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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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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皇宫里还未掌灯。
林裳华小心坐下,一张小脸素净,不施粉黛也满是清丽。
对坐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捻了茶杯喝茶,身旁侍从把茶杯放到她手边,她看着没有伸手去接,热气袅袅中眉眼间低垂,隐忍着想要问出口的欲望。
“你不必拘束,你的投名状我很满意,那个冒充你的刺客已经死了。”
周云泽终于出声,林裳华这才稍稍松懈,捧了茶杯,指尖和舌尖都烫的发疼。
几日前的机遇,给了她一个向周云泽表忠心的机会,那个女人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却绝不会想到会被自己设计成投名状,她的死给了自己在皇宫里落地生根的机会。
她才不要嫁给谢玄之,她父亲的逼迫让她不得已放弃林家站队,她不像二姐一样那么傻就那样等着老死在林家,人得为自己而活。
“裳华本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被父亲养在宅院里,能得此机会为陛下解忧是裳华的机遇更是荣幸。”
周云泽愉悦的低笑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对面的美人,一副被取悦到满意的模样。
看到帝王脖颈间的疤痕,林裳华目光染上担忧,伸出手。
“陛下脖颈间的疤痕是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吗?”
下一秒,手腕被攥的生疼,指尖停在半空,林裳华看到周云泽收敛了几分笑意,嘴角勾着,目光却冷。
“不劳费心。”
缓缓吐出的几个字,让刚刚才放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凝滞起来。
手腕被松开,林裳华下意识想揉,又生生止住。
侍卫适时进入低身与周云泽耳语。
林裳华看着周云泽的表情。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弥漫。
皇宫内膳房的一个角落,宫女瑟瑟发抖的跪着,面前是那条被挠破的龙袍。
周云泽带人赶来,看着宫女,温柔的蹲下身。
“谁给你披上龙袍的啊?”
侍女觳觫伏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也含糊不清。
“奴婢……不知……奴婢被人打晕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龙袍,奴婢……不是有意的,陛下饶了奴婢吧。”
周云泽不再说话,表情冷硬下来,又把龙袍披在宫女身上。
“哭什么?她亲自给你披了衣服,你该高兴才是。”
宫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一秒被人掐断喉咙彻底没了生息。
后面站着的林裳华低下眼,不敢看这一幕。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裙角铺在膳房地面的石砖上,听到侍卫请示的声音。
“可要臣去宫外寻找?”
“不必。”
周云泽回头,目光落在林裳华身上,意有所指。
“我们之前不是抓到过一批林府派来的刺客吗?”
侍卫目光扫过林裳华,又低下头。“还不能确定就是林府派来的。”
“不重要。”
周云泽上前牵住林裳华的手,缓缓迈步,声音悠悠散开。
“今天晚上设祭坛,就在温室殿前吧,全都烧了。”
林裳华听到,心里一紧,崴了脚跌坐在地上。
“林小姐吓到了?”
周云泽声音又是含笑的温柔,直着身子只低头看她。
“别怕,只是处理一批刺客而已,你已经是孤的人了,和林家再无关系不是吗?”
周云泽伸手,拔下她头上银簪举在面前把玩。
某个人不知道跑去了那里,那要被雷劈了总会回来吧。
簪子刺入心口那么疼,他总不能白挨。
“对了。”
周云泽似乎想起来什么,转头对侍卫吩咐。
“记得放出去消息,祭坛的第一把火就由林小姐亲自来点。”
林裳华听到,面容惊恐起来,想拉住君王的衣袍求情,可伸手还未触及周云泽已经迈步离开。
林裳华看着周云泽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选错了。
黄昏终逝,夜幕降临,后半夜祭坛才算设好。林裳华坐在温室殿内,看着已经冷透的茶杯。
她预料错了,周云泽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那怕她已经展示出自己的头脑和价值。现在她才读懂和朝瑶讲述时,她那份怜悯的眼神,她曾经暗自得意和嘲笑过的眼神。
“林小姐。”
一个宫女低着头进屋,走到她身旁。
“外面的祭坛已经设好了,陛下让我来叫您过去。”
林裳华麻木抬头,看清宫女的脸后,眼神放大,心里震颤起来。
“你……”
宫女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我带你走。”
林裳华红着眼眶拼命点头,抓紧朝瑶的衣袖。
只是现在再说离开谈何容易,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朝瑶的法力流失的很快。在竹林里她动用法力搜寻了每一处,生怕林裳华是被自己设好的迷雾阵困住了,可惜事与愿违,她不得不接受一个结果。
竹林里没有林裳华,而紧跟着几乎整个皇城都在传。
暴君要让林家三小姐亲手点燃活人祭坛,祭祀天道。
而祭坛点燃也意味着她会再次被雷劈死,周云泽几乎算是胜券在握。
朝瑶松手看着林裳华:“想要离开我得拿到一点周云泽的血,你帮我刺伤他,有血我就能有法力就能带你离开。”
林裳华摇头,紧抓着朝瑶的衣袖好似怕她跑了一样。
“不行,我做不到,我害怕。”
“你别怕,我有办法。”
朝瑶拿出一根丝线系在林裳华的手腕上。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走到他面前就行,如果害怕那就闭眼。”
林裳华看着朝瑶没说话也没点头,眼眶里蓄着泪。
朝瑶拿出一根簪子固定在林裳华袖子里,耐着性子继续说:“外面的祭坛就是我的催命符,我们的时间不多,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林裳华垂眸思考,末了点头答应。
朝瑶松了口气,两个女子装作无事一样,一前一后的往殿门外走。
林裳华忍着啜泣,一步步走出殿外,身后朝瑶手里牵白色丝线,系在女子手腕上,又被宽大的衣袍遮住,一切看来再正常不过。
夜色里看不出来天色有几分阴沉,朝瑶抬头没看见星星,殿前摆着的祭坛里捆满了人。她看着恨得牙根痒痒。
真是老天不长眼,让这样的混蛋做了人皇。
林裳华越往前走,身体越抖,已经隐隐压不住低泣。周云泽坐在高位上,似有所觉,兴致很不错的起身走近。
“别怕,放把火而已。”
他伸手要拉林裳华的手,下一秒林裳华手腕抬起,一只簪子从衣袖里刺出,正好对准周云泽心口。
朝瑶看着,不自觉屏住呼吸,只要有血用来恢复法力,她就可以想办法困住周云泽,也就有把握带林裳华离开。
周云泽的身体僵硬一瞬,林裳华的哭声却再也忍不住,她另一只手握着簪子,尖端已经刺破了一点布料可却远远不够,林裳华握着簪子的手松开,红着眼睛扑向周云泽死死抱住他。
“陛下,救我!”
朝瑶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当初握着自己手一边哭一边哀求自己带她脱离苦海的人,现在紧紧抱着自己声声泣血控诉过的始作俑者寻求庇护。
这算什么?
周云泽的手下们听到动静,都拔剑向这里靠拢,朝瑶看到周云泽看着她,一双眼眸里全是志满意得。
“别怕。”
周云泽微微侧头,轻声安慰着怀里寻求庇护的女子,一只手却举起银簪子,缓缓靠近女子后颈要刺下去,眼睛却还紧紧盯着朝瑶,满是挑衅。
朝瑶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扯动丝线,把林裳华拉出周云泽怀抱,女子宽大的袖袍慌乱的挥舞起来,尖叫着要逃,也就在这尖叫声中那枚银簪,划破空中袖袍,朝着朝瑶飞去,直逼咽喉。
“你输了。”
簪子停在朝瑶咽喉前,尖锐贴着皮肉却并没刺破,周云泽戏弄似的又把簪子收回扔在一边。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他话里满是笑意,“小猫,我说对了吗?”
林裳华心有余悸的跌坐在一旁,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朝瑶看了她一眼见她心虚低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如果她现在还没觉出来什么那就是傻子,这位弱不禁风的相府三小姐,靠着人畜无害的外表和聪明的头脑,算计了她,而她在这之前还在为这位三小姐数钱。
如今这般境地,输定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输呢?我又不是为了逃走。”朝瑶边说边上前,周围侍卫提着剑警惕的看着朝瑶,一步步靠近,却在周云泽没有下令前不敢妄动。
朝瑶走到他面前停下,伸手指尖触到她留在他脖颈上那个淡粉色的疤痕,微微一笑。
“我没有什么目标也就无所谓什么输赢。”
朝瑶指尖用力,旧疤添新伤滚出血珠,周围侍卫要挥剑上前却被周云泽抬手止住。
朝瑶笑的更好看,指尖沾了他的血珠,缓缓点在自己舌尖。
“我不会输,但你才是真的要输了。”
话音刚落,周云泽看到朝瑶的另一只手已经结印,他顿时知道她要做什么,想伸手掐她脖子,却被闪身躲开。
紧跟着,周围浓雾四起,不可视物,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迷雾阵,压根不需要多少法力,只要地形天气有利,阵一旦形成,迷雾散开除非等日光照射,否则迷雾不息,严重的还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内心最想要和最恐惧的东西。
混乱中,周云泽听到朝瑶在耳后低语。
“我才不会输,是你要输了,你只是不会死而已,又不是不会输。现在听好了,你最大的软肋就是轻视。”
周云泽唤出剑,转身要刺,却扑了个空。
不远处,有人惊恐的大喊。
“祭坛倒了!俘虏都跑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