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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东宫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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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内的众人齐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
“都坐。”
太子发话,众人落座。
萧霁云看着他身后的宦官,抱着几本折子,眸子眯了眯,心中猜测他要干什么。
“今日难得是个舒爽的天气,我们几位兄弟好久未曾聚一聚了,诸位随意些便好。”
他一副和蔼的模样,举杯和几人共饮。
婢女宦官往来穿梭,将美酒佳肴奉上。
“太子皇兄有好东西想着兄弟几个,兄弟几个也是十分感激。”
秦王举杯向他敬酒,侍从已经开始烤肉,滋滋的声音传到几人耳朵中,和着园中的花香,倒是分外美妙。
太子抬手饮下杯中酒,声音淡淡地说道:“孤这里有些东西,想请诸位兄弟看一看。”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他微微侧眸,宦官很快将手里的折子一一分发下去。
不过片刻的工夫,秦王率先怒道:“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宁王也开口道:“太子皇兄,我一个废人,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是想跟我算旧账么?”
良王倒是没有说话,只有一张脸阴沉得厉害,没有一点血色。
萧霁云看着自己手里空白的折子,目光扫过几人,眸中涌上一丝疑惑。
他压下纷繁的思绪,没有说话,只观察着三位兄弟的神情,末了又把视线投向上首的太子。
他捏着茶盏,慢慢饮茶,神情淡然又平静,似风平浪静的海面,又似暴风雨前的夏日,说不出的诡异和宁静。
萧霁云的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他在太子面前从来都不曾有过顾忌,想说什么直接便说了,想做什么,也从来不曾遮掩,可今日他竟感到一丝难言的压抑,仿佛他面对的是父皇一样。
难道这才是来自储君的真正的实力么?
秦王很快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扬声问道:“老三,你犯了什么事被太子抓住了,连话都不敢说。”
萧霁云这才明白他们的折子里写的是什么,原来是皇兄抓住了各位兄弟犯事的把柄。
他勾唇笑笑,抬眸看向秦王,“二哥又犯了什么事,这般暴跳如雷。”
秦王一噎,“我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语罢,看向上首,“太子,你倒是说话,你今日是什么意思,叫我们兄弟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
萧霁云抬头,视线和太子的对上,后者很快移开,继续饮着茶,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老二,你大喊大叫,是想让孤将你所犯的事公之于众吗?”
“你……”
秦王气竭,怒瞪着他,到底不敢再说话,他伸手就要去推面前几案上的东西,可太子一个眼神射过来,他不得不敛了气焰,只敢恨恨地拍一下桌子。
场上一时寂静,只有风掠过花丛,又从几人的面上拂过。
“六弟,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太子双手置于膝上,眸子微抬,轻轻瞥过来。
萧霁朗身体瞬间紧绷,他僵硬着身子看向太子,语气生硬道:“不知太子皇兄想让臣弟说什么?”
他尽力挺直脊背,却还是不免引来几位兄弟的注意,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着折子,想起那上面一条条罗列的他的罪证。
什么暗中勾结朝臣,收受贿赂,串通后宫朝堂……
他简直不敢相信,太子的势力如此可怖,将他所有做过的事都了然于心。
今日,竟是一场鸿门宴。
“六弟,你想好了再回答。”
太子神情冷淡,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可萧霁云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些锋利,他侧头望向萧霁朗,“六弟,不知那折子上写得是什么,可否给三哥看看?”
秦王也跟着起哄道:“对啊,六弟,你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给兄弟们瞧瞧。”
萧霁朗咬着牙道:“二哥,不如把你的先给我们瞧瞧。”
“嘿,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秦王用力将茶盏掷在几案上,怒视着他,“给我看看你还有意见不成?”
“闹什么?”太子皱着眉,视线扫过他们,“这折子只此一份,孤没有交给父皇,今日送到你们手中,你们当明白是什么意思才对。”
“臣弟不明白,请太子示下。”秦王敷衍地拱了拱手。
“老二,”太子紧盯着他,“南边赈灾,银子不够,你来想办法。”
“皇兄,银子不够我能怎么办,你这不是为……”
秦王话没说完,被太子看过来的样子吓住,“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孤按律严惩?”
“臣弟,”秦王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扭头拱手道,“臣弟遵命,一定办好此事。”
“很好,”太子微微一笑,“孤已经和户部尚书打好招呼了,你一切听他调遣,若再惹出什么事,你这个亲王也就不要做了。”
“是。”
秦王除了应声,再不敢造次。
他没有想到,太子手段了得,将谁给他送了银子,他和那些朝臣关系密切,还有为谁开了方便之门,诸如此类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闷头咬下一大口肉,又猛灌一口酒,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一瓣菊叶从枝头坠落,砸在酒盏中激起一圈水波,须臾又归于平静。
萧霁云冷眼看着这一幕,慢慢饮下杯中酒,侍从将烤好的鹿肉端上来,他也并没有享用,看来他的好二哥是贪了不少银子。
眼见着秦王被发落,宁王跟着道:“太子皇兄想要让臣弟如何做,臣弟绝无怨言。”
他已经残废,双腿是没有恢复的希望了。
太子地位稳固,又掌握他们兄弟如此多的秘辛,他与其左右摇摆,不如同太子交好,如此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想明白个中缘由,他又道:“先前是臣弟不懂事,今日得太子皇兄教导,臣弟心中惭愧,请太子皇兄责罚。”
“罚自然是要罚的,”太子看向他,“孤记得你算数不错,户部赈灾的账目已经命人整理出来了,其中真假交给你去查验,若有遗漏错算,亲自去向父皇请罪。”
萧霁霖瞬间明白,太子这是给了他一份体面,若他这件事办得好,往后这亲王的荣耀就能安安稳稳的,若不能,那么生老病死就随天意了。
他已经无缘皇位,若能谋个差事,为朝廷尽一二份职责,也算是不枉此生。
“臣弟多谢太子皇兄。”
他恭敬行礼,心中只有对太子照拂的感激。
萧霁朗望着他们,折子的边缘将手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也未曾察觉。
太子没有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直接道:“良王要是没什么想说的,自今日起便去太庙跪着,跪够七七四十九日,再来回话。”
“皇兄,”萧霁云惊讶道,“这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太子目光层层压过来,“那不知六弟可有什么辩解的?”
萧霁云立刻看向良王,“六弟,你到底做了何事,不如向太子皇兄求求情?”
“太子皇兄何必对臣弟赶尽杀绝?”萧霁朗眼眸轻抬,拭去手背的血迹。
太子捏着茶盏望着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孤给你的折子,只是其中之一,你当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孤已经给你留了颜面。”
“那三哥呢?”萧霁朗指向萧霁云,不服地问道,“太子殿下惩罚了我们兄弟几个,独独放过三哥,这般行事如何服众?”
“哈哈,真是好笑,”秦王放下酒杯,调侃道,“六弟,老三刚刚可是替你说话,你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萧霁朗紧紧捏着几案的边缘,讥笑出声,“替我说话?焉知三哥不是另有所图。”
鹿肉上的油脂滴落,窜起半人高的火焰,喳喳作响。
“六弟这是什么意思?”萧霁云敛去神色,面上不见丝毫恼意,反而轻笑两声,“我行得正坐得直,若是做了什么事,如何还能等到今日。”
秦王知道他这话说的不假,老三虽和太子一母同胞,但并不得皇后喜爱,这是皇室人人知道的秘闻,就连父皇那里也不见对他有什么偏爱,唯独太子会照看两分,但太子是储君,行事向来讲究公正,若老三真做了什么,恐如他所说,早早便受了惩罚。
他只是有些没想到,他们这些兄弟,老三倒是个清白的,真让他意外。
“太子行事素来公正,臣弟倒是不怀疑,只是臣弟想知道六弟你做了什么,惹太子如此动怒?”
他端着酒杯,好奇地在萧霁朗的身上看来看去,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受惩罚的样子。
“原来是你。”
萧霁云冷着脸,心中已经明了,王妃被骗入宫的事,看来一定和萧霁朗脱不了关系。
太子最忌讳兄弟之间互相算计,如若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老三,你知道六弟犯了何事?”秦王兴奋道,“快给二哥说说。”
“二哥,”萧霁云深吸一口气,“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宁王看着几人似乎知道了什么,他上下打量了萧霁朗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饮着茶。
清风吹起太子鬓边的发丝在半空荡了荡,他看着场上的几人,缓缓说道:“孤是太子,也是你们的大哥,没有徇私的道理,老三做的事已经受到了惩罚。”
“年后诸位兄弟陆续就藩,老三将是第一个走的,他的封地在落州。”
“西北边境?”秦王惊呼道,“臣弟听说,那里可是三月不见草,十月雪满天。”
“不错,这既是惩罚,也是父皇的考量。”太子看着他们,“今日孤宴请诸位兄弟,就是告诉你们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不得,下次或许孤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宴至此,这明晃晃的一句警告,反而让众人放下心来。
太子看向萧霁朗,“自明日起孤会派人去六弟府上接你到太庙,每日卯时初至辰时末,跪足两个时辰。”
太阳半歇,蜂蝶回巢。
几人陆续从东宫离开,萧霁云拦住了萧霁朗,一句话未说,抬手在他脸上砸了一拳。
太子怒喝一声,“老三,你在干什么?”
萧霁云像是没看见他,目光久久凝视着地上的人,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