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如风寄梦

30、同居 晚

　　晚上十一点半，曲江白开车回到了基地。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回来，他推开公寓门，有点恍惚。公寓里的家具摆设最初都是统一规制的，但几年来也早已染上了他的风格，简单规整，但因为这几天魂不守舍，显得有些凌乱了。

　　他过会儿没办法开车走，得去码头坐快艇，莫竹会开车到湖边接他。但这也意味着他要一次性把要的东西全带齐并且装出一副日常出任务的样子。本来以为会是个麻烦事，直到他打开衣柜，藏青色、军绿色、黑色，几件是自己买的便宜货，剩下的都是队里统一发的，莫竹有几次说他穿的老气，估计会想着给他买新衣服。其他那些生活用品，他和莫竹确认关系之后莫竹哪儿就都有一份了，用不上拿。一圈看下来，除了一只手机和几张证件，他居然没什么要带的。最终，他在双肩包里胡乱塞了点东西就算是收好了。

　　接着他开始收拾屋子，能归的东西全部归进柜子，床和沙发全都用防尘罩罩好，会过期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放在最显眼的桌子上，电脑里那些没有完成的工作也全都把交接流程理明白，和要发给奚彤的消息一起，设置成早上六点自动发送。他不打算去和奚彤道别了，他没那个胆量，毕竟光是这条消息他就删删改改了好久。把话说得决绝一些，他自知对不起奚彤，但如果好声好气的道歉，也掩盖不了他白眼狼的事实。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早上奚彤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的反应，你疯了吗？你还没有清醒吗？是啊，他肯定是疯了，但知道又如何，他不想清醒了。

　　他只带走了一只私人的手机，工作用的手机电脑都留在桌上。他不会把情报带走。秩维局其实知道莫竹家的地址，他也把这事跟莫竹提了，但莫竹只是说不用管，他会解决，那行吧，反正曲江白也不知道怎么管。

　　坐上莫竹车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也许面对接下来的新生活，谁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曲江白把手机屏幕按亮，等着屏保自动暗掉，然后再按亮……

　　“在想什么？”一只手伸到曲江白面前晃了晃，把他的魂从手机屏幕上招了回来。

　　“你的办法是什么？”

　　“伪造你的失踪，或者是死亡。”

　　“你不早点跟我说，我出来前把房间收拾了，还给人留了言！”要不是有安全带拉着，曲江白就该蹦起来了。

　　“放松放松，没事，收拾了就收拾了。”莫竹倒是淡定，“只是我调整的地方要多一点，不碍事。”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有。”

　　“骗人。”

　　曲江白抬头，在后视镜里和莫竹对上了视线。好吧，表情管理不到位被抓包了，“我跟奚彤说了……要删吗？这个我手机上还可以操作。”

　　“你不想删就留着。”

　　“我没说不想删！”

　　“那你问什么？嗯？”莫竹恶趣味的笑了笑，又很快严肃下来，“你留着好了，你不想让她难过的话，留着好了。”

　　“我给不给她留话她都会难过的，不知道情况就是哭着骂我，知道……就是纯骂我。”

　　“她觉得我在利用你？”

　　“算是吧。”

　　“那说明她很在乎你。”

　　莫竹可能是想安慰他，但，“……你别来扎我心了，我已经快愧疚死了。”

　　“嗯，那我问你点现实问题。”莫竹也不含糊，“电话卡，全部拉黑还是换一张。我建议你换一张，简单。”

　　“你……真霸道啊……”曲江白失笑，“这么着急把我藏起来？”

　　“嗯，当然。”他语气轻飘飘的，但曲江白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那和活标本有什么区别？或者说……宠物？”曲江白语气不重，算不上兴师问罪，毕竟，早有准备了。

　　正巧这时候，车子停在了路口等红灯。“有区别的。”莫竹转过头来，“你可以支配我的生死，标本和宠物不行。”

　　“好了，停，这种话说一次够了。”曲江白头大。

　　“我很认真，不跟你开玩笑。”

　　车子再次起步，曲江白靠在椅背上，“好的，你很认真，但多次的重复只会让承诺变得廉价，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莫竹轻轻笑了一声，“嗯，会的。”

　　…………

　　回到家里，将近凌晨一点，莫竹把曲江白按到床上强制睡觉，自己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曲江白掀开被子坐起来，“我睡觉你玩电脑，都一点多了，什么事非要这个点忙活？”

　　“你管我先睡，我要趁早把你从秩维局给摘出来。”电脑已经开好了机，满屏的文件资料，和上次玩游戏的果然不一样。也不知道莫竹按了哪几个键，屏幕上变成了加载标记。

　　曲江白坐直了身子，靠过去，“我陪你。”

　　“不用。”莫竹冷淡拒绝。

　　“不让我看？”

　　莫竹回过头，用一根手指微微抬起他的下巴，“江白，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休息得好不好、真睡假睡，我一眼就看的出来，思维活跃，但身体反应迟钝，要么失眠，要么浅睡眠，哪怕真的有深度睡眠，也肯定是噩梦一个连着一个，跟没睡一样。再不好好睡觉，迟早给你熬出病来，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那你不也总是熬夜。”

　　莫竹不理会他，并且还威胁上了，“你的高浓度催眠喷雾上次落我家了，你再不睡，我就给你喷几下。”

　　曲江白没招了，叹了口气，认命的躺下，“你上次给我发消息不还去了网吧，现在笔记本就行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我地址，所以就带笔记本去了网吧，你真以为用街边网吧的破电脑就能黑进别人系统？”莫竹一脸无语。

　　“你说的对？”

　　“本来就是！”莫竹趴过来，用手盖在他眼睛上，“好好休息，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心睡觉……”

　　曲江白不知道莫竹的手在他眼睛上盖了多久，他很快就睡着了，紧绷太久突然放松下来，疲惫瞬间就淹没了他。

　　…………

　　这张单人床还是太小了一些，莫竹忙完爬上床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曲江白的手。曲江白立刻就醒了，不过还有点懵，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旁边有人很正常，不用防备什么。“几点了？”他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抱歉。……三点多吧。”莫竹又往墙边靠了靠，试图给曲江白让出更多的空间。

　　曲江白看了看窗帘边沿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五点四十六分，气笑了。他把背对着他躺的莫竹掰了过来，“三点多，天亮了？你这假装自己没通宵……也太假装了吧。”

　　莫竹看着他亮给自己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都问我了，还看手机？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应有的信任？”相当理直气壮，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曲江白看着手机上明晃晃的数字，“呵，说的你好像没骗人似的。”

　　莫竹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道理啊……那就罚我亲你一口吧。”说着，他就凑了过来，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曲江白的额头。

　　曲江白被亲得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翻身把莫竹压住，“光亲额头怎么够？”然后他低头，吻上了莫竹的嘴唇。

　　打打闹闹一阵，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也算是彻底翻了篇。在莫竹连打了几个哈欠后，曲江白把他揽了过来，“累了就别聊天了，睡觉。”

　　“嗯。”莫竹也不含糊，说睡就睡，看来也确实是累了。怎么会不累？这段时间煎熬的，又不止曲江白一个人。

　　…………

　　今天曲江白做了一顿成功的早饭，至少拥有了成功的煎蛋。准备好他就去叫小兰起床，小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非常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江白哥哥？”

　　“嗯，早。”

　　“早！”确定了是他，小兰一骨碌爬起来，“江白哥哥以后都会在吗？”

　　“嗯，”他说，“以后都在。”

　　“太好了！哥哥知道了吗？我要去告诉哥哥！”小兰没穿鞋就准备往外跑。

　　”知道了，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你哥哥还在睡觉，我们先吃早饭。”曲江白眼疾手快把她拉回来穿鞋。

　　莫兰笑得很开心，曲江白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他突然有点庆幸他给奚彤的洋娃娃梳过头，给莫兰梳头应该也不成问题。

　　莫竹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了餐桌前其乐融融吃早饭的两个人，他挑了挑眉，“可以啊。”

　　“自然。”曲江白假装不记得第一次的翻车。

　　“嗯，真厉害。”莫竹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去卫生间洗漱了。

　　虽然已经经过了莫兰的品鉴，但曲江白还是更在意莫竹的意见，毕竟看着可以了不代表吃着也可以了。

　　他看着莫竹坐在他身边，咬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夹起了煎蛋。曲江白屏住呼吸，这是这顿早饭成败与否最关键的部分。

　　“唔，不错。”很显然，他观察的明目张胆，莫竹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给出了认可。

　　“那……有什么意见吗？”曲江白一喜，但深知做饭的道路上自己任重道远。

　　“煎蛋……很好看，出锅之后可以加一点盐或者酱油添味。还有就是不用全熟，溏心蛋更好吃。这点是我和小兰的喜好，你如果喜欢全熟的也没关系。冰箱里有番茄，还有芝士片，你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好和草莓酱换换口味。”

　　“嗯！”曲江白认真记下，“你以后教我做菜呗，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做给小兰吃，我总不能一直带着小兰吃自热饭和方便面吧。”

　　“只做给小兰吃，不给我吃？”莫竹故作不满。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啊，不过在你能完整的做出一顿饭之前，洗碗就交给你了。”

　　“能做出来了也能交给我。”

　　“那我要做什么呢？”莫兰好奇。

　　曲江白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差点忘了旁边有个莫兰，幸好没讲什么少儿不宜的话。

　　“小兰负责评价江白哥哥做的菜好不好吃，怎么样？”

　　“好！”

　　曲江白看向莫竹，这人简直是圆场大师。

　　一番商量下来，曲江白默默揽下了大部分家务，毕竟现在他成了无业游民，只好多顾顾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