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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才是鬼 不许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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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断裂,庄临野脱力后直直栽到地上,整个人软得像一个被抽了骨头的布娃娃。
剩下的一截铁链还挂在手腕,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喂,别死。”
萧青崖蹲下身戳了戳庄临野的脸,对方的建模在经过了数天的折磨后也看不太清楚,那双半阖的眼睛倒是漆黑得像乌珠,只是里面的最后一抹光亮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深处沉。
自己背包里的止血散也没了,本就是亲友给自己寄的小垃圾,并没有刻意去收集过。
他身上东西杂得很,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有什么堆在哪个犄角旮旯。
唉?话说自己背包的玩具箱里是不是还有银霜口名望任务给的柿子树,那上面的柿子我记得也可以加血来着?
玩具箱,是剑三里的一种收集特殊物品的仓库,各种渠道都能获得不同功能无限使用的“玩具”道具,不占背包格子。
巧了,萧青崖之前熬夜清银霜口的“云从社”名望任务,正好就收集过其中的玩具“瑞雪柿子树”,会凭空召唤出一颗雪中柿子树,踹一脚能掉几颗可以加血的柿子。
那点加的血量对玩家来说根本不够看,但是现在它的用武之地来了。
出来吧!柿子树!
【空间不够,使用失败!】
系统的提示毫无情面地弹出来,萧青崖轻啧一声。
这群山贼也不知道给地牢挖大点!
好吧,那把他们弄出去,这里面确实也挺臭的哈。
萧青崖给庄临野翻了个身。
庄临野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是有点重量,他环顾四周,三个未成年,一个老人,看起来战斗力还不如一只大鹅。
得,一群老弱病残,看来是指望不上。
庄临野身上的伤口几乎都集中在胸口和腹部,萧青崖本想把他扛肩上,但看了看,思忖片刻,认命般叹口气,没嫌他身上沾的潮气和血味,右手从他膝弯下面抄过去,将人打横托了起来。
沾染污渍不知道几天没洗的头垂在他臂弯外侧,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的碎发扫过萧青崖黑金色的护手,呼吸浅得几近于无,只有胸口那极微弱的起伏还证明这人尚在人间。
萧青崖抱着他转身往牢门外走,经过那三个劫后余生泪流满面的人时,他脚步顿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不带情绪:"愣着干什么,打算在这里住下了?"
说完便跨过门槛,没再多看一眼。
徐安辰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搀起账房先生,另一只手拽着自己好友的后领子,踉跄着朝牢门口追过去。
临出门时脚下一绊,踩到了地上一滩黏滑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坨大当家正在缓缓溢出的血污。
他偏过头,干呕了一声,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着牙绕过去。
姜衣芫为徐安辰的反应撇了撇嘴,如此仇人,居然还为他的惨状反胃?也不想想自己被他害成什么样。
换她看着自己的这团“成果”,只觉得畅快舒坦。
嗯,但是不能被母亲和姐姐发现,会把她们吓坏的。
姜衣芫走在最后,路过大当家时,鞋尖还故意将他的躯体往旁边拨了拨,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可惜之前那个山贼小头目被大人亲自处理了,不然她必不可能让那个小头目死得那么轻松。
“大人出来了!”
“大人还抱着个人,是从里面救人出来了吗?”
“快快快都让开别挡了路!”
萧青崖一出地牢门就受到了五位年长女性和其中一位的幼年女儿热情的欢迎。
她们搬来了火盆,还把寨主楼里的灯烛全带了过来,不计损耗地亮起光明。
那约莫四五岁的小孩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才醒,但母亲告诉她自己吃到的美味的糖葫芦是这位大人给的,四周的光明也驱散了黑暗的恐惧,于是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拍着手又笑又跳。
萧青崖看见这一幕很是感慨,这些人无一不是失去了至亲之人,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儿子,这个小女孩失去了父亲,
而她们本身又因为性别被山贼当做资源肆意糟蹋。
若不是自己的迷路,估计她们被掠到这里后,会和这山寨里被折磨致死的无数女性一样,灵魂永远哀怨地困在此地。
像是那支被劫掠的商队,里面除了自己现在救的这四个,其他人不论男女,全都埋骨在这群山之中……
大唐战乱的百姓苦,这个异世界的百姓也没好到哪去……
好了,感慨结束,剧情skip!
萧青崖警惕回神,他在剑三纵横这么多年,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对某些事过于执着。
怀里庄临野的呼吸浅得像游丝,隔着衣料贴在他胸口,若有若无。
萧青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给一个昏迷的人喂柿子会不会把他噎死?
空腹吃柿子我记得还会长结石来着?
不管了。
出来吧,柿子树!
他面前的空地忽然有了动静,细碎的咔嚓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层之下拼命地撑开、舒展、往上顶。
夯实的地面没有任何改变,但偏偏就有细密的纹路沿着地面蔓延开来,紧接着,一截粗壮的树干凭空出现,褐色的树皮上沾着湿润的黑土,枝杈在上升的过程中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不过眨眼之间,一棵一人合抱粗细的柿子树便稳稳立在了空地中央。
枝头上覆着厚厚的新雪,洁白蓬松,像被谁特意洒了一层糖霜。
而雪层之间,悬着一颗颗硕大的深橙红果实,个头足有寻常柿子的三四倍大,饱满得近乎圆润,表皮光滑如釉,在灯光与月色的交织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颗颗凝住的琥珀,又像从哪座仙宫里摘下来的宝石,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压得细枝微微弯着腰。
原本的空地突然长出一棵覆着雪的柿子树,这种荒诞场景深深挑战了每个人的理智与神经。
所有人!向伟大的玩家献上掌声!
在场的人,除了萧青崖本人和他怀里那位闭着眼不省人事的庄临野,其余十个——徐安辰、账房先生、少东家好友、刚刚追出来的姜衣芫,以及在外迎接的六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娘,柿子——”小孩拉了拉她娘的衣角,指着柿子树眼睛亮亮的。
徐安辰下巴张着,眼睛瞪得快要脱眶,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账房先生的胳膊,指尖悬在半空,像想碰又不敢碰。
那棵柿子树就那么立在几步之外,枝条上的积雪被风吹落了细细一线,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他发顶,凉丝丝的,是真的雪。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怎、怎么做到的……”
声音在发颤,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神魂还没归位的恍惚:“这、这怎么可能……”
账房先生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抵住一棵半枯的老树才没倒下去。
他眯了一路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那一片橙红与素白,嘴唇翕动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完整的字。
少东家那好友更不用说,整个人缩在账房先生身后,两只手死死攥着老人的衣摆,从肩膀到指尖都在筛糠似的抖。
这时他们混沌的脑海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先前一直没能搭上逻辑的地方也渐渐明晰了起来——这位衣着华贵,浑身神秘的男人,身侧飘的那盏灯笼,是悬浮的啊!!!
姜衣芫慢慢吸了一口气。
“神明亲至……”她极轻地念了一句,声音在这片寂静中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尾音在风里打了个旋就散了。
却成了每个人心中唯一的解释。
除了世间行走的那种存在,还有什么能解释如今的状况?
“神人大人!”
徐安辰一个滑跪就滑到了萧青崖面前。
你才是神人,你全家都是神人。
这小孩真不会说话。
萧青崖磨了磨牙,姜衣芫察言观色地一把把徐安辰拉到一旁,狠狠拍了下他的手臂:“大人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有——别靠这么近,退后些!冒犯了大人,你担待不起!”
徐安辰恍然醒悟,惊出一身冷汗,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太过无礼。
看他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一旁的姜衣芫仔细观察萧青崖脸色后,忍不住指着庄临野对徐安辰低声骂道:“你个憨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
“大人给了神果,就赶紧喂他吃下去!他这一口气要是断了,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哇她简直是我的嘴替。
萧青崖揣着手站到旁边:
“纠正一下,我不是神仙,这也不是神果,这是柿子。”
“好的大人。”
姜衣芫没说她信没信那句“不是神仙”的话,恭敬点头:“那我将这些神……柿子分下去?”
“嗯。”
不愧是目前唯一满好感侠客,啥话都不用说她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简直是自己的天生嘴替。
几人开始热热闹闹分柿子,徐安辰和他的账房先生蹲在庄临野身边,似乎在努力给他嘴里挤柿子汁。
左右看看,应该没什么需要自己再干的事,萧青崖干脆把魂灯挂回灯棍,一个扶摇跳到高空,又二段跳跳到塔楼顶,选了个墙檐尖尖站着。
挂机时的玩家热衷于站在各种屋顶上、栏杆上、石头上、架子上,反正只要老老实实站在地面总感觉哪哪不得劲。
侠客岛的屋顶上蹲满了玩家,就像母鸡蹲在架子上一样有安全感。
俺们剑三玩家就这样。
下面,饿了许久的徐安辰也顾不上以往的什么体面礼仪,给他半昏迷的庄大哥喂了些柿子汁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柿肉往嘴里塞。
在他吃到第三个,肚子已不再饥饿难耐后,柿子树一下子整个消失,就像它出现那般突然。
徐安辰于是愈发珍惜地啃着手里还拿着的柿子,坐在地上,胸口那团气终于长长地松了下去。
现在生存压力没了,他也有闲心去和人搭话,于是选中了感觉和萧青崖最熟悉的姜衣芫。
他有满腹的疑惑想要找人解答:
“唉,你说……他是什么神仙?”
“庙中佛陀观音,亦或是城隍土地,据我所知,皆没有身伴一黄纸灯笼……”
“住嘴!”
姜衣芫狠狠瞪徐安辰一眼:“大人的身份岂是你能揣测的?”
“再多说一句,你就滚回地牢自生自灭。”
坐在另一旁的账房早在徐安辰开口时就担心出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捂住还想说什么的徐安辰的嘴,点头哈腰地对面露愠怒的姜衣芫道歉:
“对不住姑娘,我家少东家没有恶意,他就是性子憨直,嘴比脑子快……”
“对,对,徐安辰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其实没有坏心思,还望小姐您海涵。”
徐安辰那傻话一出口,他的好友刚缓过一口气,就差点又背过去。
好友赶紧撑起身子,一把扯住徐安辰的袖口把人往后拽了拽,自己往前半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虚弱却仍竭力维持着礼数:
“小姐莫怪,安辰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实则没有半分坏心。在下钱熙,京城人士,家中薄有产业……”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苦笑一声,“此番是瞒着家里混进他商队出来见世面的,不想险些把命交代在这儿。小姐但有驱策,钱某必当竭力报偿。”
京城“薄有产业”的人,换以前姜衣芫定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攀上去,只要能让她带着自己亲人平安活下去,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尊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瞥了钱熙一眼,语气不冷不热:“谢我做什么?我又没那本事在山贼堆里把你们,以及我自己的命捞出来——”
说着她转身望向屋檐上那道沉默的影,神色立刻换了,微微低下头去,郑重地行了一礼,“你们要谢,该谢那位。”
徐安辰抬头看看那个在夜色下安静站在屋顶,仿佛沉默着注视一切的剪影,几乎要化进黑暗里,偏偏背后背着的那盏提灯又清晰了他的轮廓,总觉得和自己认知里的“神明”不太像。
比起世俗意义上普爱世人慈悲为怀的神,他反而更像某种……妖鬼?
徐安辰脑子里乱得很,突然打了个寒噤,却没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