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除夕夜 难道又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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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窗外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却依旧能听见窗外孩童提着红灯笼追逐嬉闹的笑声，大人之间互相道贺的寒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炸开在空气里，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织成一张浓稠温热的年味儿网，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乐未央趴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稍不留意，那股子鲜活的热闹就会顺着门缝钻进来，衬得屋里愈发空旷。
这场景，与近几年的除夕几乎如出一辙。
他还清晰地记得他上幼儿园时的年。那时顾父顾母还不会这么忙，别墅里总会挤满亲戚，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和各色点心，顾浅深会把最大的红包偷偷塞给他，还会带着他在院子里放烟花，至今想起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烟火的温度。
可不知从他上小学那年起，一切就变了。顾父的公司拓展了海外业务，顾母的画廊也忙着筹备跨年大展，电话里永远是“未央乖，爸妈忙完就回来”，可往往要等到大年初五，才带着一身疲惫和风尘，才能出现在家门口。
顾浅深上大学前，这座房子好歹还有些人气。哪怕父母不在，哥哥也会陪着他煮饺子、看春晚，会在零点时给他发一个专属红包，会把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可自从顾浅深上了大学，搬去校外独居后，这里就彻底成了乐未央的“独居之地”。哥哥按道理来说过年总会回来的，会不会是谈恋爱了没空陪他过年了？
保姆阿姨中午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家，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他“晚上记得煮饺子，别饿肚子”，可真到了饭点，乐未央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只觉得没什么胃口。
他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袋速冻水饺。他拿出一袋，倒进沸腾的水里，看着白色的饺子在锅里浮浮沉沉，像一群漫无目的的小鱼。
水再次烧开时，饺子鼓着圆滚滚的肚子漂在水面，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另一碗下意识地推到了对面——那是顾浅深以前常坐的位置。
筷子动了没几口，他就放下了，饺子的鲜香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空落落。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始。乐未央打开客厅的大灯，又把电视音量调得稍大些，试图用喧闹的节目填满房间里的寂静。
恰在此时，窗外突然炸开第一簇烟花。他抬头，只见绚烂的光焰在黑色的天幕上绽放，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像无数朵盛开的花，转瞬即逝，却在瞳孔里留下了短暂而惊艳的印记。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踵而至，有的如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如瀑布倾泻，溅起漫天星火；还有的如牡丹怒放，雍容华贵。光影映在乐未央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亮，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愈发激昂，倒计时声穿透了烟花的轰鸣：“三——二——”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乐未央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快步冲向玄关。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指尖触到门把手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果然是。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寒气裹挟着些许风尘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张熟悉又带着倦色的脸。
顾浅深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可当他看到门后的乐未央时，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大过年的打车太难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一辆，对不起，我来晚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递到乐未央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视里的主持人高声喊出：“过年好！”
绚烂的烟花恰好再次在窗外炸开，光影落在顾浅深的脸上，也照亮了乐未央眼底的惊喜。
他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伸手接过红包，指尖触到哥哥温热的掌心，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新年快乐，哥哥！”他连忙侧身让顾浅深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你根本没迟到，正好赶上零点！”
顾浅深反手带上房门，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身形挺拔而清瘦。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没动几口的饺子，又看了看乐未央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软。“怎么就吃了这么点？”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是不是不好吃？”
“没有，就是等你呢。”乐未央挨着他坐下，沙发的凹陷处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莫名觉得安心，“饺子很好吃，就是……一个人吃没意思。”
顾浅深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格外轻柔。“抱歉，”他低声说，“今年应该早点回来的。”
乐未央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没事，哥哥忙嘛，我知道的。”
两人并肩躺在沙发上，电视里的节目依旧热闹，歌舞升平，笑语盈盈，可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安静而温馨。
乐未央侧耳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的空落落被一点点填满，连带着眼皮也开始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忽然发现窗外的光线似乎变了。
雪花不知何时飘了起来，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像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坠落。渐渐地，雪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柳絮般轻盈，如羽毛般柔软，顺着风的方向，缓缓覆盖了屋檐、枝头、草坪，天地间渐渐被一片纯粹的白色浸染，静谧而美好。
这是陵城三年以来第一次下雪。乐未央的眼睛亮了起来，正想转头告诉顾浅深，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顾浅深的眼神很深，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又像是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看得乐未央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困了？”顾浅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乐未央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有一点。”
也许是屋子里太暖，也许是身边的人给了太多安全感，他的困意来得汹涌。没等顾浅深再说什么，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坠入了梦乡。
顾浅深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而挺翘，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乐未央的身形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他的头自然地靠在顾浅深的肩头，呼吸温热地拂过颈侧。
顾浅深一步步走向卧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他将乐未央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拉过被子，细心地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少年温热的脖颈，细腻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他俯身凝视了片刻，看着乐未央眉头舒展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转身走到窗边，顾浅深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窗外已是银装素裹，白雪覆盖了一切喧嚣，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从前——小时候，每到下雪天，他总会带着乐未央在院子里堆雪人。乐未央手笨，堆出来的雪人总是歪歪扭扭的，眼睛还会贴歪，可他每次都笑得格外开心，冻得通红的小手还会拉着他的衣角。
再大些，他们就去滑雪场玩了，乐未央胆子小，第一次滑雪时摔了好几个屁股墩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要逞强说“不疼”，最后还是他牵着他的手，一点点滑完了全程。
那些细碎而温暖的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顾浅深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年，他似乎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父母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已经到家，又顺便问了问他们返程的航班。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落在乐未央的脸上。他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昨晚的热闹仿佛只是一场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单薄的睡衣。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心里刚升起一丝失落，就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乐未央拿起纸条，上面是顾浅深熟悉的字迹，遒劲而有力：“爸妈今天上午到陵城，我去机场接他们。早餐在厨房的蒸锅里，记得热了再吃。”
乐未央看着纸条，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心里暖暖的。
他刚想下床去厨房，一阵冷风从微敞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裹紧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倒回了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反正爸妈和哥哥也快回来了，不如再睡会儿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是暖的。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见了开门声，还有顾父顾母熟悉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依旧沉稳，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见顾浅深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大衣，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乐未央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觉不老实，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口也歪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着了火一样。他窘迫地眨了眨眼，看着顾浅深眼底的笑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之下，他猛地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声嘟囔着：“哥，你怎么不敲门啊……”
顾浅深低笑出声，声音带着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敲门了，某人睡得太沉，没听见，我的错我的错，没敲大点声。”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乐未央乱糟糟的头发，“爸妈都到客厅了，快起来洗漱吃饭，妈给你带了礼物。”
乐未央的脸更红了，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除夕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