他修长的眼睫被濡湿，轻轻粘连在一起，一簇一簇地显得好不可怜。
高傲的教主大人露出脆弱的眼泪什么的…
她已经原谅了。
雪樱从很一定少见会流泪的男人，所以才会觉得有些害羞。
毕竟男人的眼泪是比兜裆布还要私密的东西。
“我...只是被阳葵的病吓到了，迁怒你...真是很没道理，”女人的手伸到教主大人的眼下，又堪堪停住，请求道：“原谅我吧，童磨大人。”
哈？
这个愚蠢的女人在想些什么？
是应该是这样子吗？
没有对他通情达理的肯定，反而还冒出些奇怪的粉红色泡泡。
“完全没关系哦，小百合，”大胆的猫儿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脚踝，童磨笑着说：“我怎么会责怪你呢？”
因为另一个人的痛苦而会感到惶恐不安，还真是善良到可笑呢。
女人听到回应眼中的光更加柔和，带着香气的帕子被递上。
她说：“请坚强地将眼泪擦干吧，童磨大人。”
百合子还是真擅长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在奇怪的地方。
有莫名奇妙的热情、莫名其妙的同情又或者是莫名其妙的怜悯，却倾泻在不会回应的深渊之中。
太阳移位，对上女人真诚的眼神，童磨才在发现她站在光里。
又是讨厌的白天。
童磨面在廊下，冷眼瞧着那女人捡起猫歪歪扭扭地走了，险些被飘起的竹帘呼到脸。
这原本以为只是小插曲的事件，却如同掀起海啸的蝴蝶翅膀一般，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灾祸。
万世极乐教中借住的小孩病得一日重过一日，阳葵先是连日里喘不过气，紧接着是不断发热。
她的母亲跪在教主大人面前日日垂泪也不见好转，到最后见人的眼神里都隐隐透出些怨恨。
很快那对夫妻就提出要下山取药，将病重的小孩留在交通不便的寺庙之中。
静谧的夜里弦月如勾，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雪樱不断换着覆额的帕子，小孩高烧不退，短短几日便已消瘦了许多。
病人在意识模糊之间忍不住难受地嘤嘤，雪樱轻轻握住小孩的手：“阳葵，不要睡。”
阳葵费力地睁开眼，喃喃道：“姐姐，我的头好痛...”
雪樱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不要睡，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小孩的声音嘶哑，“但是我的病一直不好。”
她小声啜泣着，她有些分不清了，只抓着女人带着凉意的长发呓语道：“妈妈...阳葵会好起来的，不要讨厌我...”
雪樱轻轻抿起唇：“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你骗人...阳葵吃了好多好多药，还是不能跑不能跳，风一吹就会病倒。”
雪樱拂开小孩额前的汗湿的头发，温柔地看着这个孩子。
“小阳葵，你听说过桃花溪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生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