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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贺卡 岁岁胜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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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信封的刹那,周稷的瞳孔剧烈颤了颤。
不过旋即,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他的目光就恢复了冷静。
——信封上面的笔迹,不是安禧。
“有人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安禧轻描淡写。
“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哦。”
周稷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的视线从信封上挪开。
“我不收这个。”他硬邦邦地说,“替我还回去。”
安禧很是意外:“为什么?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周稷皱眉:“写了就一定要收吗?再说了,我对她也没那个意思,贸然收下,反而会让人误会的。”
安禧却疑惑:“你都不知道是谁写的,怎么就能断定你对她没意思?”
等待周稷回答的那几秒钟里,安禧莫名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了份量。
那是一种难以直接用言语来形容的……
诘问。
好像她明明应该知道原因似的。
洗衣机嗡嗡运作,刚才安禧倒多了洗衣液,滚筒里满是纯白泡沫,若被安雨萍看见,肯定要摇头叹息,多过几遍水。
“……我就是没意思。”
周稷偏过头,淡淡说道,“还给她。就说是我说的。”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乎的安禧的预料。
她本以为,即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稷至少也会收下这封情书,后续如何处理,是他自己的事。
然而现在,他竟然如此坚决地拒收了。
让她还?
她去哪儿还?
安禧语噎了好一会儿。
见她不说话,周稷只当她同意,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门落锁。
安禧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重新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情书。
说来也奇怪,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无线好奇,甚至差点言而无信,想要擅自打开偷看。
可这会儿,她忽然兴味索然了。
进入高速运转模式的洗衣机,猛地弹跳了两下,像要离家出走。
安禧走过去,不耐烦地把它踢回了原位。
情书事件后,安禧和周稷的关系重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他们并不冷战,该有的交流无一不有,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过头了,每天的对话里,充斥着诸如“麻烦”、“谢谢”之类的礼貌敬词。
就连安雨萍都看出了端倪,私下悄悄问安禧:“你和阿稷,是不是吵架了?”
安禧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从表面上,确实很好。
周稷不再置喙她和秦越舟的来往,每晚下课同行的那段路上,甚至还能与对方有说有笑地聊上几个来回。
至于那封情书,则被安禧收在了房间抽屉的深处,从始至终没有拆开。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来到了十二月末。
期中考和月考,安禧的成绩有了小幅度的上升,艰难挤进班级前二十。周稷毫无意外地稳坐年级第一。
中午的食堂里,安禧和詹靖元在排麻辣烫窗口的队。
“……就差两分啊!”
詹靖元抱着安禧哀嚎。
“我只要少错一道选择题,就可以超过你哥成为第一了!”
安禧对这种强烈的胜负欲表示不解。
“这学期初开学考那次,你不是已经超过他了吗?”她循着记忆,“还是大分差取胜呢。”
詹靖元却不太满意:“这学期也就那一次。”
排队排到了安禧。
她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荤菜,口味选了重辣——学校食堂的实际辣度往往要打五折——最后象征性地加了把小青菜,作为讲究营养均衡的佐证。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出锅。
两人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詹靖元又开口问:“圣诞节快到了,你准备送出去几张贺卡?”
对于这种舶来品节日,学校自然不会举办什么庆祝活动,但这并不妨碍青春期的学生们私底下悄悄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节目。
比如,互赠苹果,互换贺卡。
“也没多少吧,就你,还有……”
安禧随口报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名字。
詹靖元很高兴自己排在第一名,不过听完安禧念的名单,她又有了些疑问:“你不送给秦越舟吗?”
安禧的筷子停了下来。
“没必要吧……”她犹豫着说。
互送圣诞贺卡,固然是朋友间表示友好祝福的方式,但在一中,也不乏借着这张卡片,和心仪对象表达心意的人。
据坊间不完全统计,年级里有十来对小情侣,都是通过圣诞贺卡确定的关系。
安禧不想引起无端的误会。
詹靖元吹了吹一个丸子,送到自己嘴边。
“你真对他没意思啊?”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秦越舟不是挺帅的嘛。”
安禧摇摇头。
她也说不上来原因。
和秦越舟的相处,诚然是愉快的,他足够幽默风趣,也从不会让话题冷场,哪怕之前周稷那样冷淡,三人同行时,他也会尽量递话给周稷,不致使过分冷场。
可安禧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居然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那如果秦越舟借这次机会给你表白,你打算怎么办?”
詹靖元问。
安禧慢吞吞嚼着一片牛肉:“我应该……会拒绝吧。”
就像周稷对那封情书一样。
平安夜很快就到了。
尽管班主任昨天已经预告了今天的考试,但教室里几十颗年轻活跃的心,依然把这天的气氛烘托得无比热烈。
安禧忽略掉几封匿名的表白贺卡,和詹靖元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互换了礼物和卡片,赶在上午的语文考试开始前,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通。
唯一的变故,发生在晚自习开始前。
安禧去开水间接热水,刚转身出来,就和秦越舟撞了个正着。
“现在有空吗?”他语气很温柔,“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安禧的笑容僵住了。
预感成了真。
尽管秦越舟再三交待过,让安禧回家后再打开,但她的自制力显然不允许。
晚自习开始不久,安禧悄悄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卡片,打开。
【Yes or No?】
没有题目的选项。
但无论安禧还是秦越舟,都清楚地知道,被刻意略去的那个问题,究竟指的是什么。
撑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安禧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周稷班级门口,把人叫了出来。
“你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她说,“我想回家。”
周稷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我来请?”
安禧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在老师面前,肯定是你这种好学生说话更管用。”
周稷顿了几秒。
“理由?”
“……我肚子疼。”
周稷抱着胳膊,自上而下地审视她。
“你就不能编个可信度高点的理由?”
活蹦乱跳的,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安禧气得耍无赖:“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帮我请假,不然我就逃课回家!”
周稷被她磨得没办法。
“等着。”
他淡淡撇下两个字,转身上楼,去往教师办公室。
安禧在他班级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的功夫,周稷回来了。
“请好假了。”他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安禧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刚才就想让周稷和自己回去,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开口。
拿着班主任签字的假条,两人顺利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之前,走出了校门。
十二月的黎川,真正入了冬,晚间气温降到十度,湿冷的冬风迎面刮来,安禧缩在羽绒服和围巾的庇护下,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秦越舟不来送送你?”
没走出多远,周稷冷不丁开口。
他的语气不算和善,安禧倒也没生气,平静说道:“他以后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了。”
周稷下意识朝她投来目光。
“什么意思?”
“就是……”安禧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得和他保持距离的意思。”
“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表白。”
周稷猛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眼神深邃,却带着不同于此时的滚烫温度,像地表之下翻覆的熔岩,安禧凭空感到了一股压力。
“……刚刚。”
她不想说谎,也没必要说谎,“他在贺卡上写的。”
周稷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才要提前回家?”
安禧纠结片刻,点点头。
她做不到假装无事发生。
周稷偏过头,注视着前方遥远的夜。
“走吧。”他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家去。”
只是简短的两三句话,可安禧却隐约听出来,他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
两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你……有给谁写贺卡吗?”
安禧不喜欢沉默,自顾自地找话题。
“没有。”
否认来得十分果断,安禧也不意外,只是换了个方向问:“难道没人给你送吗?我可不信。”
还真被她说对了。
周稷座位的抽屉里,正静静躺着十几张花色各异的圣诞贺卡,实名匿名皆有,除了好友任皓哲的,其余几乎都来自女生。
“没你收的多。”
不得不说,周稷的这个回答聪明极了,至少,它短暂地分走了安禧的注意,让她开始为自己辩解:“你少阴阳怪气,我都是和朋友互换的……”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到了家。
安雨萍今天下班早,见到提早到家的安禧和周稷,她只简单问了两句,并未起什么疑心。
“我带了糖炒栗子回来,你们俩去洗个手,过来剥着吃。”
安禧眉开眼笑,连忙去卫生间洗手。周稷却往房间瞟了眼,而后对安雨萍说:“让榛榛先吃吧,我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再来。”
安雨萍心疼他的懂事,顺手从纸袋子倒出一半的栗子放在盘里,给他递了过去。
“你还不知道榛榛啊?让她先吃,哪还能剩下你的份。”
周稷一笑:“谢谢安阿姨。”
等到安禧解决完所有的糖炒栗子,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抬头往周稷紧闭的房门瞧了眼——
怎么有人能用功成这样?
安禧盘算着,得把周稷的学习强度向詹靖元打个小报告才行。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她忽然察觉到一点阻碍。
低头一看,地上竟安然躺着一张贺卡。
安禧诧异地拾起,翻开。
——【年年有今日,岁岁胜今朝。】
端正隽挺的字迹,笔锋带了一点凌厉锋芒,像遒劲有风骨的松。
安禧认得。
这是周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