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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吸别人血的疯子 夜色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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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轻凉如水。
朝瑶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神无神的看着屋子正中间的尸体。
林相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到了后半夜把尸体带出府埋了了事,连灵堂都没有设。
林家上下不满者众多,发声者寥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小慧穿着一身素衣,陪朝瑶守在停尸的屋子里,细心的换着香烛,数着时辰烧纸钱。
朝瑶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走这些年,主母就没添个一儿半女吗?”
小慧抬头,看着朝瑶,还是怯生生的模样。
“有,奴婢之前提过的三小姐就是主母所生,不过现在在皇宫里,应该是回不来了。”
“那二小姐呢?”朝瑶故意停了停,观察着小慧的眼神,看她忍不住要张口才说。
“二小姐怎么不来看看,与主母不对付吗?”
想好的话对于小慧这样性子的人来说并不容易收回,于是朝瑶心满意足的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二小姐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平日里莫说是主母,就连和丞相大人也不怎么说话,只有时会教三小姐读书弹琴,最近可能马上要成婚了,所以多有避讳吧。”
朝瑶点头,不再说话,伸手也拿了叠纸钱,丢在火盆里。
万万没想到,来林府的第一天就会烧纸,送走一条性命。
门口响起脚步声,朝瑶以为是林相,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却不料越走近越能听出步子缓浅,她侧头,看到林舒华提了一盏灯站在门口。
朝瑶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放下灯,跪在对面的蒲团上,动作轻谧,举止柔雅。
小慧极有眼色的退到一边,默默低头整理纸钱。
朝瑶这次没想着先开口,林舒华不说话,她也便不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往两人之间的火盆里投纸钱。
火舌把黄纸嚼成灰烬,两个人默默的烧纸,屋子里是略带诡异的安静。
终于,林舒华抬眼,看着朝瑶,开口。
“阿姐一走就是十五年,为何还要回来呢?”
此话一出,朝瑶明白,林舒华说话不喜欢搞虚的,省了很多弯弯绕绕,但这也十分危险,毕竟此时此刻,朝瑶是个冒牌货。
“你不希望我回来?”
“谁会希望逃出去的人再回来呢,你回来说不定主母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朝瑶烧纸钱的动作一顿,看着对面的女子,她表情几乎没有变,安静平和到一种残忍的麻木。
朝瑶微蹙眉心,觉得这场谈话突然棘手起来。
她有预设过林舒华的冷漠或者敌意,当然也预设过她会和林裳华有几分相似的柔弱与倔强,但是她没预设到林舒华会如此聪明,偌大林府,她怕是目前最理智也最聪明的那个了。
谢玄之与林倾华能不能重修旧好是一回事,单凭林相对林倾华的重视,出走十五年不遗余力的寻找,林倾华就不可能会走到主母那种地步,林倾华身上有林相最需要的东西。
林舒华在试探她,可试探不会是平白无故来的,自己的举动与林相吵了一架都没让林相这种混迹朝堂的的老油条起疑,她又是从那里开始怀疑她的呢?
能与周云泽联手,且差一点就得手,眼看势头不对果断跑路,又在十五年后把她拉入局里报仇的人,不会真的只是恶名在外的骄蛮小姐,她表现的再疯癫与聪明都不为过。
或者说,林倾华再回林府就足够让眼前的人怀疑?
那……眼前的林舒华究竟是敌是友呢?
朝瑶垂眸烧纸,不咸不淡的接上话。
“我若不回来,如果你变成今日主母那样呢?”
林舒华浅浅笑了一下,没有恶意,只是习惯性的一笑。
“我不会,因为我听话,我等着得偿所愿嫁给谢玄之。”
朝瑶动作顿了顿,不明白林舒华话里的关窍,却见她已经站起来继续说道。
“谢玄之下午来就是要说婚事继续,他会娶我,你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正你不是也从来不喜欢他吗?”
朝瑶看着林舒华,眉头蹙的更深。
不经意间一瞥,却看见门口处,躺着一个影子,有人在偷听她们说话!
林舒华继续说,话语间更放肆。
“这么多年,林家上上下下都在说我在捡你不要的东西,你看不上的谢玄之,丢下的管家大权。可只有我知道,阿姐,你弄丢的要比我多的多,毕竟笑到最后的人是我。”
朝瑶心领神会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是吗?没见过天地的可怜虫在觉得别人可怜吗?”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小慧有些不明白,两个人刚刚还在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呢?
她也站起来,上前走到林舒华身边,想找个借口拦架。
“二小姐,马上就该起灵了,香烛似乎有些不够……”
林舒华瞥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小慧,轻笑。
“怎么?大小姐刚回来一天你就开始吃里爬外了?”
小慧被骂更不敢吭声了。
朝瑶和林舒华对视了一眼,明白这场姐妹互骂的戏码,再演给外面的人看似乎也很难收场,于是打算顺坡下驴。
“罢了。”
林舒华理了理衣袖,对小慧说:“你提了灯笼跟我来吧,正好送我回房后再去取些香烛。”
小慧点头,急忙提了灯笼跟在林舒华身后。
走到门口后,果不其然。
“父亲。”
“大人。”
两人行礼后离开,脚步声却渐近,朝瑶低着头假装听不到,直到林相站在朝瑶面前。
他已经换了一身丧服,临到起灵终究还是做了做样子。
林相看着不理自己的朝瑶,声音低缓。“你不喜欢为父这样,为父保证以后绝不再对家人动手。”
朝瑶听着,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那你想对谁动手呢?”
说到这里林相眼里闪过一丝刻意压抑的光芒,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帖递给朝瑶。
“这是舒华婚礼的请帖,你今晚不必跟着去起灵埋人,好好休息,等到明日一早就把这请帖给了周云泽,你去说,他定会来。”
朝瑶不想接过,林相此刻手劲儿极大,迫使她张开手捏紧请帖。
“我的好倾华,再帮为父这一次,有你在人皇剑不会不认我。”
他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今朝堂上下,为父羽翼早已丰满,偏偏那个从草原来的野杂种他丢着人皇剑不放,先帝万里江山的托付啊,你是先帝亲口认下的义妹,你在周云泽拿人皇剑毫无办法的,就这最后一次,你帮帮为父,为父继位后放裳华自由,如何?”
朝瑶看着那双浑浊却射着精光的眼睛,明白了林相想做什么。
他想在林舒华大婚那日,请周云泽来林府后,弑君。
朝瑶捏着请帖,问出了心里一直盘旋着的疑问。
“人皇剑就那么重要吗?”
人皇剑的认可对于一个已经有胆子弑君的人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林相毫无征兆的吼出声。
“周氏先祖千年基业,是只认贤不认亲的,那把剑为父曾举起来过,先帝出征草原我掌政一年,那把剑我举起来过!”
林相吼着似疯似癫。
“我得到过人皇剑的认可,这是那个毒妇都做不到的。”
可是,凭什么呢?
他当时明明有能力的,当时真的就差了那么一点,他积极筹备军资,跑前跑后。那一年天灾频发,他也曾亲自到水患前线,组织军民抗水救灾,也曾彻查贪腐,为灾民们谋生谋福。
他也曾真的想做个贤相。
可是这一切抵不过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太后。
那个毒妇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小皇帝,谁都没有举起来过人皇剑,但是却还是赢了。
朝臣们认亲不认贤。
他输给了自己胸膛里仅剩的那么一点忠义。
三年的绞杀与打压,女儿的背叛,彻底把他异化成一个疯子。更何况后来继位的周云泽不过是个暴君,他残忍又荒唐,可人皇剑却只认他!
他再也举不起来那把剑!
朝瑶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相愈发激动,双手死死扶着朝瑶的肩膀。
“倾华,我们父女两个也曾齐心协力过,那一年我们两人放下多年芥蒂齐心协力治国,为父有能力坐好那个位置,你再帮父亲一次,为父百年后你就是继任者,林家也只有你可以。你不愿意成婚,不愿意嫁给谢玄之,不愿意像你母亲一样生下身负异能的后代,为父不再逼你。”
捕捉到话语里不同寻常的字眼,朝瑶愣住。所以,林倾华的利用价值是异能,所谓的疼爱与哀求不过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已。
他说着,看着朝瑶,激动的要哭。
“舒华已经被我养废了,她现在满心只有谢玄之,只有婚嫁,就算有异能也不会再对你构成什么威胁。这么多年为父也有在为你筹谋,没人能再挡我们的路,只要你再出手一次,和舒华联手,用异能彻底结束周氏一族君临天下的历史。”
朝瑶看着眼前男人期盼的表情,点头,垂眸间眼泪落下,轻声。
“好。”
她再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相,窗外落下乌鸦,黑夜中漏出几声残叫。
真是,一个吸别人血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