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自救 ...
-
挂断电话的瞬间,喻迎只觉得周遭的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运作时低沉的嗡鸣,挂钟秒针精准的滴答声,以及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低头看着掌心,断裂的指甲勉强还有一点连接,摇摇欲落。
喻迎快步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冷凝的白雾扑面而来。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隔层上,接受零度寒气的刺激,她必须保持冷静。
无论与喻建设再如何不睦,他终究也是自己的生父。
五分钟后,喻迎已经换好了衣服,脚上是那双常备在玄关的防滑平底鞋。
临出门前,她习惯性地瞥了眼腕表,只是这一次,时针与分针构成的锐角竟瞬间让她觉得刺目。
倒计时三小时三十五分钟,其中还包含至少一小时二十分钟的车程,绑架地址在北郊废弃的物流园区,一片因资金链断裂而烂尾的建筑群。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快读盘算着她应该做的事,从未觉得腕表一分一秒走的如此之快。
与此同时,北郊的烂尾楼里,穿堂风裹挟着混凝土粉尘在空旷的楼层间游荡,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车流声时隐时现。
喻杰随手拖过一个霉变的木箱在被捆缚的喻建设面前坐下,歪着头打量父亲涨红的脸。
“你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喻杰用鞋尖碾碎地上一块脱落的墙皮,“咱们父子俩之间走到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喻建设挣扎着要说什么。
“二十三年了!”喻杰咬牙切齿,声音尖锐,“我当了你二十三年的乖儿子,没有一点不顺你的心意。”
“我不爱吃的东西、不喜欢的专业,但只要你喜欢,我都去装,但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喻杰暴起踹翻木箱,飞溅的一片木屑擦过喻建设青筋暴起的额角。
“我只能顶着你远房侄子的名头,被你安排在最不入流的末级孙公司。”
他猛地上前掐住喻建设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球逐渐充血,“你知道吗?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对我大呼小叫!人人还要赞扬你公平公正,不徇私舞弊!”
当第一滴涎水从喻建设嘴角溢出时,喻杰又像扔垃圾般将人掼回铁椅。
喻建设被绑的手腕因为剧烈挣扎磨出了血痕,但所有呜咽都被浸满汗水和口水的布团堵成了含糊的闷哼。
喻杰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别人家的富二代过的是什么生活!”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声音撞在裸露的混凝土墙上又反弹回来,回声诡异。
“我呢!我又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顾念着我还一无所获,”喻杰拍着自己父亲的脸,“喻董事长,你知道我有多想让大众看看你是什么嘴脸!”
他拳头紧握,转身猛地一脚狠狠踢飞脚边的碎石,整个空间顿时层层回荡着石子撞击钢筋的脆响。
“看到时你那些装出来的一往情深,爱妻爱女的人设,还能不能演的下去!”
喻杰说话间,扔在不远处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喻建设突然剧烈扭动身体,生锈的铁椅与水泥地摩擦声极为刺耳。他目光死死锁住三米外闪烁的手机,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滚落。
“想接?”
喻建设点头如捣蒜。
“你当我傻吗?”喻杰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老杨两个字跳得刺眼,“好让你找外援?”
喻建设拼命摇头,努力在说着什么,挣扎到铁椅都在晃动。喻杰不耐烦的上前一脚踩住挪动不安的椅子,将他口中的异物一把薅了下来。
喻建设像是终于到了水里的鱼,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杰,”喻建设稍微缓过来些,“是你杨叔打来的电话,他如果找不到爸爸,反而更麻烦。”
喻建设嘴角还挂着布条留下的红痕,却已经俨然一副彷佛儿子只是在玩闹的慈父表情。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爸爸什么都不会说,只沟通工作,别让你杨叔起疑心。”
一阵穿堂风卷着沙砾从窗口扑进来,喻杰眯起眼睛,手机还在震动。
“三十秒。”喻杰终于按下接听,同时将水果刀抵在喻建设颈动脉上,刀锋反射的光在他眼角的皱纹处画上一道银线。
“敢多说一个字,爸,您就会听到,噗嗤,鲜血喷出来的声音。”
喻建设点头。
“老杨啊。”他开口时,声音如同往常般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仿佛此刻他不是被绑在铁椅上,而是坐在他那间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你是一刻也不让我偷闲!”
电话那头的杨树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董事长言重了,实在是我都往您办公室跑好几趟了。”
杨树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昨天谈的那个项目,等董事长最后拍板呢。”
“这事先放放。”喻建设的声音依然从容,“正好你打来电话,我现在正在郊区跟一个重要客户谈合同。”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月底了,海南凤凰岛那个项目的尾款,你得盯紧点。”
凤凰岛项目?那笔110万的尾款不是上个月就结清了?杨树临的手指突然收紧,更可疑的是,什么重要客户会约在郊区谈合同?
杨树临快速的思索着看似简单对话中透出的异常,喻建设绝对不会记错项目进度。
“没问题。”杨树临的声音也平稳得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有一丝波澜,“董事长,那昨天那个项目,您看是还是否?”
“否。”
喻建设斩钉截铁地回答,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杂音,接着通话突然中断。
杨树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他可以确定不是错觉,通话的最后时刻,他听到了类似钢铁材质的东西与粗糙地面摩擦的尖锐声。
烂尾楼里,喻杰一把抢过手机,脸上的肌肉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而微微抽搐。
“爸,你说你那宝贝女儿现在在干什么?”他绕着铁椅踱步,再次检查绳索确认结实。
“是在准备赎金,还是在召开临时董事会?”话音未落,喻杰突然从背后俯身贴近喻建设耳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好终于能把你踢出局?”
远处公路上,一辆货车传来尖锐的鸣笛声,阳光从钢筋交错的屋顶缝隙间漏下来,映照得喻建设得脸上斑驳不定。
他并未理会喻杰的话,只是凝着目光望向远处天空中盘旋的一只孤燕。
“我不过是要些本该属于我的股份。”喻杰又转到他面前,双手撑在铁椅扶手上,近距离逼视着父亲的眼睛。
“您说,早晚都要给我的东西,何必自讨苦吃,闹到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