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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月亮 长歌说,世 ...

  •   冬日的第一片雪落下时,谢寒玉泡好了第一泡茶,为自己与鸣玉溪斟上。鸣玉溪谢过,全副心神却落在那天边的遥远的月上,一双深棕的眸,映出一轮完满的月,并上无数愁绪。寒玉见了,顺势问,世上何物最苦?
      鸣玉溪说,是月亮。世上最苦的是月亮。
      道子摇摇头,说,非也。世上最苦的是执念、道义、理想。是那些铸成月亮的原料,是通往月亮的长街。

      鸣玉溪眨眨眼,扭头看寒玉。淡漠的、哀愁的眼,落到道子身上,似一片幽怨的雾霭,柔柔地落在道子的身上,深得发黑的眸子,只能映出三分人影,无异于一只孤寂无处去的野魂、楚地芳泽的水鬼。

      谢寒玉被她的眼看得背上发凉,忙分了几分神念去打量面前这个要与她论道的,哀愁的女人,也是这一刻,他方才发觉孤魂的身子伶仃细瘦,竹竿似得撑着长歌门弟子的服饰,仿佛下一刻便要身化风去。
      “楚湘云,你莫如此瞧我。”谢寒玉唤她,喊的是江湖上的名号,而后顿了顿,在心底寻着一个合适的词,才又开口道:“太忧愁、哀怨,不像什么落拓潇洒的文人狂士,反像怨妇。”

      “楚湘云早断了。”鸣玉溪回他。一张嫣红的唇,注着胭脂虫色的唇。开开合合。吐出谢寒玉未言明的那个事实:“二十五岁后,我便是那个牡丹般的唐的孤魂怨鬼了,是它的遗民,是虚构的碑上一抹不散的怨。”

      楚湘云,断了?谢寒玉的瞟着被鸣玉溪抱在怀里的那把传了千年的琴,又瞧眼鬼气森森的长歌弟子。心下了然,古琴没断,断的是鸣玉溪那一缕幽幽的魂,是七年前名满天下的侠客“楚湘云”。是庙堂上江湖中,一位侠客的那一口气,那曾经锋锐的剑芒。

      “道子,月亮太苦了。铸它的原料苦,它本身也苦。”
      “那你你梦中的月呢?”

      梦!梦!
      鸣玉溪何尝没做过梦,她的梦里甚至填满了了月亮,她的梦又苦又沉。她在梦里无数次无数次奔向、走向,乃至于爬向月亮,却永远为一扇朱色的、鲜艳的门所拦。鸣玉溪原先还有把唤颂愚声的琴,是她同师长一道去学了制琴后制的,琴身用料虽不好,发的音也不如楚湘云古朴厚重,却是她最爱的一把。却在现世里被那富家的弟子称作朽木砸了,在梦里焚于一场烧天的火。

      梦!梦!
      鸣玉溪的梦,只留给她满嘴的苦涩,满眼的泪,满心的疼痛。

      “牡丹不再,哪还有带月的梦?”
      鸣玉溪反问纯阳道子。慢悠悠饮一口茶水,实为悄悄用瓷杯去接住一颗坠在眼角的泪,将落雪、泪、茶,一道咽入腹中去。

      “你的曲、你的剑——”谢寒玉比划。他想说,鸣玉溪留在江湖上的太多传说,都有牡丹(盛唐)的影了。毕竟,他是听说过楚湘云的曲,狂放、豁然,先烧人的兵刃,再烧着手,烧着血脉,一直一直烧至心脏去。把人的七情六欲都带出,要同赴一场少年狂气的美梦里。可,那是七年前呀!现在的鸣玉溪听了,只霍然起身,藏在老琴里的剑铮然出鞘,剑尖指着谢寒玉,惹得道子后跳大半步,要出剑去挡。却见无数颗无数颗泪扑簌簌从女娘的眼眶里滚落,浇融了地上才积的一层薄薄的雪,灼伤了握剑的手,叫长剑颓然落地,发出“当啷”的声响;又带着无名无形的野火,一路烧到胸腔里的那颗赤诚肝胆的心去。

      “楚湘云早断了。我的剑也锈了七年。”
      “谢寒玉,我的月亮太苦了。”

      细瘦的青影像一阵风来,又像一阵风去。抱着琴,藏着剑,留着泪,喉舌上含着一枚月白的苦月亮,魂一般,飘悠悠去了。只留下道子,对着半凉的茶水发愣。

      谢寒玉想,世上最苦最涩的,果然是月亮。他说“非也非也”,只说了月亮的构成,却忘了人的魂与梦是一道附着月亮的,忘了通向月的路,又是由多少血肉铸就的。而鸣玉溪的月,却凝着人的执念、理想、愿望,凝着无数场梦,凝着无数人前仆后继造就它的明亮的淋漓鲜血——所以,鸣玉溪总望月,所以,她的喉头卡着一枚苦月亮,咽不下、吐不出,不上不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苦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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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可以在wb看~ xhs能不能刷到随缘。 因为我不是很熟悉晋江的设计所以如果无活动要求的话我会先在wb等平台更新。主要是主播写东西太碎了而晋江这边有要求,发表之后无法调整顺序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