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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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
房间只余一白烛照明。
宋明玉摩挲着陆九玄送来的一条珍珠坠。
珍珠泛着淡淡的金蓝色光泽，上端缀着精致的贝壳。
他年少患病，寻医问诊多年，因病的蹊跷，就一直调查。
调查旷日经年，搜集成种种证据。
最后的一份证据也在今日被陆九玄带来:
一串鲛人泪制成珍珠坠。
鲛人泪中蕴含鲛人的力量，只为自身驱使。
这串珍珠坠上有与他病情同源的力量，它的主人则是宋明玉的兄长，沧漓。
他自幼父母双亡，被托付给养母抚育。
养母事务繁忙，是沧漓将他从呱呱坠地的婴儿抚养长大，成为如今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阿玄，你知晓的，我不信。”
陆九玄听此，长叹一气。
“我亦不信，但证据摆在眼前，你必须早做打算。”
“更何况，你我自幼相识，若非十足把握，我怎会把真相，送到你手中？”
陆九玄深知沧漓几乎将宋明玉视作掌上明珠。
宋明玉的乳名就是他阿兄取的，唤娇娇。
娇，宠爱也。
可见沧漓是如何宠爱这个弟弟的。
宋明玉握着坠子的手陡然一紧，眼眸半垂，呼吸急促起来。
忽的，胸腔窒息，一股血腥气直冲咽喉。
他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几声后，一股鲜血吐出。
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溢出的鲜血自唇角流下，顺着下颚一点点滴落。
陆九玄倏地站起身，虚扶住他，一手拍着他的背。
待宋明玉情况好些，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宋明玉将温水一饮而尽，喉咙被火撩过的感觉稍好，哑着嗓子道：
“阿玄，我想亲自去问他。”
陆九玄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犹豫道：“你的情况……”
宋明玉久病离家，与故乡明珠阙相隔甚远。
照宋明玉的病情，未必能熬得住。
“无妨。”
见陆九玄还想劝阻。
宋明玉垂眸看着坠子道：“不是他，也是要见的。”
“你若是要见，我陪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陆九玄知自己是拗不过他的性子的，索性不劝。
一路有他帮忙，宋明玉也能轻松些。
宋明玉垂下眸，看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温水。
轻声道：“不，有些事我还要托于你。”
他说着将目光移向被他精心安置在床榻一侧的蛋。
蛋通体银白，上面浮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祥云纹路。
那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
“我寻大能瞧过，它虽迟迟未曾破壳，但仍活着。”
四处求医时，宋明玉也没忘过这蛋。
这蛋自幼与他相伴，感情深厚不亚于陆九玄和沧漓。
“我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自养母去世后，我最信任的便是你和阿兄。”
宋明玉抬眸定定地看着陆九玄。
陆九玄只一眼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那颗被精心养护的蛋也被捧到了他的面前。
“我。”
陆九玄喉咙一哽，闭上眼，张口才道出一个音节，便再也无法说下去。
许久，他睁开通红的双眼，颤抖着双手从宋明玉手中接过蛋。
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定当不负所托。”
“好。”
宋明玉这才露出几分孩子气般的笑。
“我日出时前往明珠阙，届时你代我将他安顿好。”
宋明玉摘下了自己左耳的耳坠，拿出那封他早已写好的信封，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耳坠质地似银非银，似玉非玉，下边有一缕红流苏。
宋明玉扭过头，看了一会那颗蛋，想伸手碰，手伸到一半，指尖缩了缩。
放下手，叮嘱道：“之后的安排都在信封里。”
见陆九玄欲言又止，他左手握拳掩唇一笑，“放心，总不能让你见不到我最后一面。”
陆九玄瞪了他一眼，“谁稀罕，到时候无人敛骨，合该都是你自己作的！”
说完，抿唇低声又道：“万事小心。”
外边的马车早已备好，宋明玉披上斗篷，走上马车，扭头道：“放心。”
刚上马车，宋明玉抬起帘子看了一眼陆九玄和蛋。
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坠子。
这串珍珠坠是母亲用阿兄出生的泪制成。
阿兄极其爱惜，在母亲死去后，这也是他用来怀念的物件。
阿兄是塞壬，以他的实力和势力，不可能让如此爱重的东西丢失。
他要亲自去问问。
马车走了三天，又载舟两日。
那珍珠坠早已染上了宋明玉的温度。
越是离明珠阙越近，他闻到的那潮湿咸腥的味道就越重。
直至那一半在海中，一半在岛上的海族古都明珠阙，出现在他眼前。
明珠阙如它之名，珍珠点缀，琉璃华彩，与海水，夕阳交相辉映，流光溢彩。
看着这座繁华的故地，心才将将放下一些，毕竟阿兄在这。
宋明玉握着坠子，直接赶到了潮音殿内，大殿内王座空悬。
刚站在大殿一刻钟不到。
温润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就传来：“娇娇。”
听见熟悉的声音。
宋明玉的身形微微一僵，很快恢复自然地摘下兜帽，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内穿白色丝绸长袍，外罩一件淡蓝色鲛纱，看起来温柔随和。
但常年身处上位，周身那股不威自怒的气势还是无法完全忽视。
笑意盈盈的脸在看到宋明玉时，立刻皱起眉。
双手张开，快步走向前，将手搭在他肩膀处细细打量。
“怎么瘦成这样，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回来的好，阿兄再寻些天材地宝好好养养。”
“都怪阿兄，让娇娇受委屈了。”
他越说眼中的心疼越甚，动作轻缓地将宋明玉抱在怀里。
“无碍，不过是舟车劳顿累的，没什么大事。”
来人，正是宋明玉的阿兄。
“那赶紧去休息，你的房间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放心。”
沧璃放开他，催促他回去休息。
宋明玉看着沧璃这副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上的那串珍珠坠像是浑身长满了刺，刺得他手发疼，心也扭成了一团。
“娇娇！”
焦急的声音环绕耳边，脸被人捧起，碰上那双深邃的蓝眸。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道：
“我来此有事想问问阿兄，很急很急的事。”
没等沧璃开口，宋明玉继续道：
“阿兄知道的，我病得蹊跷，又一直无法根治，于是查了查。”
宋明玉垂下眼睑避开了沧璃的眼神，握着珍珠坠的手松了又紧，反复几次，还是把坠子拿给沧璃看。
“最后查到了这坠子的主人手上。”
这是沧璃的珍珠坠。
甚至是母亲用他出身时第一次哭泣的珍珠制成。
“阿兄，你是不是很早就丢了这条坠子。”
宋明玉鼓起勇气，喉咙梗塞地问道。
沧璃的眼神在看到珍珠坠时，眼神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神情狰狞了一瞬。
他下意识往腰间探去，珍珠坠入手，却非熟悉的质感。
他眼眸瞬间暗沉了下去，看着宋明玉强忍泪水的模样，沉默半晌。
沧璃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避而不答道：“娇娇生病，是不是很疼？”
宋明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可他不愿承认。
他在等沧璃说答案。
无论他说什么，他会信的。
“对不起，是阿兄疏忽了。”
“娇娇的药应该早就不起用了。”
“阿兄这次会给娇娇最好的药。”
“对不起，都是阿兄的错。”
沧璃像幼年哄他那样，再次将他抱在怀中，顺着背脊拍着他的背。
宋明玉听到这话，手陡然一松，珍珠坠落在地，他往后倒退几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五脏六腑灼烧着，鲜血从口中涌出，窒息感弥漫开来。
他厉声质问：“所以阿兄承认了？”
“娇娇，对不起，但阿兄会尽力……”
宋明玉突然从喉咙发出一阵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声，身形越发站不稳，向后倒去。
“娇娇！”
沧璃想拉住他。
宋明玉狠狠甩开他的手，任由自己背脊撞向桌子边缘。
似要撕裂全身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眼眸变得冰冷凌厉，看着沧璃的眼睛里，不由得划过一丝悲伤。
“为什么？是因你登基时的那些流言？”
“我不过是养子，从未干涉族中事务，而你自幼随母亲身边，根基稳固。”
“还是疑心是我为了那位子弑母？”
“可阿兄，我是你一手带大，我不觉你性子有这般——不堪！”
“娇娇一直都很好，是阿兄的错，听话，娇娇不要动气，动气伤身。”
沧璃见他抗拒自己的接触，只能缩回手，焦急地朝外边唤人，同时安抚他。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宋明玉的怒火越烧越旺，这声怒火后，终于强撑不住，眼前被黑暗吞噬。
意识逐渐昏沉。
“娇娇！”
那刺耳的尖叫在他耳边不断环绕。
梦中，他回到了年少时，沧璃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道法，识字。
阿母在旁边批阅公务，抬眸看来，眼里满是柔情笑意。
外边的珊瑚很漂亮，沧璃总是会给他一些新奇小玩意。
画面一转，沧璃穿着登基的朝服，面色阴沉地拿着刀。
“娇娇，为什么母亲……”
话未说完，手中的刀就朝他刺来。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坐起身，不经意扫视什么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串……
宋明玉站起身拿过桌上的珍珠坠，不是熠熠生辉的金蓝色，而是如墨一般的漆黑。
鲛人唯有在死时才会流下的泪。
外头钟声响起。
钟鸣九声，是帝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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