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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贵客 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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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
明凰的脚步一顿,眼中那点晨起未散的迷瞪立时转为了阴冷,冷冷地勾起唇角。
待走到门口时,她迅速挂上那副商贾公子的软弱模样。
“请公子安,”侍女梅兰笑盈盈地福身,“这是公主殿下特意吩咐奴婢送来的。”
明凰走下台阶,在侍女跟前站定,恰到好处地露出惶恐又带着受宠若惊的神情,略一拱手道:“这怎么敢当?草民如何敢与二殿下同食一样点心,公主殿下当真是太过抬举草民了。”
梅兰笑道:“您是大人的贵客,夫妻一体,这便是公主殿下待贵客的礼数。”
“是,公主殿下仁心,草民万分感激。”
明凰躬身行了一礼,多多有余地做足了礼数,这才吩咐道:“荆二,接下吧。”
荆霜低着头,应了声“是”,接过食盒后谨小慎微地垂着脑袋立在一旁。
“公主殿下还吩咐了,若是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是,您是府上的贵客,不必拘泥于小节。”
“是,草民谨记。”明凰再次躬身,拱手道。
梅兰笑着,福身道:“不叨扰公子用膳了,奴婢告辞。”
“姑姑慢走。”明凰不忘支使起一旁的侍女,“青霖,去送送姑姑。”
一旁候着的扎着包子头的小丫头立刻走出来,福身应话,颇为恭敬地做出了“请”的手势,将梅兰一路好生送到院外。
梅兰在这里吃足了优待,回到归琼院时面上还挂着笑意,急匆匆地进里屋向主子回话。
“禀公主殿下,苏公子颇为感激地收下了。”
慕容姝正坐在镜前梳妆,任由梅香用昂贵的远山黛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眉形。闻言,她微微勾唇笑道:“昨夜看着就是个书生气的小公子,万幸不是三哥那般的纨绔。”
梅香挥挥手示意梅兰退下,一边认真描眉,一边说道:“公主,这苏公子倒是个有礼之人,想必不会给大人带来什么麻烦的。”
提到裴熠,慕容姝唇角的笑意沾上了一丝苦涩。
昨夜,又是和衣而眠。
她心心念念的夫君甚至连碰都不愿碰到她的手,只是盖着另一床锦被安稳地入睡了。
能怎么办?她可是公主,是京城所有贵女的典范。难道,要她低声下气地去求着自己的夫君做那些事吗?
她做不到。
慕容姝拂去梅香的手,安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明明有着足以艳压群芳的外表,生着温婉似水的眉眼、樱桃似的朱唇,看起来活像是个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典雅女子。母后教导的那些她都尽力去做到了最好,琴棋书画、茶道、侍花皆为上品。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叫她的夫君这般对她?
“梅香,母后今日……”慕容姝本想去请教一下母亲,可想到她近日在为着三司使位置长袖善舞,稍微顿了顿,“罢了,去兰烟阁那边逛逛吧,有合适的料子可以买回来给夫君裁衣裳。”
梅香只知道驸马昨夜留宿于此,只当主子是在秀夫妻恩爱,笑着打趣道:“公主当真是一刻也离不了驸马,真真是恩爱极了,不愧为天下夫妻的典范。”
是么?慕容姝看着镜中那双眉眼,姿态凝固了几息,垂下眼笑道:“不说这些了,去备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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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明凰用了午膳,三番四次借屋内缺东西的由头支使荆霜去找管家,顺道看看能不能遇到追风。
好在荆霜经过那片小湖的第三回,终于是在临渊阁附近的回廊遇上了刚下朝回来的裴熠。
荆霜行礼:“裴大人。”
裴熠穿着暗紫色的官袍,上午朝堂为着如何处理万元度喋喋不休的争论,已经让他颇有些烦躁。看到荆霜的时候,那股子烦躁竟然消退了些许,他略点点头,问道:“你家公子在府上,一切可还适应?”
“回大人的话,一切都好。”荆霜拱手回话,“只是有一样家乡之物,公子落在了昨夜的马车之上,派小人出来找寻。”
裴熠略一沉吟,道:“追风,带他去看看后院的马厩。”
“是,大人。”
裴熠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追风看向荆霜,开口道:“马厩在这边,你随我来。”
荆霜抱拳道:“是,有劳追风大人。”
裴熠走出几步,停下脚步,扭头看了那边的两人一眼。追风和荆霜正一前一后走出回廊,朝着另一边的小路走去。
家乡之物,遗落在马车上。裴熠微微皱起眉,沉吟片刻,立时会意。
收回目光,裴熠偏头朝着侍从吩咐道:“方才在外头得来的崔如莺的诗集,你去亲自送到公主那里。”
崔如莺一“死”,她那本就价值不菲的亲笔诗集居然水涨船高,成了京城上层风雅圈最为抢手的稀缺玩意。
慕容姝是个才女,京城贵女们的诗会都以能邀请到她而感到骄傲。这玩意儿,足以安抚住她心中的不满了。
侍从竹影是裴熠南下时留在裴府的处理日常事务的,话不多,脑子好使。
竹影垂首,应道:“是,主子。”
裴熠再往那头看去,追风和荆霜已经走得没了影,只剩一座假山潺潺留着一小股清澈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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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松院和几月前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日头正好,明凰吩咐下人搬了把椅子到门口晒太阳。
坐在摇椅上,她闭眼感受着锦都冬季午后的阳光,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现已到了京城,有几件不得不处理的当务之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崔如莺的安身之事。
崔如莺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既然崔姑娘想亲自报仇,她这里倒是有一件颇为惊险但受益极高的差事。
荆霜精通改头换面之术,只要略施小计,崔如莺就能摇身一变成另一个同样倾城的美人。在这个世上,若诗句流传在世但诗人已逝的话,那诗句就会被世人争相传颂捧上了天去。
而这时,与那那位名动天下的花魁七八分相似之人就会变得无比珍贵。
明凰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看着悬在正中的烈日,竟被刺得流下了眼泪。
“公子,您遗失在马车上的东西,小人找到了。”荆霜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来。
左侧廊下站着两个侍女,荆霜瞥了一眼,吩咐道:“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你们去领晚膳吧。”
两个侍女福身:“是。”
打发了院中的人,荆霜走到明凰跟前,递去一样无关紧要的玉佩,低声道:“公子,都和追风大人说过了。”
这院中一共来了丫鬟侍女、长随小厮近十人,她必须搞清楚哪些是需要防备之人。明凰凑近了些,垂眸看着盖在身上的薄毯,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如何?”
“全是那位的人,”荆霜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接着道,“不过已经被大人偷偷换了一半,后院的低等下人可用。”
那些侍从的脸在明凰脑海中一一浮过,她虽没有直面和他们打过交道,但却已经将他们的脸牢牢记在了心中。如此,她心底便大概有个数了。
现在才到这里,不能操之过急。下人不难瞒骗,慢慢换血就是。
身边事明了了,明凰心急的是另一件事,追问道:“那,崔姑娘……”
“公子放心,大人安排妥了。”
明凰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别的那些尚且不谈,裴熠办事,她确实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只是,大人对此事颇有些疑虑,”荆霜抬眼望了明凰一眼,笑着说道,“大人许是会亲自来问公子。”
亲自?
明凰微微皱起眉。
虽说这里是裴府,她曾经被他藏在这里,躲过了一劫。多亏了他的能言善道,在外头她明凰也是和崔如莺一样的死人。
可那位高贵的公主是住在正院主屋的,且安插了不少眼线。
难道,裴熠打算两头骗?
在回京的路上,他对三皇子展现了合作的意图,可来到京城却又表现得是和二皇子更亲近些。
明凰只恨自己还是个瞎子聋子,看不到这局势上的风暴,更看不懂苏家这些钱他到底想送到谁手里。
这才不过歇了一天,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走进那大殿了。
“荆二,明日去外头走走吧。初来乍到,也该看看这京城内的风物不是?”
荆霜立在明凰身侧,遥望着外头的城景,应道:“公子所言极是,奴才一会就去请示府内的公主和大人。”
明凰扭头看向荆霜,这丫头做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禁又疑惑起裴熠到底是从哪里把她找来的。想着,明凰笑道:“没想到,你对我倒是颇为尽心。”
荆霜没想到明凰会突然提起这个,闻言愣愣地眨了下眼。
其实,荆霜作为裴熠找来的人,一开始对这位主子也只是尽个本分而已。反正她是效忠于裴熠的,被裴熠指派到明凰这里,自然也该效忠明凰。
“您是主子,奴才自当如此。”
“在棠邑的时候,我瞧着你像是个会武功的。”见四周无人,明凰低声问出了心底沉积已久的疑问,“就和我说说吧,都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