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人 鸣玉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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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溪二十三岁，与友人大醉于越溪江畔。那年她们在江畔谈起理想、抱负，谈起家国，谈起万民众生，谈起生死福祸。彼时鸣玉溪已是醉眼朦胧，听到“生死”二字陡然来了兴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饮浊酒一口，唤回灵台片刻清明。
鸣玉溪不说“生”，只说“死”，她道死后要做青玉鱼，一路游到汨罗江去。她还说要自己的坟头种满香草、种上兰花，而后将那张鸣氏家传的古琴“楚湘云”传到师妹晓云彻的手里。友人听后，笑她痴狂，自比屈原，要做那《离骚》里的梦游仙。鸣玉溪只是摆摆手，说她自幼读着《楚辞》《诗经》长大，又说起鸣氏的先辈在迁来长歌以前，也是楚人。至于她，早在梦中的汨罗江畔采撷芳草二十载，不是屈原、不是楚人，也该是楚地生长的一尾青鱼了。说罢，她又提起酒壶，檀口微张，仰头同饮。但那酒壶里最后的一口酒已落入她这个酒鬼的腹中了，只徒留几滴，落入她说得干渴的口中。
鸣玉溪道一声“没劲”。将那空酒壶悻悻丢开，任它骨碌骨碌地滚出凉亭，滚向远方。师妹晓云彻起身去追，才跑出两三步，便听闻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一扭头，发现原是鸣玉溪用酒借来的的那三分清明已然散去，现下又沉入梦中，同庄生身化蝴蝶，遨游山河去了。
那年晓云彻十一二岁，不懂“楚人”，也不知所谓的“千古文人侠客梦”。只知晓那一床名琴“楚湘云”将来会传到自己的手里。现在的晓云彻二十一岁，在师姐的空冢里，埋下芳草并兰花的种子一把，每每祭日与清明，便带着“楚湘云”去鸣玉溪的墓前奏一曲《拜灵均》——那首她于朦胧的睡梦中听见的，师姐投江前奏的狂曲残篇。
十年前鸣玉溪的那一句“要做青玉鱼，要眠芳草从”，竟成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