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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怀疑 没有血缘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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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第一个周末,为期近四个月的柏宣年个人画展,正式收官。另一场艺术展,即将无缝衔接。
这天,云和美术馆的闭馆时间,比往常提前了两个小时。
安禧站在展厅里,看着工人来来往往,把画作封装进箱,撤下其他的布置。
看着承载自己心血的项目,从落地到收束,实在是一种情感复杂的体验。毫不夸张地说,在安禧的心里,和见证自己孩子的成长无异。
柏宣年的助手打来了电话,询问展品回收的事宜。
“大概半小时之后吧。”安禧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发车之后,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的。”
对方说了个“好”。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说了句:“柏老师看到网上的好评,特别高兴,他让我转告安小姐,如果今后云和还有展出《长夏》系列画作的需求,他很愿意合作。”
历经了前些天不断被否定的打击,此时的肯定,显得格外珍贵。
安禧感念无比:“替我向柏老师说声谢谢。”
挂断电话,工人们的忙碌也将至尾声。
安禧退到一旁,静静看着展厅里设备撤出。
等待的间隙,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跳出来一条最新的消息。
来自于她在NYU读研时期认识的一个同专业师姐。
【回国出差的忙里偷闲~】
配图是整齐的九宫格,有自拍,也有街景和美食。
末尾附带着定位,居然就是黎川。
师姐是中国人,早安禧一年毕业,此后便在纽约定居。读书期间,她对安禧颇有照拂,当初安禧离职回国的时候,她还帮过不少忙。
安禧顺手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附言评论:【欢迎欢迎,有空一起吃饭吧。】
没过几秒,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好呀,等我忙完[飞吻]】
*
上午十点,周稷从律所出发去见客户。
走出大楼时,他才想起有份文件落在办公室忘了拿,不得已折返回去,重新等待上楼的电梯。
“周律。”
一道声音自斜后方传来。
周稷循声回头。
看清来人的刹那,他心中微微一凛。
“好巧。”
魏若昀微笑着打了招呼,“您刚回来?”
自从上次听了杨思悦的一番话,周稷在律所里,就愈加注意言行举止,极力杜绝任何产生误会的可能。
对于魏若昀,他更是敬而远之,哪怕在茶水间门口看见她,也宁愿端着杯子在外等候一会儿,直到对方离开才进去。
不过,事情总有无法控制的时候。
就好比现在。
“……嗨。”周稷颔首回应,“我上楼拿个东西,一会儿出去见客户。”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上班早高峰,偌大的电梯厅里,竟只有他们二人。
魏若昀仰头,抬高视线,凝望周稷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一直没来记得和您说声谢。”她看起来相当诚恳,“在律所实习的半年里,您教了我很多,虽然转正之后没能继续留在您的组里,但在我的心里,您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
周稷沉吟片刻。
“你不用和我说谢谢。”他目不斜视,“每个实习律师,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们的成长。”
“至于人员调动,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杨律的资历在我之上,你跟着她,反而能进步得更快。”
话音刚落,面前的电梯便打开了门。
周稷微微侧身,让出位置,抬手示意魏若昀先进去。
这是他寻常的社交礼仪,无论对面的亲疏远近,或者职级高低。
但落在不同人的眼里,他的涵养,显然也具有不同的意味。
电梯轿厢里,魏若昀站在周稷一臂之隔的位置,心跳快得像是打鼓。
对周稷产生好感,似乎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
当初她来衡泰实习,历经了简历初筛、笔试、一轮面试,早已身心俱疲,逐层淘汰下来,剩下的也只有她和另外四个候选人。
高级律师的二轮面试,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而在所有的候选人里,只有她不具备国外名校的留学背景。
——这是魏若昀难以启齿的自卑和艳羡。
扪心自问,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有关。
走进面试会议室的那一刻,魏若昀心头的压力到达了顶峰。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自己的手脚,坐在五位面试官面前,她自我介绍的声音都微微发着颤。
……完了。
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我肯定搞砸了。
没人会愿意录用这样一个糟糕的实习律师。
万念俱灰的时刻,坐面试官席位中心位置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角落的饮水机,亲手倒了杯温水,放在了她面前。
“喝点水。”
他递来一个平和的眼神。
没有任何宽慰的词语,但在那时,对于手足无措的魏若昀,那个眼神,那杯温水,无异于从天而降的救赎。
后来进入衡泰实习,她才知道,那天面试给她倒水的人,是律所里最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也是她即将入职团队的负责人,周稷。
所有一切,都梦幻得像是童话故事。
直到她在转正前夕接到调去杨思悦组的消息。
此后,她再也没有了和周稷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仿佛彻底退化成了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
哪怕在工作日,除非魏若昀刻意守在周稷必经之路上制造偶遇,否则,连见上一面都难。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魏若昀的心里,却渐渐涌上了几分不甘。
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周律,”她鼓起勇气开口,“既然您说,各组之间的调动是常见的事,那将来,我还有可能再调回您的组吗?”
周稷瞬间一怔。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诧异,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请求。
唯恐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魏若昀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您的组也可能有人手不足的一天,到时候,我很愿意回来帮忙。”
周稷听完,默然良久。
安静的电梯轿厢里,只能听见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伴随着头顶空调无孔不入的冷意,魏若昀不觉泛起了一层薄汗。
周稷的沉默,让她感受到强烈的心慌。
难道刚才的话太过直白,让他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终于,她的惴惴不安快要溢出胸腔时,周稷淡淡开了口:“人员配置的事,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专注分内事就好,至于其他的,就别想太多了。”
语毕,电梯恰好抵达了二十层,两扇门缓缓打开,视线里骤然一亮。
周稷做了个和上电梯时一样绅士礼让的动作,可魏若昀却浑身僵硬,关节仿若生了锈,半步也踏不出。
她几乎不敢直视周稷的眼睛。
他刚刚那几句话,已经让她百分之百确信,自己的种种心迹,早就暴露无遗了。
“不走吗?”
周稷见她一动不动,出声问道。
魏若昀脸色苍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她低声,“我走神了。”
踏出电梯以后,周稷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脚步,径直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准确找到了需要的资料,装进包里。
以防万一,他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所带文件,保证无误。
然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一抬眼,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周稷又看到了魏若昀。
只见她怔怔站在复印机旁,神情恍惚,好似已经魂飞天外。
周稷不禁皱起了眉头。
刚才在电梯里,他确实有意提醒魏若昀,不要逾越工作的边界,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了维持对方的体面,他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且并无第三人在场。
他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
“喂,思悦。”
他顺手拨出了一个电话,“你之前和我说的,关于小魏的事,没有和别人提过吧?”
杨思悦:“当然没有。我还不至于蠢到那个份上。”
周稷叹气道:“我今天隐晦地和她表明了态度。麻烦你这两天注意一下她的状态,我也不希望事情闹得难看。”
杨思悦那头像是倒吸了口凉气:“你怎么那么着急?我看小魏平时挺安分的,难道是私下和你表白了?”
周稷无奈:“别瞎猜。我只是想快刀斩乱麻,免得影响到工作。”
“……”
杨思悦深感异性的脑回路差异。
说句实在的,周稷长了张招桃花的脸,偏偏还有一副修养极佳的绅士风度,初入职场的小女孩抱了几分幻想,并非不能理解。
可其实只要刻意疏远冷落一段时间,当事人便也会知难而退了,何必非得把话挑明,弄得人尴尬呢?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告诉你。”杨思悦半晌才说。
周稷笑了笑:“多亏你及时告诉我。要是引发误会,那可真的麻烦了。”
误会?
谁的误会?
杨思悦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
但她还来不及追问,周稷就以出发见客户的由头挂断了电话,一腔好奇心泄了气,杨思悦顿时好生懊悔。
二十分钟后,周稷抵达了客户约定见面的咖啡厅。
对方是国外一家设计公司的业务负责人,近期有来华开设分公司的意向,几经辗转,找到了在此方面擅长的衡泰。
此次见面,只是初步了解情况,不过一番交谈下来,对方的合作意向倒是十分明确。
周稷欣赏这种爽快,临别前,不忘郑重表示:“李小姐,感谢贵司对我们的认可,希望今后……”
“叫我Eva就好。”对方微笑打断,“我长住纽约,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这个名字。”
周稷从善如流:“Eva,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Eva点了点头,同时掏出手机:“之前都是电话联系,加个微信吧,这样更方便。”
周稷赞同照做。
“别忘了点赞我的朋友圈。”Eva半开玩笑,“我着急建设国内人脉,这可是一项重要的参考数值。”
她的幽默引得周稷一笑。
他随手点进Eva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送于昨日,整齐的九宫格。
周稷并未点开细看,直接下滑寻找点赞的选项。
可紧接着闯入他视线的,竟然是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Eva,”他停顿片刻,选择了同样的爽快问法,“你认识安禧?”
“安禧?”Eva蹙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你说的是Aria?对,我认识她,她是我同专业的师妹。”
周稷暗暗一惊。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了,你也认识Aria?”
Eva笑着问。
“我是她哥哥。”
听到这个答案,Eva明显大吃了一惊。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周稷,似乎要从眼前人的长相上,努力找出几分和安禧相似的影子。
“……我没听她说过还有个哥哥。”
许久,Eva摇摇头。
“你没开玩笑吧?”
对此,周稷早有预料。
他并不奢望安禧能和别人提起自己,由他从头解释一遍,其实也就两三句话的事。
“我们算是重组家庭。从十五岁开始的。”
Eva听罢,长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很有意思,我第一次在实际生活里见到。”
周稷的神色无懈可击:“确实少见。如果你不信,可以向她求证。”
Eva垂眸,盯着杯子里半冷的咖啡,短暂陷入了思考。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露出真诚的笑意:“抱歉,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在这种时候,突然提到Aria,容易让我误会,你是不是想打着她的名义,给我们的合作再上一重保险。”
周稷即刻澄清:“我保证,绝无此意。”
Eva宽和地表示了信任。
“不过,我现在倒是能想通一个问题。”她顿了顿,“我刚认识Aria的时候,还以为像她这种漂亮的富家女,肯定不缺男朋友。谁知道呢,她读书的那几年里,身边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关系密切的男生。”
“她后来和我说,是家里管得严,所以我一直觉得,应该是她妈妈的观念比较保守。现在看来,兴许也是你这个做哥哥的,看谁都配不上妹妹呢。”
说者无心。
可周稷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她读研那几年……没有交往过男朋友吗?”
Eva耸耸肩:“我问过几次,都说没有。”
“那William呢?”周稷穷追不舍地问,“她有和你提过这个人吗?”
Eva愣了愣,随后摇头否认。
“没有。”
“从来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