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病变》执笔录

18、欢迎来到新世界.18 神泪的奇特

　　小莫忆昔独自思考。

　　“这一点都不奇怪。”周炜龄按住范林翰的肩膀，迫使他回神。

　　她强调：“鬼终究已经不再是人，不受道德法律、身体限制的约束。在绝对的自由下，‘离奇’可能才是‘正常’。”

　　“可我还是觉得……”范林翰还想说什么。

　　他的眼瞳，此时并未对焦。

　　周炜龄打断他的话：“刚才的决定是我鲁莽了，对不起，你现在不要再想那些事了，想想别的，比如路边的花草树木。”

　　“喝一口这个吧。”罗笙蓦地插入谈话。

　　她端着半满的海蓝水杯，其中盛的红色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荡开微小的波纹。

　　“吉裕娘娘能帮忙清除，我们身体不舒服的地方。”她将水杯递向范林翰。

　　范林翰接过水杯，闻了闻气味。

　　清凉的薄荷香刺激鼻腔。

　　他闷了一大口。

　　“什么味道？”刘瑶珮凑了过来。

　　“……薄荷糖水的味道。”范林翰细细品味。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精气神显著提高。

　　“要是我们看见谁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或者谁觉得自己不太舒服，都喝一点这个。”周炜龄安排。

　　吉裕娘娘绝无可能伤害他们。

　　大家都如此默认。

　　罗笙将水杯放回先前的位置，继续接泪水。

　　吉裕娘娘渐渐停止了哭泣。

　　何书第一时间，将泡面和烧水壶全移到了客厅。

　　六人这才顺利吃上午饭。

　　气温随着太阳攀升而提高，即便风扇转得快要散架，也吹不散蒸腾的热气。

　　“可以开空调吗？”刘瑶珮申请。

　　她看向罗笙，后者找出空调遥控器，在她眼前按了一下开关键。

　　空调毫无反应。

　　“遥控器坏了，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修。”罗笙说。

　　“好吧。”刘瑶珮有些失望。

　　事实摆在眼前，她只能接受。

　　汗水不减，很快打湿了她的刘海。

　　“是不是有点热过头了？”周炜龄小声和何书交流。

　　“往年的这个时间，村里不会这么热。”何书认同她的看法。

　　几乎是本能地，周炜龄观察起吉裕娘娘的雕像。

　　它端正地站在神龛内，先前的泪痕已经被罗笙擦去，此后便一直如常。

　　--吉裕娘娘并未发出警示。

　　“应该是我想多了。”周炜龄判定。

　　小莫忆昔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此刻的情况不同于方才，危险可能就在门外，他们不能放松警惕。

　　“吉裕娘娘不再流泪，会不会不是因为‘狼’暂时离开，而是因为祂‘泪流干了’？”小莫忆昔对二人说。

　　周炜龄和何书对视一眼。

　　“你为什么这么说？”周炜龄直视小莫忆昔的眼睛。

　　她并没有因小莫忆昔年龄小，就对他的想法表示轻视，认真询问他的判断依据。

　　小莫忆昔说：“‘狼’是吃人的，吉裕娘娘要保护我们，就会驱赶祂。就像牧羊人看见狼，为了保护自己的羊群，一定会想办法将它打跑。”

　　“可现在，比起‘驱赶’，吉裕娘娘更像是单纯地将我们和‘狼’隔离开。

　　通常，牧羊人不会放任狼守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羊群吧？

　　毕竟这样，他就需要随时留意狼的动向，防备它进攻，吃掉自己的羊。

　　而如果牧羊人对狼的存在无动于衷，在多数时候，要么是他不想打草惊蛇，要么，就是他完全没有将狼视作‘威胁’。”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吉裕娘娘心肠慈悲，很有可能不会为了我们，伤害另一个生灵。” 周炜龄说。

　　“如果事实不是这样呢。”小莫忆昔袒露心声。

　　“我们认为吉裕娘娘能够保护我，是我们相信吉裕娘娘比‘狼’强。”

　　或许是实力，或许是掌握的方法手段，亦或者其他。

　　“可我们并没有亲眼看见过，吉裕娘娘出手。”

　　所谓祂降下的神迹，只是村民世世代代，口头流传的东西。

　　“吉裕娘娘比‘狼’强，是我们的主观看法，不是得到过验证的客观事实。”

　　说到这里，小莫忆昔见周炜龄和何书都神色凝重，便转换了用词：“牧羊人也可能知道自己没办法赶走狼，所以想靠虚张声势震慑狼，从而护住羊群。”

　　“刚刚我讲故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点了？”何书向他确认。

　　小莫忆昔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的猜测无疑是对吉裕娘娘不敬，大概率会惹人反感。

　　承不承认，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我没有想指责你。”何书努力放柔语气，让自己的话听着更可信，“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像你爸爸那样……”

　　周炜龄猛肘何书的手臂。

　　这一击，疼得何书还以为自己的手臂要骨折了。

　　“他的意思是，我们不会评判你的想法的是非对错，你可以放心地畅所欲言。”周炜龄抢过话头。

　　她接着问：“你之前不想说，是担心我们没办法改变现状，会情绪糟糕吗？”

　　小莫忆昔没有回答。

　　周炜龄并未气恼，循循渐进：“你不仅抗住恐惧，还为我们考虑这么多，很了不起。”

　　她将小莫忆昔的猜测，用更委婉的说法，告诉大家。

　　“那我们要走吗？”刘瑶珮提问，将半湿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已经用了不少纸，汗水却怎么都擦不干，令她感到些许烦闷。

　　屋子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热得人心浮躁。

　　这里似乎已经不再绝对安全。

　　“我先出去看看情况。”小莫忆昔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炜龄一惊，拉住小莫忆昔，“大家怎么会推你出去探路？”

　　“不是探路--我是第一个看见‘狼’的踪迹的人，祂可能就是来找我的。”小莫忆昔坚持。

　　能让爸爸那样激动，“狼”应该和妈妈有某种关系。

　　而他曾和妈妈血肉相连，说不定在“狼”看来，他和妈妈是“同一个人”。

　　“那我跟你走。”罗笙率先表态。

　　“不行。”小莫忆昔想也没想地否决了。

　　“爸爸妈妈说了，一家人，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能一个人吃苦。”罗笙说。

　　“这不一样……”小莫忆昔试图告诉罗笙，这种“难”不能同当。

　　“你们不用争，我们一起行动，一个都不能落单。”周炜龄口吻强硬。

　　印象里，她极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

　　“你是第一个看见‘狼’的人，不能说明什么。它可能已经游荡了很久，只是恰好你先发现。”周炜龄说。

　　她将小莫忆昔按回椅子上，“再说了，就算‘狼’的目标真的是你，我们也不可能把你推出去。”

　　“就是就是。”刘瑶珮附和。

　　“村里的大家，都在为了保护我们而奔波，我们也不能辜负他们。”何书说。

　　范林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小莫忆昔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心里五味杂陈”，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乐与忧混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家安静考虑一分钟，之后我们举手表决，是走是留，少数服从多数。”周炜龄组织。

　　最终，小莫忆昔、罗笙、刘瑶珮、周炜龄、何书五人，都选择了“走”，唯有范林翰选择了“留”。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周炜龄问罗笙。

　　她注意到，罗笙是瞟见小莫忆昔有所动作，才跟着举起了手。

　　“是的。”罗笙十分肯定。

　　周炜龄便没再多问。

　　“我们该去哪里呢？”刘瑶珮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吉裕娘娘的庙。”周炜龄说。

　　“这也许不妥。”何书合理推测，“村长和钟婆婆将我们单独带到这里，而不是号召全村在庙那边集合，一定是出于某种考量。”

　　“有可能，他们是考虑到庙离村子有段距离，时间上来不及--当时，他们的反应很匆忙，不是吗？”周炜龄说。

　　何书无理由反驳。

　　遵照此前的“流程”，周炜龄征询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见。

　　除了弃票的何书，其他人都同意前往吉裕娘娘的庙。

　　不过，导致这个结果出现的原因，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他们没有更好的去处。

　　小莫忆昔心里清楚。

　　只是，“吉裕娘娘的庙”就像是某个神秘的开关，一旦思绪触及此，心脏就无可遏制地加速。

　　他……为什么会抗拒去那里？

　　理性与感性撕扯，小莫忆昔控制住表情，以免将心事写在脸上。

　　“我打头阵。”何书和周炜龄商议，“你带着刘瑶珮和罗笙，走中间。”

　　“我可以殿后。”范林翰主动说。

　　“好。”何书说。

　　周炜龄右手牵起拿着海蓝水杯的罗笙，左手牵起刘瑶珮，做好出门的准备。

　　“我能将吉裕娘娘的神像带上吗？”范林翰忽问罗笙。

　　“可以啊，别将它摔到地上就好。”罗笙说。

　　范林翰小心翼翼捧起吉裕娘娘的小神像，对待它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

　　“要牵手吗？”何书问小莫忆昔。

　　“不了。”小莫忆昔说。

　　何书笑了两声，带着成功逗到小孩的恶趣味。

　　他看向猫眼，确认外面的景象。

　　“怎么样？”周炜龄问。

　　“没有人。”何书说。

　　他拉开门，“排好队，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