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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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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砚舟是在一个雨天答应的。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扬洄砚去公司接他。车停在楼下,他没上去,站在雨里,没打伞。施砚舟下楼,看见他,皱了眉。
"你怎么不打伞?"
"忘了。"
"你左耳会耳鸣。"
"我知道,"扬洄砚说,"但我想让你看见我。站在雨里,你一眼就能找到。"
施砚舟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伞举到扬洄砚头顶。伞很小,两人不得不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扬洄砚,"他说,"你追了我多久?"
"两百一十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
"每一天都记得,"扬洄砚说,"第一天你撕了我的合同,第七天你吃了我的粥,第十七天你抱了我,第三个月你亲了我。每一天,我都记得。"
施砚舟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的路,雨很大,车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他想起这两百一十七天,想起每天早上桌上的饭盒,想起抽屉里的便签,想起沙发上的拥抱,想起额头相抵的体温。
他想起奶奶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你允许自己被爱,那一刻,爱才生效。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想试试。
试了两百一十七天,他还是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但他确定的是,下雨天,他想给扬洄砚打伞。想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站在右边,靠近左耳。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旁边,不会走。
"扬洄砚,"他说,"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
"我知道。"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后悔。"
"我知道。"
"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
"我知道,"扬洄砚说,"但你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
"确定我不会走,"扬洄砚说,"确定我会一直在,确定你回头就能看见我。其他的,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确认,慢慢习惯。我不急。"
施砚舟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站在雨里,伞举在两人头顶,像某种狭小的庇护。他转头看着扬洄砚,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鼻梁左侧的痣。看着他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看着他的左耳在抖,很轻微,但他在忍。
"扬洄砚,"他说,"我允许了。"
"允许什么?"
"允许自己被爱,"施砚舟说,"允许你爱我,允许我爱你。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但我确定,我不想你淋雨,不想你耳鸣,不想你一个人站在楼下等我。"
他顿了顿,"我确定,我想给你打伞。站在你右边,靠近你左耳,让你听见我说话。"
扬洄砚僵住了。
"施砚舟,"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这是……"
"我答应你,"施砚舟说,"不是试试,是答应。两百一十七天,够了。我不想再试了,我想直接开始。"
他伸出手,握住扬洄砚的手。掌心温热,潮湿,带着雨水的凉意。但他的脉搏很稳,和他说的话一样,坚定,没有犹豫。
"扬洄砚,"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扬洄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落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像某种急促的鼓点。车灯从旁边掠过,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无数把火,燃烧成一片星空。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很亮。
"施砚舟,"他说,"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说'我们'。"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两百一十七天。"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扬洄砚说,"我现在想做什么?"
"什么?"
"想亲你,"扬洄砚说,"在雨里,在大街上,在所有人面前。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施砚舟没说话。
他收起伞,雨落在两人头上,湿透了头发,湿透了肩膀,湿透了衬衫。他伸出手,捧住扬洄砚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擦去他眼角的雨水。
或者不是雨水。
"你哭了?"施砚舟说。
"没有,"扬洄砚说,"是雨。"
"雨是凉的,"施砚舟说,"这是热的。"
扬洄砚没说话。
他抓住施砚舟的手腕,拉到嘴边,吻了吻他的掌心。然后倾身过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雨很大,落在两人头上,脸上,嘴唇上。咸的,涩的,混着扬洄砚的呼吸,像某种生活的味道。
施砚舟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感受扬洄砚的嘴唇,扬洄砚的舌头,扬洄砚的心跳。紊乱的,没有规律的,但确实在跳,确实在响,确实在证明什么。
他想起那个雨天,扬洄砚站在他公司楼下,浑身湿透,等到发烧。他想起那个雨天,扬洄砚站在他小区门口,头发滴水,手里提着两个小笼包。他想起每一个雨天,扬洄砚都在,都在等,都在追。
他伸出手,抱住扬洄砚。手臂环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雨水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流进心里。
"扬洄砚,"他说,声音闷在布料里,"我允许了。"
"我知道。"
"我允许自己被爱,"施砚舟说,"我允许你爱我,我允许我爱你。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但我确定,我不想一个人了。"
扬洄砚的手臂收紧了,像某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又像某种终于得到的确认。
"施砚舟,"他说,"你确定?"
"确定,"施砚舟说,"我确定我不会后悔,确定我不会走,确定你回头就能看见我。其他的,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确认,慢慢习惯。我不急。"
他把扬洄砚曾经说的话,还给了他。
扬洄砚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很亮。他抱着施砚舟,在雨里,在大街上,在所有人面前。他没有亲下去,只是抱着,像某种宣告,像某种仪式。
"施砚舟,"他说,"我们回家。"
"哪个家?"
"我们的家,"扬洄砚说,"滨江壹号,十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你睡床,我睡地板。或者,我们一起睡床。"
施砚舟没说话。
他从扬洄砚怀里退出来,重新撑起伞,举在两人头顶。
"一起睡床,"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睡地板了,"施砚舟说,"腰疼。"
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好,"他说,"一起睡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天早起,"扬洄砚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秘密,"扬洄砚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施砚舟醒得很早。
扬洄砚已经不在床上,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扬洄砚的背影。
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动作熟练,翻面,撒盐,盛盘。和往常一样,但今天不一样。
"醒了?"扬洄砚回头,"早餐好……"
他顿住了。
施砚舟穿着他的衬衫,白色的,大了两号,下摆垂到大腿。没穿裤子,光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着,眼睛还眯着。
"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我的脏了,"施砚舟说,"昨晚淋湿了,没干。"
扬洄砚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某种夜行动物在暗处找到了光。
"施砚舟,"他说,"你这样……"
"怎样?"
"很好看,"扬洄砚说,"比浅蓝色好看,比灰色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施砚舟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扬洄砚。手臂环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油烟,烟草,薄荷,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扬洄砚僵住了。
"施砚舟?"
"嗯。"
"你……"
"煎蛋要糊了,"施砚舟说,"翻面。"
扬洄砚翻了个面,蛋没碎,形状完整,金黄,边缘微焦。和往常一样,但今天不一样。
他盛出来,摆在桌上,和煎蛋一起的,还有一碗粥,一碟腌萝卜。
"灵隐寺的?"施砚舟问。
"不是,"扬洄砚说,"我自己熬的。你尝尝,和灵隐寺的比,怎么样。"
施砚舟喝了一口,米香浓郁,软糯适中。
"还行,"他说,"比灵隐寺的好。"
"真的?"
"真的,"施砚舟说,"以后不用排队了。"
扬洄砚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某种终于等到的东西。
"好,"他说,"以后不排队了。我给你做,做一辈子。"
施砚舟没说话。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扬洄砚。
"你说的那个地方,"他说,"现在能去了吗?"
"能,"扬洄砚站起来,"走吧。"
他们开车,穿过钱江新城,穿过西湖景区,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小区前,施砚舟不认识。
"这是哪儿?"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扬洄砚说,"扬氏发迹之前,我爸妈还没离婚,我们住这儿。"
他下车,牵着施砚舟的手,走进小区。楼很旧,墙皮剥落,楼梯间的灯坏了,漆黑一片。扬洄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牵着施砚舟,一步一步往上走。
六楼,顶楼。
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
门里是一个小房间,五十平米左右,家具很少,一张沙发,一台电视,角落里一架钢琴,盖着布。和滨江壹号那架一样,但旧了,漆掉了,键黄了。
"这是我奶奶的钢琴,"扬洄砚说,"她教过我,我没学会。后来她走了,钢琴搬到这儿,再也没人弹过。"
他走过去,掀开布,露出下面的琴键。他按了一个键,声音哑了,像某种苍老的叹息。
"我爸妈离婚那年,"他说,"我妈走了,我爸把我扔给保姆,自己出去找女人。我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这架钢琴前,按一个键,再按一个键,假装有人陪我。"
他转头看着施砚舟,目光很深,像某种夜行动物在暗处找到了光。
"施砚舟,"他说,"我追你的时候,不要脸,非常不要脸。因为这是我唯一会的方式。我从小在利益交换里长大,最擅长的是'得到',最不会的是'请求'。我只会得到,不会请求。所以我只能追,只能等,只能不要脸。"
他顿了顿,"但我今天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
"请求你,"扬洄砚说,"允许我一直不要脸下去。不是两百一十七天,是一辈子。请求你,允许我一直给你煎蛋,熬粥,买小笼包。请求你,允许我一直站在你右边,靠近你左耳,让你听见我说话。请求你,允许我一直爱你,直到我死,或者你死。"
施砚舟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扬洄砚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油烟,烟草,薄荷,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伸出手,放在钢琴键上,按了一个音。
哑的,苍老的,像某种遥远的回应。
"扬洄砚,"他说,"我允许了。"
"允许什么?"
"允许你一直不要脸,"施砚舟说,"允许你一直给我煎蛋,熬粥,买小笼包。允许你一直站在我右边,靠近我左耳,让我听见你说话。允许你一直爱我,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他顿了顿,"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
"请求你,"施砚舟说,"允许我也爱你。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感激,是爱。我可能学得慢,可能做得不好,可能有时候还会躲,还会怕,还会想一个人待着。但我会学,会做,会回来。请求你,允许我慢慢学,慢慢做,慢慢爱。"
扬洄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施砚舟放在琴键上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钢琴木的凉意。他的手指按在施砚舟的手指上,一起按下一个键。
两个音叠在一起,哑的,苍老的,但确实在响,确实在证明什么。
"施砚舟,"他说,"我允许了。"
"允许什么?"
"允许你慢慢学,慢慢做,慢慢爱,"扬洄砚说,"允许你躲,允许你怕,允许你想一个人待着。但你要答应我,躲完了,怕完了,想完了,回来。回到我身边,回到我们的家,回到这架钢琴前。"
施砚舟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扬洄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无数把火,燃烧成一片星空。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扬洄砚的嘴唇。
很轻,很快,像某种确认,像某种开始。
扬洄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施砚舟,"他说,"你亲我了。"
"嗯。"
"在钢琴前。"
"嗯。"
"在我们未来的家里。"
施砚舟愣了一下。
"什么?"
"这房子,"扬洄砚说,"我买下来了。以后我们住这儿,不住滨江壹号了。这儿小,但安静,有钢琴,有阳台,能看见西湖。你写代码,我煎蛋,晚上一起散步,周末一起买菜。你觉得怎么样?"
施砚舟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房间,五十平米,旧沙发,旧电视,旧钢琴。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琴键上,黄黄的,像某种温暖的记忆。
他想起广西的村子,奶奶的老房子,塌了一半,墙皮剥落,院子里长满杂草。他想起后山上的坟,石碑上的字很浅,风化的痕迹。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我们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长大,只是你的屋子在广西的山里,我的屋子在钱江新城的别墅里。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屋子。不大,但足够。旧了,但温暖。有钢琴,有阳台,能看见西湖。
"好,"他说,"住这儿。"
扬洄砚的眼睛亮起来,像某种终于等到的东西。
"施砚舟,"他说,"你答应了?"
"答应了,"施砚舟说,"我答应你,住这儿,和你一起。煎蛋,熬粥,买小笼包。站在你右边,靠近你左耳,让你听见我说话。爱你,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他顿了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教我弹钢琴,"施砚舟说,"你奶奶教你的,你教给我。我们两个人弹,比一个人弹好听。"
扬洄砚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抱住施砚舟。手臂环在他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呼吸喷在他的头发里,温热,潮湿,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好,"他说,"我教你。从第一个键开始,一个一个,慢慢学。学不会没关系,我等你。等到你会弹第一首歌,等到你会弹第十首,等到你会弹一辈子。"
施砚舟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脸埋在扬洄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紊乱的,没有规律的,但确实在跳,确实在响,确实在证明什么。
他想起奶奶说的,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他想起扬洄砚说的,你允许自己被爱,那一刻,爱才生效。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想试试。
试了二百一十七天,他终于确定了。
这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感激。
这是爱。
他允许了。
那一刻,爱生效了。
窗外,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旧钢琴上,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在扬洄砚的眼睛里,亮得像一片燃烧的星空。
施砚舟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