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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为时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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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余天,简徵像着了魔一样驱车穿梭在三个省份之间。
副驾驶座上那个天鹅绒匣子越来越沉,每收回一枚带着编号的戒指,就彷佛有一道陈年伤疤被重新撕开。
在某个暴雨夜的高速服务区,他对着第十一枚戒指突然一阵干呕,那时已经二十六小时水米未进。
他每分每秒都想要联系喻迎,但无论是电话、信息还是视频,他都不敢。
直到今日,终于在三百多个小时的思念煎熬中跋涉而归。
当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落在宁州的地界时,宋姨却告诉他喻迎已经近两周杳无音信。
“迎迎说只是短暂旅行。”宋姨按照喻迎的原话告知。
简徵惶恐不安,这不是喻迎会做的事。
他疯了一般翻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直到在韩枝枝家楼下看见那抹熟悉的车影。
可还没等他整理好这两周积攒的解释,就见喻迎开车匆忙离开。装扮简单利落,一切都是便于活动的装束,这也不是她习惯的穿搭。
简徵便隐约觉得可能出事了。
他一路驱车跟随,却在其中一个十字路口被突如其来的连环车祸阻隔,刺耳的刹车声里,他眼睁睁看着喻迎的车消失在不远处的扬尘中。
等绕路急追,喻迎早不见了影子,就在他着急无措时,警笛与救护车的呼啸划破天际。
他朝着同一个方向将油门踩到底疾驰,直到在拐向物流园的岔路上发现了不久前有车辆经过的痕迹,他这才更加坚定了想法。
郊区物流园烂尾日久,不会有车平白无故来这里。
简徵比警车先到一步。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
他告诉自己。
一定能赶上。
就在竭尽全力冲上楼时,就见到了眼前那一幕,喻杰手中的刀锋正直指喻建设。
以及喻迎。
行动比想法更快,幸好,他最后时刻拦住了喻杰,为她拦下了危险。
可是现在,手指在滴血,利刃划伤的锐痛他浑然不觉,两次,喻迎两次都坚定的避开了他。
甚至头也不回地带着宋星河离开。
喻迎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为了避开他,喻迎宁愿选择感情上纨绔公子做派的宋星河。
这两周里,每找到一枚曾经送出去的戒指,简徵就像被当胸捅了一刀。
那些荒唐的过往和轻浮的爱意,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随着呼吸扎进五脏六腑。
疼的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楼下,警笛声渐远,救护车的红蓝光晕消散在夜色里。
宋星河小心翼翼地扶着喻迎坐进副驾驶,俯身为她系安全带时,视线又掠过她手臂上的伤口,那伤痕就像在一遍又一遍嘲讽他口口声声的所谓的坚定的爱意。
那句不久前才说出口的‘我在’让宋星河无地自容。
“先不着急走,我有话说。”喻迎瞥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
车身没有往日几乎到一尘不染的光洁,就如同它的主人今日的模样,青黑的胡茬爬满下颌,衬衫皱得像是穿了不知几日。
她从未见过这辆迈巴赫蒙尘的模样,也从未见过简徵如此不修边幅。
那张脸,分明只有两周,却像是突然刻了经年的沧桑。
安全带勒进胸口,喻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再想跟那人有关的哪怕一分一毫,可脑海中却全都是他挥之不去的模样。
“小迎,我们得先去医院仔细处理,你的伤——”
“不碍事。”喻迎回神,声音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宋星河听来,已经多了几分疏离。
他心下一紧,愧疚感再次漫了上来。
“我——”
“星河。”喻迎转头看他,也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
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衬的她更加清冷。
“两件事。”她的话没什么情绪。
“嗯。”宋星河第一次这样乖顺的应下旁人的话。
“第一,你不用觉得抱歉。生命可贵,生死关头,无论你作任何选择都没有错。”
宋星河一愣,他喉咙滚了滚,他没想到,喻迎居然能看的这么透,也没想到把他看穿的这么快。
“第二。”喻迎垂眸,或许也觉得自己过于淡然,于是温柔牵动唇角,再抬眸时,看向宋星河的眼神坚定,也明朗。
“我对绘画中的线条、光影、构图,以及各种流派,从来兴趣寥寥。我画画……”
她认真的凝着宋星河,注意着他的情绪变化。
“一来是受我妈妈的影响耳濡目染,二来只是为了偶尔消遣。”
宋星河张了张口。
“所以,”喻迎没给宋星河真正说话的机会,坦然,也直白,“我并不是你理想中对艺术志同道合的优秀伴侣。”
宋星河愣了一瞬,下一刻,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下意识偏过头,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尽力咽下。
晚风漫过车窗,他缓了缓,任由心跳失序半拍。
待恢复跳动时,无奈低声一笑,来掩盖更加猛烈如擂鼓的狂跳。
这一刻,他突然真正的喜欢上了喻迎,不再是为着什么门当户对、艺术造诣相当、外貌形象极佳等等原因。
宋星河突然想起那次在酒会结束后,父亲和自己的对话。
“星河,你太鲁莽了。”宋正珂将一叠文件重重摔在办公桌上,“悦然投资在圈内资源很广,简徵风评也一向不差,你当众给他难堪,是想让宋家难做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星河懒散地陷在真皮沙发里,随意回了一句,手指飞快地在游戏机上操作,头也不抬。
“爸,您不是总嫌我花天酒地吗?现在我认真想安定下来了,您怎么反倒不高兴不支持了?”
“支持?”宋正珂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胡来,坏了宋家和喻家的关系,就算你妈妈也不会饶你。”
宋星河依然不当回事,专注于游戏。
“你之前怎么样我不管,但喻迎不是你能随便玩玩的对象!你喜欢人家什么!”
“哎哎,要输了,要输了。”宋星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输了!”
他把游戏机随手一扔,这才抬头开始细数,“门当户对,高学历、好品貌、有才学,真内涵,这不就是您一直希望我找的……”
“混账!”宋正珂抄起文件夹就要打,“你这是喜欢吗?你这是选商品还是选伴侣?”
宋正珂气的原地转圈,“按你这标准,你怎么不去追常家千金?!”
“爸以为我不想?”宋星河敏捷地闪到沙发后,嬉皮笑脸道:“但常家是什么圈层地位,是我们能够得着的吗?我去追?我够得着嫡公主的一片衣角吗?”
他甚至火上浇油,“您要是实在中意这个儿媳,爸,那您得再努努力了,给我搭个青云梯。”
“你——!”
父亲的怒吼犹在耳边,宋星河却才发觉那时的自己有多可笑。
可造化就是如此弄人。
宋星河望着喻迎,忽然意识到,她那样通透聪敏的人,恐怕早就看穿了他接近她的那些真实想法。
可即便如此,喻迎依然温柔的告诉他不用道歉,拒绝他的方式好体面,连最后的台阶都为他铺得妥帖。
这算不算惩罚?惩罚他将感情当作交易,不先考量真心,先考虑利益。
他在真的喜欢上喻迎的时候,竟是喻迎直接又温柔的彻底拒绝了他的当下。
“我明白了,小迎。”宋星河声音微哑,眼尾泛起薄红,“我们…”
他顿了顿,将罕见的哽咽碾碎在齿间。
“还能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