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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跪求 “我真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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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在桥上不想那样的,但你不能不要我,喻迎。”
喻迎的手背传来一滴温热感。
“在你家,在桥上,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你别走,我真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简徵的额头在她手背抵的更紧,声泪俱下。
“我知道我混蛋,但我受不了你在别人身边,我控制不了自己,我……”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雨声渐密,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雨夜的潮湿,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郁。
喻迎垂眸,看着那只攥住她衣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突。
明明是素来游刃有余好似能掌控一切的手,此刻却用力又颤抖。
空气仿佛渐渐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动气。
她能闻到简徵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在两人之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从简徵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平静了,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不平静。
千百个日日夜夜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简徵。
从再遇开始,记忆中的简徵永远西装革履,浑身都是精心打理的矜贵。
可此刻…
喻迎忽然觉得荒谬。
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需要求人的,不是一直是她吗?
那些被迫戴上的镣铐与枷锁,胁迫她遵守的约法三章,逼着她上演的空城计。
那些简徵晃着的水晶杯中琥珀色酒液,在真皮沙发上慵懒地要求她求他的夜晚。
那些不才是真正的简徵吗?
“你能不能……”
简徵声音发颤,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未松,“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我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喻迎,我真的,只要一个机会。”
机会?
喻迎心中顿时泛起尖锐的疼。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最渴求的东西吗?
从十六岁青涩初绽的花季,到二十五岁沉淀的静美年华,三千多个日夜,当年那个消失在大雪中的身影却始终是她心底最深的刻痕。
她用了几乎七年的时光,踏碎无数晨露与暮色。
她曾在每个可能与简徵相遇的街角驻足,每封解释的邮件都浸着露水般的期盼,她何尝不是在求一个机会。
可简徵是怎么做的?
他终于出现,把她困在身边,以多少人的身家未来做要挟,让她三年来不得自由、远离家人、放弃工作。
像一只囚于金笼的夜莺,被迫戴着伪装的面具唱了近千个昼夜。
抽屉深处,蒙尘的校徽在时光里锈蚀;手机屏幕里,母亲眼角的泪光永远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又何曾给过她哪怕一次机会?
“简徵。”
喻迎阖目凝神,终于开口,像一片落雪,带着明晃晃的冷意。
“九年,还是十年?”
她牵起一抹破碎的笑,再次尝到了铁锈味的腥涩,“我给的机会还不够多吗?你不是——”
“全都弃如敝履吗?”
简徵的身体一颤,被喻迎的话猛地刺中。
他脊背绷紧,仿佛瞬间被无形长矛贯穿,可禁锢她的手指依然如铁铸一样牢固。
喻迎抬起眼,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脊背。
“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我可怜你?还是…”她喉间一酸,“重温从前的我自己。”
她仰头,阖目,让顶灯照亮理智。
“毕竟一直以来,我才是得求人的那个。”她道。
太多过去的碎片随之闪现,简徵呼吸更重,喉间溢出近乎破碎的喘息。
“不是……”他声音沉闷,如雨中孤鸟。
“不是……”他只能一遍遍重复。
喻迎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又很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再心软了。
她告诉自己,真的…不能再心软了。
简徵唱过的空城计,用过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桩桩件件,哪件冤枉了他?
下一刻,喻迎猛地抽回了手,力道大得让简徵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却还是不死心要去抓她的衣角。
喻迎的心一缩,几乎下意识去扶,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将那股冲动碾碎。
“够了!”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看简徵凌乱的模样,不去看那双总是能动摇她的眼睛里闪烁的破碎水光。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喻迎恨自己竟还想伸手,还被他的戏码左右。
不过是新的戏码,喻迎重复地告诉自己,一遍遍加固自己的理智。
末了,她回过头,下一瞬,同样屈膝,淡然地直直跪在了简徵面前。
简徵伸手要拦,却被她避开了。
“简总,下跪不过是一具健全身体做出的双膝自然弯曲的动作罢了。”她的声音是很淡的平静,“和站立、蹲坐,没有本质区别。”
“你看,我也跪了,并不难。”喻迎清凌凌的目光直刺他,“所以,别再演了。”
“你现在的样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吐出三个字。
“很、恶、心。”
简徵闻言一顿,眼底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痛苦、悔恨、疯狂,还有某种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作祟的执念。
他看着喻迎,末了,唇角扯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
“喻迎。”简徵低低唤她的名字,“如果我真的在演……”
“好!”喻迎不想再继续纠缠,冷冷打断,“简总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是吗?”
“是!”简徵斩钉截铁,眼底迸出光亮。
“那就放过我,让我离开,别再来找我,我们没有任何再见的必要。”
“如果简总需要,”喻迎牵了牵唇角,眼底浮出一抹自嘲的冷意,“别说这一跪……”
话音悬在半空,她顿了顿。
接下来的话,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尊严再次奉到简徵脚下,任他践踏。
可是。
尊严?
她还剩多少?
简徵不是早就把她的自由与尊严,一次又一次碎成齑粉了吗?
当着她的面,亲手扬洒。
让她看着那些晶莹的碎屑是如何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再逼她俯下身子,一点一滴的拼凑起。
待他再需要时,要双手举高,不容反抗地奉到他掌心。
喻迎任由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的嫩肉,强行压制不平的呼吸,中断闪回的记忆。
“就算让我匍匐在简总脚边,就算在门外跪到简总满意,只要简总肯放过我,别再纠缠…”
话音未落,简徵已缓缓站起身,同时拉起了她。
定制西装裤上还残留着跪地时的褶皱,可周身气场已然天翻地覆,他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眼底烧着暗火。
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魔,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
窗外骤雨拍打玻璃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整个空间突然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这才是她熟悉的简徵。
喻迎抿着唇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胸膛起伏,直到后背撞上冷硬的墙面,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多可笑,她竟如此害怕这个曾经那样喜欢的人。
她喜欢了好久的人,最后最清晰的,竟然是惧。
从那个昏暗的暴雨夜惊醒的时刻开始,她就开始对简徵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恐惧。
她不会忘记那道闪电劈裂天际时,骤然闪过的白光下,嘴角噙着笑的简徵从躺椅上缓缓直起身体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刀刃划过冰面后的尖锐寂静。
喻迎太清楚这压迫感的来源了——这个人总是这样奇怪,他可以亲手碾碎她的尊严,却不允许她从口中吐出半分自轻自贱。
简徵盯着她后退的样子,喉咙滚动,终究没再上前。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锁住喻迎。
那眸光好似要把喻迎压进自己的骨髓里,就算死,两人的骨灰都要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