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是你，负我…… 明日再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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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迩闻言，偏头睨了萧胤一眼，摆了摆手，“那便按他说的算吧。”
算命先生欲言又止，但到底是走江湖的，见多识广，很快稳住了神色。他捏着二人的手看了看掌纹，又抬眼端详了一番他们的面相，嘴里嘟囔着，皆是晦涩难懂的字句。
苏迩对相卜术数一类一窍不通，如听天书，只觉得他装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过了好一会，算命先生才对着苏迩开口：“小郎君红鸾星已动，好事将近。你的姻缘掌纹干净利落，两情相契，这一生感情会走得十分顺当，得一人相伴到老，岁岁安稳，算是极好的姻缘。”
就算明知江湖术士惯会拣好听的说，苏迩嘴角仍是压不住地往上翘，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后的萧胤，“那他呢？”
老头目光移向萧胤，长胡抖了抖，“至于这位小郎君……”
萧胤不咸不淡地回望，“但说无妨。”
“你的情路怕是坎坷，波折不少啊。”老头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此话入耳，苏迩不由更是窃喜，面上却佯装大怒，霍然起身：“你这老头胡说什么！我二人一同求卜姻缘，缘法本该相通，怎会我一路顺遂，他却劫难重重？你这分明是要挑拨我们二人！”
说罢他顺势转身，亲昵挽住萧胤胳膊：“哥哥，别听这江湖骗子瞎扯。我们俩这般要好，哪里来什么劫难，他就是看我们好糊弄，故意吓唬人呢。”
萧胤目光一顿，抬手轻轻覆住苏迩的手背：“我只信你，旁人言语，我从不在意。”
算命先生看着眼前二人一唱一和，几欲作呕，当即便要破口大骂。恰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唢呐声响，呜呜咽咽，听着刺耳又晦气。
几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巷内一户人家门口白布飘摇，纸钱随风零零散散飘落。
算命老头眉头狠狠拧起，满脸嫌恶，低声咕哝一句：“又一个。”
这话落进耳里，苏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神色一变，伸手一把攥住老头正要收卦签的手腕。
萧胤见状，从钱袋摸出一锭银子，“当啷”一声搁在桌上。算命老头瞟了眼银锭，又缓缓坐了回去。
苏迩立马追问：“又一个是什么意思？”
老头来回扫了扫两人的脸：“你们是外地来的？”
苏迩点头：“是。”
边上的萧胤听了，低低笑了声。
苏迩侧过脸，疑惑地看他：“你笑什么？”
萧胤垂眸望他，眼底笑意渐浓，低声道：“笑你有意思。”
苏迩耳尖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工夫跟他拌嘴，转回脸继续等着算命先生回话。
老头揉着手腕，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段时日，镇上周遭死了不少人。”
苏迩心头一沉，面上依旧镇定：“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可是和老松山有关？”
算命先生讳莫如深，只缓缓点了点头。
萧胤蹙眉，往前半步：“命案接连频发，官府为何置之不理？”
“哼，你说得轻巧，这事儿哪那么容易管。”老头嗤笑一声，捋着胡须，“前些日子官府特意寻访了修道的仙人上山探查，前后去了两回，可死人的事还是没停下。到最后官府索性贴了告示，勒令所有人不许靠近老松山，这事留这么不了了之了。”
苏迩暗自腹诽，也不知是哪来的半吊子修士，空有名头，半点本事没有。他又朝巷子那边望了一眼，悄悄留了心眼。
老头往四周望了望，凑近了些，声音压得近乎耳语：“镇上人人都在传，老松山里头藏了一只狐狸精，专挑男子下手，吸食人的精气。”
苏迩本还在凝神思索其中蹊跷，听见这话，当即一拍桌案，音量不由得拔高：“什么狐狸精？什么专食男人精气！狐狸根本不会吸人精气！”
算命先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神色古怪：“话本、道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
“那都是乱写的！”苏迩气鼓鼓的，眉眼都绷起来，“那我看过不少典籍，狐狸修行，全是靠着自己日夜吐纳、苦心苦修，勤勤恳恳，哪有靠夺人精气修行的道理！”
老头被他说得一噎，脸色不耐：“行了行了，你们二位快走吧，我这摊子不做你们的生意了，莫要在这争执，招惹是非。”
苏迩嗤了声，出手飞快，伸手把桌上那锭银子捞回手里。
老头急忙要拦，萧胤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老头手便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苏迩把银子揣回怀里。
老头气结，“你！”
苏迩对他做了个鬼脸，压根不理会老头气急败坏的模样，攥好银子，拽着萧胤的衣袖大步离开卦摊。
他边走还边小声愤愤念叨：“一个算命的，连狐狸修行的道理都不懂，也好意思摆摊谋生，不如趁早改行卖糖人。”
萧胤听他骂得刁钻，忍不住笑，将一只糖人递了过去：“你倒是了解狐狸。”
苏迩脚步一顿，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见多识广，不行吗？”
“行。”萧胤怕他要恼，没再逗他。
两人顺着熙攘人流走向十字街口，很快看见树下摆摊的采儿跟阿苗。
花筐里余下的鲜花已然卖得七七八八，采儿正低头清点铜板，阿苗乖乖蹲在一旁收拾竹筐。见他们回来，采儿笑着抬头：“你们可算逛回来了，玩得尽兴？”
见了采儿，苏迩立刻把方才气恼的事抛到脑后，凑过去眉眼弯弯：“可热闹啦！”
两人闲聊几句，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回去。这时萧胤忽然开口：“你们先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不等他们应声，他背起脚边的空竹筐，转身逆着人流离去。
苏迩满心疑惑，不知他突然跑去做什么，却也乖乖留在原地，陪着采儿清点卖花所得，偶尔逗两句一旁的阿苗。
集市人声喧闹，日头渐渐爬高，暖融融洒在肩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道青衣身影便重新出现在街口。
萧胤步履沉稳归来，背上的竹筐鼓鼓囊囊沉了不少，温声道：“买好了，走吧。”
苏迩抿唇，“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他嘀咕着垫脚掀开上头的粗布，搭眼一瞧去，竟是几床柔软厚实的新软席，叠得整整齐齐安放在筐底。
苏迩整个人当场愣住，心下莫名生出几分怨怼，他对“胡礼”可真不错啊，不过见了一面便要私定终身，又百依百顺，无微不至。
他哼笑一声，冷着脸将粗布甩盖了回去。
采儿也瞥见了，有些惭愧地笑道：“昨日仓促，只铺了层薄席，”她看向苏迩，“夜里睡得不好，怎不同我说？”
苏迩只别扭地回了句，“我没这么娇气。”
回程路上，萧胤敏锐察觉到身旁人情绪不高，捏了捏他的手指，问道：“为什么不高兴？是不喜欢那软席？”
苏迩听他这么一问，愈是不悦，更加不想理他了，将头一偏拒绝回话。
萧胤蹙眉有些犯难，他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又想到他们从前吃穿用度都颇为讲究，寻常布料恐怕入不得他的眼。萧胤只得继续说道：“这已是镇上最好的了，明日我再去城中瞧瞧，买更好些的，这样可行？”
苏迩一记眼刀甩了过去，“还要买更好的？你的钱很多吗？萧小仙君。”
萧胤一怔，这样的话他只从他们娘口中听过，多是埋怨爹花钱不知节制。如此，这同寻常人家妻子数落丈夫有何区别？
念头闪过，他心口微微发热，可还未品出些甜蜜，又想到，爹娘养的苏迩从未为钱犯过愁，没道理同他在一块后便要计较这些。
他干脆将身上所有钱财取出，堆到苏迩手上，盯着他认真道：“这些皆是我下山受托行事赚来的。”
苏迩低头看着掌心沉甸甸的钱袋，什么意思，挑衅？
于是，他一股脑将东西都丢还给他，“拿走，谁稀罕你的臭钱。”
萧胤猝不及防被钱袋砸得胸腹闷痛，抬眼望向腮帮子绷得紧实的少年，抱拳打趣道：“失敬失敬，倒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小郎君这般高风亮节，对阿堵之物如此不屑一顾。”
苏迩悄悄白了他一眼，身子往他身上一靠，顺势将钱袋全部捞了回来，抬手压在他胸口柔声道：“你为何对胡礼这般好呢？”
萧胤垂眸，少年温热的躯体隔着布料贴过来，他喉结动了动，“这，还称不得好吧。”
还不好？难不成还要上天摘星星才算？苏迩被他这句噎得胸口发闷，硬生生忍住拧他一把的冲动。
萧胤暗自思忖，换作从前，这些东西他恐怕根本瞧不上眼。可放到如今，竟已经算好的了。照这样下去，日后同样有人这样待他，岂不是轻易便将他哄住了？
想到这，萧胤脸色沉了下去，长臂将人搂得更紧，心底甚至暗自埋怨父母，为何当初生下的不是苏迩。
苏迩没听到想听的，反倒将自己气得头疼。
少年二人各怀心事，一路安安静静回到住处。
午时，萧胤将早上的两只鸡收拾了，炖了满满一锅。苏迩闻着香味从屋里晃出来，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不少。
采儿尝过鸡汤，连连赞叹，“萧小仙君是何处学来的手艺？可比镇上醉仙居的大厨手艺还好。”
阿苗虽未开口，却哼哧哼哧下了三大碗饭，被采儿敲了脑袋，这才休战。
苏迩叉着腰与有荣焉。
吃过饭，萧胤不知从哪儿倒腾出几块木板和一整套木匠家什，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苏迩起初坐在门槛上看热闹，后来发现他是在打一张新床。他抛着石子，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会。
新床打好后，萧胤去垫了两层厚棉絮，把新买的软席铺上，最上头罩了层软缎，用手按了按，觉得软硬合适了，才直起腰来：“试试。”
苏迩往上一躺，整个人陷进软絮里，后背贴着缎面滑溜溜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他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还成，一般般吧。”
萧胤勾唇，这话才像他该说的。他俯身捻了捻他的耳垂，温声道：“明日再去买更好的。”
苏迩耳垂被捏得发热，心底暗自想着，“算了，我本就是来戏弄他的，他对胡礼越好，到时候栽得越狠，越难堪，我该高兴才是。”
……
是夜，一道黑影一跃至屋顶，四爪在瓦片上点过，轻如叶随风。
苏迩化作狐形，尾巴压得低低的，沿着屋脊一路飞蹿。
狐狸鼻子灵，隔了半条街就能闻见那股子香烛纸灰混着棺木的气息，阴阴冷冷地往鼻子里钻。
他落在那户人家的院墙头上，伏低了身子往下看。
屋内一口棺材停在正中央，头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在四面白幡明明暗暗。
“沈郎啊……”
屋里头有动静。
苏迩竖起耳朵，听见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半掩的房门里传出来，像是哭过太久，嗓子已经哑了，每说几个字就要抽噎一声。
“沈郎……莫要怪我。”
苏迩的爪子往前挪了半步，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紧了。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女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几分颤意，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痛苦，亦或者两者俱有之。
“是你，负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是你，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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