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你的未来必 ...
-
六月初的京市，空气中已然带上了盛夏的燥热。
高考这两天，整座城市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为这群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让路。
清晨，主干道两旁插满了鼓励的旗帜，交警早早到位，为送考车队开辟绿色通道。
许多私家车主动避开考点周边路段，电台里循环播放着为考生加油的歌曲和温馨提示。
一种庄严而紧张的寂静笼罩着这座繁忙的都市。
帝景中学作为考点之一，校门口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家长们止步于此，他们或穿着鲜艳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或紧握双手默默祈祷，目光追随着自己孩子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教学楼入口。
江晏宁站在考场外，深吸了一口气。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轻轻遮挡。
上一世，她未能踏上这个考场；这一世，她站在这里，心境已然不同。
“紧张吗？”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战北硕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清俊学霸的气息。
江晏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正常。”他目光扫过她的脸，“你准备得很充分。”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安慰。
铃声响起，如同战役的号角。
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战北硕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正常发挥。”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教室，背影挺拔而决绝。
江晏宁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战场。
考场内，只有大家紧张的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紧张的气息。
监考老师步伐轻盈，目光如炬。
第一天上午，语文。
漫长的两个半小时后，交卷铃声如同首战告捷的号角。
考生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
苏薇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江晏宁，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声音还带着点激动后的颤抖：“宁宁！作文题目你觉得好写吗？那个文言文阅读……”
江晏宁拍拍她的手，温和地打断：“上午考完了就别想了，放松一下，准备下午的数学。”
她深知苏薇薇容易紧张，考后对答案是大忌。
不远处，战北硕早已神色淡漠地穿过人群，第一个走向校门外等候的车，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寻常测验，对周遭的喧嚣和讨论毫无兴趣。
秦逸飞看着江晏宁，脚下迟疑着想过来，目光却瞥见战北硕冷硬的背影，最终还是挠了挠头，转向了其他同样在热烈讨论的同学，脸上时而恍然时而懊恼。
第一天下午，数学。
这场考试结束后，出来的考生们表情明显比上午更复杂。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圈泛红，显然被难度不低的题目考验了一番。
苏薇薇这次看到江晏宁，都快哭出来了：“宁宁，最后那道大题你做了吗？我好像完全没思路……”
江晏宁依旧保持着冷静，安抚道：“过去了就别想了，难的话大家都难。调整心态，明天还有综合和英语。”
她目光扫过，依然看到战北硕早已干脆利落地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秦逸飞这次连看都没敢往这边看，正和几个哥们儿对着步骤，唉声叹气。
第二天上午，理科综合。
这场马拉松式的考试结束后，考生们的脸上已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种接近终点的麻木和最后的坚持。
苏薇薇挽着江晏宁的胳膊，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了：“终于快结束了……我感觉身体被掏空。”
江晏宁也感到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就剩最后一门外语了，坚持住。”
第二天下午，外语。
当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点先是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无法相信这场漫长的征战真的结束了。
随即，各种声响如同开闸洪水般爆发出来——有人激动地欢呼雀跃，有人相拥而泣，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瘫坐在原地……高中时代，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浓烈的方式，正式画上了句号。
苏薇薇紧紧抱着江晏宁，又跳又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宁宁！”
江晏宁回抱着好友，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她抬眼望去，人群中已不见战北硕的身影，他总是这样，最先离开，也最决绝。
秦逸飞正和几个同学大声讨论着假期计划。
这一刻，众生百态，各自的未来，似乎已在这高考试炼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焦灼等待中度过的。
同学们在各种聚会和对答案中释放着积压三年的压力。
只有战北硕和江晏宁仿佛置身事外，一个忙于接手家族事务，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阅读和研究，为未来的科研道路做准备。
终于到了查询成绩的日子。
网络一度拥堵，但当江晏宁刷新页面，看到那个惊人的分数时，连她自己都怔住了——理科总分748分，位列京市理科第一名。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班主任、校长、招生办的祝贺电话接踵而至。
江家陷入一片欢腾，傅心怡喜极而泣，江宏远连连称好，江晏琛更是得意地发朋友圈炫耀。
战北硕的电话在一片喧嚣中打了进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平静：“恭喜，理科状元。”
“你呢？”江晏宁下意识地问。
“723，够用了。”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分数虽然远低于江晏宁，但对于志不在此的他而言，已足够耀眼。
秦逸飞考了691分，兴奋地发信息给江晏宁报喜，表示自己应该能上京大。
苏薇薇则考了655分，既庆幸又有些失落：“宁宁，我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了，不过我会去离你最近的医科大学！”
陈宇轩的成绩刚好够上国外目标大学的线，他长舒一口气，开始忙着准备出国事宜。
赖淑仪专业分和文化分都过了心仪艺术院校的线，欢天喜地地计划着未来。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甜腻中带着一丝无所适从的粘稠。
巨大的压力骤然卸去，留下的空白需要各种聚会、旅行和对答案的喧嚣来填充。
但对于江晏宁而言，这份喧嚣之下，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流。
战北硕的存在感非但没有因为高考结束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具象、更无所不在。
他似乎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划入了她的生活圈，接送她参加同学聚会（尽管她多次婉拒），过问她的每日行程，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欲，像一张细密的网，缓缓收拢。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必须拉开距离。
填报志愿的系统开放前夜，江晏宁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略显挣扎的脸庞。
清大和京大的招生页面并列打开，如同摆在她面前的两条岔路。
一条通往她心之所向的清大物理系，那里代表着学术的圣殿、独立的空间和远离京市核心圈、从而能稍稍喘息的自由。
这是她为自己规划的重生之路，一条能够让她凭借自身能力站稳脚跟的路。
另一条，则通往京大，那条战北硕为她划定的、毋庸置疑的道路。
“晏宁，和我一起去京大。”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不是询问，是宣告。
她轻声应道：“好。”——心底最终选择的，却始终是清大。（江晏宁OS：暂且应下，从长计议。必须假意顺从，先稳住他。清大，我必须去清大。）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硬碰硬，这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
他那句“高考后做我女朋友”的要求言犹在耳，其下的偏执和掌控欲，她早已领教。
公然违逆他，后果难测。
她烦躁地合上电脑。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二天，战北硕的车准时出现在江家。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志愿，”他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透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考虑好了？”
江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顺从：“嗯。京大吧，你说得对，京大很好。”
战北硕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深沉锐利，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意味，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意味不明，却让江晏宁心底发毛。
“很好。”他只回了两个字，听不出喜怒。（战北硕OS：撒谎。瞳孔微缩了0.1秒，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呵。）
车子停在了那家安静的咖啡馆外。独立的区域早已备好，网络和设备也经过他亲自检查，万无一失。
江晏宁在他的注视下，如坐针毡。
她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感觉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鼠标移动到第一志愿栏，她的指尖微微沁出冷汗。
就是现在！
她凭借着巨大的决心和演技，面不改色，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飘忽，动作流畅而迅速地在第一志愿栏下拉菜单中选择了——“清大大学”，专业：“理论物理与应用物理（基地班）”！
然后飞快地点击了“确认并提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她填报的就是京大一般。
“提交好了？”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好了。京大物理系。”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看似顺从的笑容，然后迅速合上电脑。
战北硕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丝毫暖意，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强势。
“清大的物理基地班，”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最终宣判的意味，“确实很适合你。眼光不错。”
江晏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她知道他手段通天，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之快、如此直接地窥见系统后台？！
“我告诉过你，你从不擅长对我撒谎。”战北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既然你那么想去清大…（反正都在京市）。
他顿了顿，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说道：“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战北硕OS：查看志愿？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清大而已，在哪都一样，她终究在我身边。）
江晏宁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谎言，甚至……甚至连他自己的志愿也改了？！
“你……你怎么能……”她气得声音发抖，一种巨大的无力和被彻底看穿、无法挣脱的绝望感席卷了她。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在他绝对的权势和技术力量面前，就像一个透明又可笑的玩具。
“没有我不能的事。”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江晏宁，认清现实。你选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保持距离？不可能。”
他倾身向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不容抗拒的偏执：“别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乖乖准备去清大报到。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女朋友。”
说完，他不再看她备受打击、面色苍白的模样，转身离开，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不容更改的通知。
江晏宁独自僵坐在咖啡馆里，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以为自己成功瞒天过海，却不知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却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活在他的领地之内。
气愤他的霸道和手段！
惶惑于未来几乎可见的、无所不在的“陪伴”！
却更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位人称“京市小太子爷”的绝对权势和步步紧逼面前，她似乎早已无处可逃。
重生一次，她改变了被毁灭的命运，却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加无法挣脱的、以爱为名的华丽囚笼。
填报志愿这一场无声的较量，她输得彻彻底底。那个她以为可以凭借努力挣脱的剧情力量，似乎以另一种更强大、更无法抗拒的方式，将她牢牢地锁在了战北硕的身边。
而清大园，那个她梦想中的学术净土，此刻看来，却更像是一个注定无法逃离他的、全新的舞台。
———
江晏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脚步虚浮，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战北硕那句冰冷的“乖乖准备去清大报到”和最后那声“女朋友”如同魔音绕耳，挥之不去。
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自主选择的空间都被他霸道地剥夺了。
推开家门，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父母关切的目光迎了上来，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宁宁回来啦？志愿报好了吗？和北硕一样，都是京大吧？”傅心怡笑着迎上来，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欣喜。
在她看来，女儿和北硕上同一所大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宏远也放下报纸，看了过来，眼神温和：“怎么样？过程顺利吗？”
江晏宁看着父母毫无怀疑、甚至带着祝福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发干：“……报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清大，物理系。”
“清大物理？”傅心怡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哎呀，清大物理好！顶尖！我们宁宁真厉害！不过……北硕呢？他肯定也是清大吧？他选了哪个专业？也是物理吗？”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战北硕会紧随女儿的脚步。
江晏宁的心猛地一揪，垂下眼睫，低声道：“……他不读物理。”
“哦？”江宏远来了兴趣，“那北硕选了…？”
“……经济与管理。”江晏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看，连专业他都规划得如此清晰明确，完全符合他未来继承人的身份，与她的学术道路泾渭分明，却又强行交织在同一片校园里。
“经管好啊！”江宏远抚掌笑道，“战家偌大的家业，正需要他这样的接班人去系统学习管理。北硕这孩子，目标一直很明确，头脑清醒，好！太好了！你们两个，一个搞前沿科研，一个掌经济脉络，都在清大，互相照应，未来更是能相辅相成，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晚辈的赞赏和对未来联姻的乐观期许。
傅心怡也连连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就是就是！都在清大就好！专业不同没关系，正好互补嘛！我和你爸也就彻底放心了。”
父母的话语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江晏宁的心上。
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是“清大”这个共同点，是“相辅相成”的美好愿景，却看不到其下汹涌的暗流和她被困住的无奈。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借口累了，逃也似的上了楼。
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裡，她望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连最亲的家人都站在他那边，她还能如何抗争？
不是她没想过跟家人抗争，是因为想到上一世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实战北硕知根知底，也算是目前不错的选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