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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喜来忧藏 “有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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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岁安在甘州府并不知萧霁云在凉月城的凶险,他虽是捎了信回来,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最重要的莫过于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从夹袄换了薄衫,披风也在柜子中高高搁置,萧霁云仍旧没有回来的迹象,只不过每隔半月就有一份报平安的信传来。
知道他没有性命之忧,谢岁安也就不再担心,每日照旧参加一些甘州贵夫人举办的宴会,有时倦了不太想去,也托人送去了厚礼。
谢岁安知道,他们在甘州是要长久地待下去,因而对这里的人情总是热络一些。
“王妃,又送来了这么多。”豆蔻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描金洒花的帖子。
谢岁安懒洋洋地趴在榻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抬头朝她的方向瞅了瞅,又无精打采地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紫苏瞧着抿嘴笑了笑,同豆蔻说话:“你看看咱家王妃像不像东窗下那只橘色的猫儿。”
“王妃近日是不大精神,”豆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朝着软榻走去,“莫不是生病了?”
说着,伸出自己的手在王妃的额头贴了贴,“也没有啊。”
“我没事,好着呢。”谢岁安明白她们关心自己,也不生气,只是摆摆手让豆蔻走开,不要遮挡阳光。
“王妃,要不奴婢请府上的大夫给您瞧瞧?”豆蔻看着她眉眼间的疲色,犹自不太放心。
“哎呀,准了,你这丫头真是扰人。”谢岁安用绢帕遮着脸,不耐烦地挥手。
她少有这般情绪激烈的时候,豆蔻更加担忧,忙不迭地让人去请大夫。
紫苏也收敛了笑意,守在一旁。
大夫来得很快,急匆匆的步伐,惊动了晒着太阳的橘猫,它警惕地瞅了瞅门口,一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这……”年过半百的老大夫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才确定地说道,“应指圆滑,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这是……”
“这是什么,大夫您倒是直说呀。”紫苏有些着急。
“是喜脉,王妃已有身孕两月余了。”
“什、什么?”紫苏惊讶地开口。
谢岁安也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确定没有诊错?”
“回王妃的话,喜脉老夫不会诊错的。”大夫一脸坚定。
谢岁安愣愣地没有回话,脑中回想着“两月余”几个字,好像正是萧霁云离开的前几日,那时他们的确在一起。
这就有孕了?
她低头不自觉地抚摸着小腹,日光穿过棱窗照进来,仿若铺了一层细白的绢纱,连带着坐在那里的人,也显得朦胧起来。
“王妃,您这里有了个小生命?”紫苏瞅着她的腹部,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妃,您要不……躺下吧?”豆蔻紧张地扶着她的胳膊。
谢岁安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做什么如此小心,我又不是瓷娃娃。”
“那个大夫,您快交代一下需要注意些什么?”紫苏寻来纸墨,做好记录的姿态。
大夫说了一些饮食上的事项,又说他会每日来请脉,让她们不必慌乱。
“豆蔻,吩咐下去府里每人赏赐三个月月银,给林大夫再额外赏赐三个月。”
“是,奴婢多谢王妃。”豆蔻高兴得不知要如何,连连鞠躬好几次。
“王妃,要不要传信给王爷?”紫苏问。
谢岁安偏头想了想,“先不必了,如今都立夏了,王爷出去那么久该回来了。”
紫苏点头道:“也是,初春出去到现在,是很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主仆几人的期待也渐渐落空。
她们不但没有等来萧霁云回府,就连信也收不到了。
谢岁安的肚子已经隆起来,天有些燥热,她穿得少,屋里放了冰块,却还是出汗。
豆蔻安排了好几个小侍女轮流替王妃打扇。
没有人主动提起王爷,生怕王妃听了落泪。
谢岁安其实清楚,他定是遇到难事了,所以来不及传信,但心中的难过却层层卷过来,让她躲无可躲。
她坐在窗前手抚着肚子,眼神看向窗外,盯着那朵盛开的荷花久久没有回神,直到掌心察觉一丝触动,这才惊醒过来瞅着肚子。
她眼睁睁看着肚子上有一小处凸起,不知是婴孩的手还是脚,“豆蔻,快请大夫来。”
她扬声喊了一句,吓得豆蔻沾着两手的面粉,着急忙慌地进来,“王妃,出什么事了?”
自从谢岁安被查出有孕后,胃口不是很好,豆蔻就常常下厨,做一些精巧的吃食。
“动,动了,”谢岁安难得说话变得磕巴,她手指着肚子,望着她,“快去请大夫。”
豆蔻顾不得洗手,转身就跑。
老大夫被急吼吼地拉过来,听清了谢岁安的描述,倒是捋着胡子笑了笑,“王妃放心,此状是胎动,也就是说王妃肚子里的胎儿长得极好,在活动身体。”
“原来是这样……”谢岁安低头摸着肚子,想再次感受一下,可肚子里的小家伙却不再动了。
她不禁有丝丝失望,正要吩咐送大夫回去,就听到一句哑着嗓音的呼唤,“岁岁……”
“王爷来了?”最先看到的人,是听到王妃有恙,从门外急忙忙进来的紫苏。
紧接着屋内的人,纷纷转过身朝门口看去,谢岁安的视线也被吸引。
就见萧霁云一身靛蓝卷云纹长袍,头发半梳半披,正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满身的风尘仆仆,与屋内的精致华贵格格不入。
谢岁安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却先蓄满了眼眶。
“这是怎么回事?”他踱步进来,也顾不得门外立着的侍卫,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老大夫行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屋内的人像是才回过神来,也跟着接连道喜。
萧霁云走到谢岁安跟前,看着她凸起的肚子,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有孕是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屋内的人怔住。
好在萧霁云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如十五的月亮般满溢,“赏,全府都赏。”
他轻轻捧着谢岁安的脸,也顾不得有人在,俯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豆蔻见此,赶忙带着侍女撤离。
谢岁安的眼泪,终于在此时决堤,她抱着萧霁云的腰,脸埋在他的怀中,抽噎道:“你为什么才回来,连封信也不传,我都要忍不住去找你了。”
“是我的错,莫哭,莫哭。”萧霁云蹲下身,擦拭着她的眼泪。
“你还走不走?”谢岁安抬起头,脸上带着不安。
萧霁云怔了怔,眸中有异色闪过,但很快坚定地摇头,“不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咱们的孩子出生。”
这一日,谢岁安格外黏人,萧霁云去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就连如厕,都守在外面。
“岁岁,你不必如此,我真的不会走,说话算话,好不好?”萧霁云捏了捏她的鼻子打着商量。
谢岁安却噘着嘴摇头,“我知道你有事,你回来是不是为了做一些安排?”
萧霁云眸中闪过一抹讶异,抬手揽住了她,“那些都不重要,往后推一推便是,现下最重要的是你。”
谢岁安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睛,随后重重地点头。
此后,萧霁云果然说到做到。
他几乎日日待在府中,哪儿都不去了,就连一些官员之间的会见,都安排在府内。
但谢岁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府里多了一些进出的人,只有几个她认识,其余大部分是生面孔,看着像是武将。
她心中约莫有了数,想起他这几日常常夜不安寝,猜到应当是凉月城那边出了事,因而也不多问,只安心养胎,争取孩儿能够平安落地,不让萧霁云担忧。
自有孕后,侍女往来行走脚步都放得极轻,府内的台阶和锋利之处,也请工匠做了防护。
萧霁云更是日夜陪伴,走到哪都牵着她的手,墨色与绯红始终相伴相惜。
只有赤九,从甘州到凉月城来回奔波,信件如雪花般飞扬,人也整整瘦了一大圈,都没有原来的样子了。
谢岁安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凉月城那边发生了什么?”
萧霁云望着远方的天际,沉默几息,缓缓道:“李勋近来不太安分,一次次试探朝廷的底线,不过好在他尚未失去理智。”
他说的简单,但谢岁安清楚,涉及兵马之事,非流血不能解决。
她的心中沉甸甸的,像笼了一层乌云,只尽力不去想,一心盼着孩子快点出生。
从炎炎夏日到硕果累累,从落叶飘飘到白雪覆盖,谢岁安终于迎来了生产之时。
用过早膳不久,她的肚子就有了动静。
大夫诊断一番,没有耽误,立刻叫来了稳婆,萧霁云被拦在门外。
太阳慢慢高升,又渐渐落下去。
产房内终于迎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的嗓音冲破了焦急的人群。
稳婆抱着孩子推门而出,“恭喜王爷,是个小郡主。”
门前等候的人顿时面露喜色,发出小小的欢呼声,有侍女甚至落了泪。
萧霁云眉头紧皱,步伐有些慌乱的走上前,匆匆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就直直朝屋内走去,“王妃呢?”
“哎哟,王爷您不能进去,王妃还在清理身体。”稳婆着急忙慌地阻拦。
豆蔻上前两步,将人请到一旁,“嬷嬷小声点,吓到小郡主了。”
稳婆看府内的人见怪不怪,没有一个阻止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在甘州的第一年,谢岁安和萧霁云迎来了他们最珍贵的宝贝。
这一天太阳始终柔和,白雪莹润轻缓,燕子叽叽喳喳,没有一丝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