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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恨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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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朦,晨光初透窗棂,秋月便早早进屋唤醒了沈令微。
沈令微惺忪着睡眼,抬手轻轻揉着眉眼,模样慵懒又倦怠。
秋月见状柔声劝慰:“今日是安乐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小姐需早些起身梳洗打理,切莫迟了。”
沈令微缓缓坐起身,恹恹应了声:“知道了。”
一番梳洗打理过后,秋月为她规整好衣衫。沈令微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院门前。
抬眼便撞见立在廊下的萧瑾之。他面色沉郁,眉眼低垂,一身玄色锦衫衬得周身气场冷寂,正默然伫立着望向这边。
沈令微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呼:“殿下?您怎么在这里站着?”
萧瑾之缓缓抬眸,淡淡开口:“醒了”。
沈令微悄悄侧身,压低声音看向身旁的秋月,满眼疑惑:“太子殿下今日怎的这般沉闷?”
秋月凑近她耳畔,小声细语解释:“安乐公主与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皆是皇后嫡出,
公主素来是殿下最为疼爱的妹妹。如今远嫁成婚,殿下心中难免不舍难过。”
沈令微了然点头,随即看向神色落寞的萧瑾之,轻声开口唤住欲转身离去的人:“殿下,还未曾用早膳吧?”
萧瑾之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沉默片刻,终究缓步折返,低声道:“一同用膳吧。”
不多时,秋月端着精致早膳入内,将餐食一一摆放妥当。
沈令微拿起竹筷,细心为萧瑾之布上几样小菜,眉眼弯起浅淡笑意,温声说道:“殿下多少多用些,别伤了胃口。”
二人用罢早膳,萧瑾之依旧沉默寡言。同乘一架马车去往皇后宫殿,他全程面色沉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沈令微侧头望着窗外沿途景致,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任何劝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多余,倒不如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去打扰,便是最好的体谅。
车行片刻,很快便抵达皇后寝宫。
殿内气氛凄然,皇后正紧紧抱着安乐公主萧韵,泪水纵横,一遍遍哽咽唤着爱女的闺名:“韵儿……我的韵儿……”
萧韵抬手轻轻拍抚着皇后的脊背,柔声轻唤:“母后。”
皇后缓缓松开怀抱,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声悲戚:“你这一远嫁他乡,山高路远,往后我们母女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你叫母后如何安心。”
萧韵抬手拭去母后脸上的泪痕,神色强作镇定:“我身为皇家公主,自幼享尽天家荣华,便该为家国分忧,为朝堂解难,母后莫要太过忧心,暂且安心等候,总有一日,我定会归来与您相聚。”
皇后无力松开她的手,颓然坐在一旁圆凳上,以袖掩面,不忍再看即将远嫁的女儿。
就在这时,萧瑾之携着沈令微缓步走入殿中。
萧韵望见二人,眼底勉强浮出一抹笑意,软糯唤道:“皇兄,皇嫂。”
二人缓步走上前,萧瑾之对着皇后躬身行礼,沉声开口:“母后。”
皇后抬眸,目光沉沉望着他,满是心疼与无奈:“你妹妹尚且年幼,就要远赴异乡……”。
萧瑾之沉沉一叹,满心皆是无力。
皇权束缚,家国大局,万般身不由己,他纵是太子,也无力扭转这既定的婚事。
片刻后,萧韵悄悄将沈令微拉至殿角僻静处,强撑的笑意瞬间瓦解,泪水猝然决堤,声音哽咽破碎:“皇嫂……”。
“怎么了?”
话音未落,萧韵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恳求:“皇嫂,我求求你,答应我,往后好好替我照看好母后,好不好?”
沈令微即刻取出素色锦帕,温柔替她拭去满脸泪痕,望着她泛红的眼眸,郑重颔首:“我答应你,你放心。”
………………
殿外传来奴婢恭谨的通传声:“公主,陛下差人来请,请您即刻前往乾清宫。”
萧韵闻声轻轻颔首,应声答道:“我这便过去。”
她转头望向殿内三人,语声轻柔:“母后,儿臣先去面见父皇了。”
皇后只是恹恹应了一声,再无多余言语。
身旁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步卧于床榻,闭目神伤,满心皆是离别之痛。
萧瑾之不愿再多留在此处徒增伤感,转身迈步走出殿门,沈令微默然跟在他身后。
她心思尚还停留在方才萧韵含泪托付的模样里,兀自有些愣神,脚步散漫地跟着前行。
不曾想前方之人骤然驻足,沈令微反应不及,径直撞了上去。
鼻尖撞得发酸,她下意识蹙起眉,抬手捂住撞疼的地方,低低抽了口冷气。
萧瑾之闻声立刻回身,伸手轻轻拨开她捂着脸的手,俯身稳稳捧住她的脸颊仔细查看。
见她并无大碍,只是微微泛红,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悄悄松了口气。
四目猝然相对,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他耳尖微热,轻咳一声掩饰失态,缓缓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几步,萧瑾之再度停下脚步。
沈令微抬眼望去,只见前路正中立着一道陌生身影,正是代国皇子裴御。
三人两两相望,场面一时凝滞,气氛莫名尴尬。
最终是裴御率先颔首,温和开口打破沉寂:“太子殿下,太子妃。”
萧瑾之神色冷冽,一言不发,墨色眼眸沉沉凝着对方,眸光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审视。
沈令微略显局促,抬手随意打了个招呼,又飞快收回,对着裴御露出一抹尴尬的浅笑。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萧瑾之身侧,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殿下,这位是何人?”
萧瑾之目光淡淡扫过裴御,语气平淡作答:“代国皇子,裴御。”
沈令微心头微怔,下意识低声喃语:“啊!……这就是安乐公主要嫁的人。”
裴御闻言,从容敛衽行礼,举止端方有礼:“正是在下。”
沈令微暗自在心下默念,没想到这位远道而来的和亲皇子,气度沉稳,待人倒是格外谦和有礼。
她抬眸,浅浅扯出一抹窘迫的笑意。萧瑾之不由分说牵住她的手,径直侧身避开裴御,缓步从一旁走过。
擦肩而过时,裴御目光落在沈令微身上,温和地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有礼。
萧瑾之握着她的手腕,一路将人带到马车旁,二人依次登车落座。
车厢内安安静静,马车却迟迟未曾启程,不见车夫挥动马鞭。
沈令微心生疑惑,轻声开口问道:“殿下,为何还不启程?”
萧瑾之转过视线,定定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往后,少与他搭话,不必理会。”
沈令微一怔,软声劝道:“殿下,他今日就要走了”。
“我知晓。”他淡淡应下,随即掀开车帘,对外侧的车夫沉声道:“启程。”
“是,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平稳驶离原地。
沈令微转头望向另一侧窗外,遥遥望见裴御立在原地,静静目送马车远去,直到车马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他才缓缓转身离去。
………………
另一边,萧韵独自去往乾清宫,缓步踏入殿内。
帝王负手立在殿中,似早已等候许久。她敛身屈膝,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吧。”皇帝的声音平缓无波。
萧韵缓缓站起,帝王继而开口问询:“你母后现下如何了?”
“母后彻夜落泪,心绪郁结,方才已经卧榻歇息了。”她轻声回话,语气平静克制。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望向自己自幼疼爱的小女儿,缓缓发问:“韵儿,你心中,可会怨恨朕?”
萧韵垂眸,神色从容,依旧是那番通透通透的回答:“儿臣身为皇家公主,自幼享尽天家富贵、万民供奉。如今朝堂有难,家国需安,儿臣自当挺身而出,为父皇分忧,为社稷解难,何来怨恨之说。”
闻言,皇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眼底满是赞许:“不愧是朕的女儿,有风骨,识大体。”
他朝外殿候着的太监沉声吩咐:“去,将朕的赤霄剑取来。”
“奴才遵旨。”
不多时,太监双手捧着一柄古朴长剑入殿,躬身奉上。
帝王抬手接过剑身,剑鞘纹路古朴大气,寒气内敛。他将赤霄剑递至萧韵面前,神色郑重:“今日,朕将此剑赠予你,伴你远嫁他乡。”
萧韵立刻屈膝下跪,恭敬叩首谢恩:“多谢父皇赏赐。”
行罢礼,她缓缓起身,伸手接过那柄赤霄剑。
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雕刻的纹路,微凉的触感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就像她的心一样。
萧韵微微俯身,恭顺行礼:“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帝王淡淡应了一声:“嗯。”
身旁侍女上前,轻轻搀扶住她的臂弯,缓步走出乾清宫。
行至宫道中途,萧韵忽然驻足,侧首看向贴身侍女离心,语声轻缓却无比认真:“离心,你走吧,往后不必再跟着我了。”
离心浑身一震,当即屈膝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眼眶瞬间泛红:“公主,奴婢不走,求公主不要赶我离开。”
萧韵俯身,伸手轻轻将她扶起,指尖微颤,眼底压着难言的酸涩:“你自幼便伴在我身侧,悉心伺候多年,如今我要远嫁代国,听闻那边民风彪悍,水土迥异,日子定然不会安稳。我早已暗中安排妥当,城外备好了宅院与银钱,足够你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就此离去,寻一处安稳之地,好好过完余生。”
话音落下,离心泪珠终于克制不住滚落脸颊。
离心含泪摇头,反手紧紧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坚定无比:“奴婢绝不离开。若是奴婢走了,皇后娘娘本就牵挂公主,只会愈发忧心难安。公主远赴他乡,身边更不能无人照料。哪怕前路艰险,路途遥远,奴婢也愿一路随行,此生追随公主,纵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萧韵喉头一紧,只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离心……”。
再无多余言语,她缓缓转过目光,望向前路悠长的宫道。
离心稳稳扶着她,声音温柔又笃定:“公主只管安心往前走,无论前路风雨几何,奴婢永远都在您身后,稳稳护着您。”
二人并肩慢行,不多时便行至皇后寝宫门外。萧韵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殿门,默然伫立良久,终究没有抬步走入。
离心轻声询问:“公主,不进去再陪陪皇后娘娘吗?”
萧韵缓缓摇头,眸色黯然:“不必了。我若是进去,母后必定又会伤心落泪。母后本就体弱,常年心绪郁结,我不愿再让她为我痛哭伤神。”
说完,她转过身,收敛好眼底的湿意,朝着自己的宫殿方向迈步:“走吧,回寝殿,备好嫁衣行装,该启程了。”
“是,奴婢遵命。”离心低眉应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