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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三分钟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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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进自家的宅院,喻迎脚步微顿。
雕花铁门依旧气派,门廊下的藤蔓却比记忆中茂密了许多,攀附着石柱蜿蜒而上,像是要将宅子裹进时光。
她抬手推门,恍惚听见儿时父亲和母亲唤她的声音,“迎迎,慢些跑”。
可那声音转瞬便散了。
分明是自幼生长的地方,面前的大门却像是一道拦在很多人之间的隔阂。
这些年,大家都没能跨过去。
管家今天休假,院子里静悄悄的。
喻迎眸光快速掠过客厅里一张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母亲永远温柔含笑,父亲的手或揽着她的肩,或轻搭在她腰间,而小小的自己则始终被护在两人中间。
一晃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相框没有蒙尘,照片也未褪色,但那些鲜活的记忆却模糊起来。
她蓦然收回手,在即将触到相框的前一刻停住,没有时间沉湎。
喻迎快步走向衣帽间,熟门熟路地拉开黄花梨木箱的暗格,保险柜的密码是母亲的生日。
金条冰冷沉重,攥在掌心里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她将它们全部取出,装进提前备好的黑色手提包,拉链合上的瞬间,心跳如擂。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银行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喻迎拎着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快步穿过走廊,预约好的客户经理早已等在VIP室。
手续办得很快,可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灼烧神经。
“喻小姐,请您确认金额。”
她草草签字,甚至没来得及将钢笔扣好,便拎起袋子转身离开。只是推门而出的瞬间,却见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小迎?”宋星河站在银行门口,西装笔挺,却在看清她神色和模样的刹那微微蹙眉。
他见她今日将长发松松编起,白色翻领上衣简约利落,浅蓝长裤勾勒出纤细腰线,乍看之下,仍是那个从容优雅的喻家大小姐。
可宋星河的目光却敏锐地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
黑色,沉重,分量不轻。
他眸色一沉,喻迎也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什么。
“改天再聊。”喻迎侧身欲走,嗓音平静,可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焦灼的情绪,生死攸关之事是再如何克制也无法完全掩饰的。
却被宋星河一把扣住了手腕。
“出什么事了?”宋星河声音压得很低,“小迎,让我帮你。”
自那场晚宴后,宋星河的礼物如流水般送来,从古董腕表到绝版史集,无一不是投她所好。
可喻迎每次都原封不动地退回,连张便签都不留。
态度十分明确。
但奈何这家伙好似完全不懂她意,屡败屡试。
一阵风拂过,喻迎闭了闭眼,今日意外遇见,宋星河站在这里,依然眼神灼灼。
“星河。”她深吸一口气,挣开了宋星河的手,“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跟你多说什么。”
喻迎不等话音落下,已大步走向停车场。
白色平底鞋踏在地面上,那步伐不像是在逃离,倒像是T台上的超模,哪怕心急如焚,骨子里的骄傲也让她没有更多狼狈。
后备箱弹开的瞬间,她将两袋现金重重扔了进去。黑色手提袋砸在垫子上,拉链因震动微微滑开,露出一丝里面捆扎整齐的钞票。
她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宋星河已经追了上来。
“让开!”
喻迎厉声,眼底烧着一簇压不住的怒火。她以为在这分秒必争的关头,宋星河又要纠缠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别生气,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开车。”宋星河直接抽走了她指间的车钥匙,动作干脆,连给她拒绝的时间都没留。
“我送你去。”
喻迎冷笑:“你连我要去哪都不知道,我要做的事——”
“所以路上你有足够的时间告诉我。”
宋星河截断了她的话,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虚护在她发顶,将她半推半让地塞进座位。
他弯腰时,西装领口掠过一缕淡淡的乌木沉香,那是喻迎在伦敦时曾经随口夸过的适合他的香水。
引擎启动的轰鸣中,宋星河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停车位的刹那,他认真地侧头看她,“小迎。”
后视镜里,银行大楼的玻璃幕墙正将斜阳折射成千万片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来不是几件礼物这么肤浅,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你的,无论什么事。”
喻迎已经没有心力与他纠缠解释,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倒计时一小时零十七分。
郊区的烂尾楼里,夕阳透过墙体的缝隙斜照在喻建设脸上,他借着光线的掩护,指节在粗糙的绳索上机械地磨蹭,皮肤已经渗出血,却仍不动声色的保持着节奏。
喻杰每一次转身,他就用力一分。
喻杰已经是第五次抬起腕表,他的瞳孔也跟着缩了缩,距离他通知喻迎的18:00,还剩最后三分钟。
但没有任何动静。
表盘刻度像道催命符,秒针每走一次,都在他太阳穴上扎一下。
“操!”
腕表被砸向墙面的瞬间,爆裂的表盘碎片在夕阳下像散落的钻石,惊飞了墙外栖息的乌鸦,黑色的翅膀扑棱棱掠过生锈的钢筋。
他开始慌了。
若是易地而处,喻建设遇险,他会选择带着赎金冒险赴约,还是趁机召开临时董事会掌握实权?
他必然是选择后者。
毕竟父亲遭遇‘意外’,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如此,那喻迎呢?
远处传来重型卡车换挡的轰鸣,喻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抓起地上的半瓶矿泉水猛灌,液体却顺着下颌溢出来,水珠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和之前溅上的咖啡渍混成一片污浊。
他打出去的那个威胁电话,对喻迎而言或许只是杂音?甚至是难得的机遇?如果喻迎真的不来……
这个念头像漏电的插头,烫得喻杰猛地一脚踹向铁椅,金属震颤声中,喻建设一声痛苦的闷哼。
“喻董事长,你看,你那宝贝女儿就根本不在乎——”
尾音飘在空旷的楼层里,下一刻,喻杰似乎听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突然转身扑向窗边。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碾过碎石路面,车头反射着最后的夕照,像柄出鞘的利刃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