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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惊弦断处恨难平 高绛婷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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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圣宇晴来了之后,给高绛婷诊了脉,留下了舒筋活血的药方和针灸的法子,坊里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 琴秀的手,总算是有了指望。高绛婷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精神,偶尔会坐在院子的桃树下,轻轻拨弄两下琴弦,清泠的琴声飘出去,连檐下的燕子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眼里带着点久违的盼头。
谁也没料到,这场刚冒头的盼头,会碎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天夜里我值夜,巡到碧水寒潭附近时,忽然听到一阵幽幽的琴声从听竹院方向飘过来。那琴声不似高绛婷的清泠透亮,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悲伤,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心里发闷。我心里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听竹院弹琴?
循着琴声走过去,就见院中的桃树下站着个青衫男子,正对着天上的月亮抚琴。他听见脚步声,停下了手,转过脸来,月色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冲我微微颔首说:扰了姑娘清梦,抱歉。
他指尖还搭在弦上,垂眸望着琴身,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怅然:我是万花康雪烛,随谷主一同来的。夜里睡不着,想起亡妻生前最爱听琴,便弹了几句,让姑娘见笑了。
他的眼神飘得很远,像落在了很多年前的旧时光里:内子生前也极擅弹琴,一双手游走在弦上,像蝴蝶似的。可惜…… 她走得太早了。
第二天我路过听竹院,又见到了他。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半成的女子木雕,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着雕像的脸颊,喃喃地说:芷依,再等等,就快好了…… 就差一双手了……
他察觉到我来,连忙把木雕收进袖里,勉强扯出一点笑,说:让姑娘见笑了。我妻子名唤芷依,过世好些年了。我总想雕一座她的像,留个念想,可总雕不好她的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遗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内子的手生得极美,柔若无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手。可我怎么雕,都雕不出那个神韵。那日见了高绛婷姑娘的手,我才知道,世上竟真有和芷依一模一样的手。
说着,他忽然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翻涌着恳切的恳求:姑娘能不能帮我跟高姑娘说说,就让我仔细看看她的手?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绝不会伤她分毫。我给她磕个头都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没敢答应,只说要先问问高姑娘的意思,便匆匆离开了听竹院。
谁知道还没等我去问高绛婷,第二天一早,忆盈楼前就闹了起来。我赶过去的时候,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跌跌撞撞跪在台阶下,“扑通”“扑通” 地磕着头,哭得声嘶力竭:求求叶坊主!求求七秀的各位姑娘!救救我家小姐吧!救救她吧!
叶芷青从楼里走出来,皱着眉俯身去扶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老人家你先起来,慢慢说。你家小姐是谁?出什么事了?
老仆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我家小姐是苏州林家的姑娘,前阵子遇到个叫康雪烛的万花弟子,说能帮她治脸上的疤,小姐信了他的话,跟着他走了,这都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都渗出血来,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那姓康的来了七秀!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姑娘被他骗了,都…… 都被他毁了身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芷青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想起什么,厉声喝道:来人!立刻去听竹院!找高绛婷姑娘和康雪烛!快去!
我心里一沉,拔腿就跟着众人往听竹院跑。还没到院门口,就见派去的弟子慌慌张张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利索:坊主!不好了!高姑姑她…… 她出事了!
叶芷青脚步一顿,声音都紧了几分,厉声道:说清楚!绛婷怎么了?
那弟子 “扑通” 跪下,眼泪都掉了下来:我们去听竹院的时候,康雪烛已经不见了,高姑姑躺在地上,双手…… 双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流了好多血,现在还昏迷着!
冲进院子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高绛婷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平日拨弦的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此刻被厚厚的白布裹着,血还在往外渗,把素白的布染得通红刺目。旁边的大夫摇着头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手筋尽断,伤得太深了。就算能保住手,这辈子…… 也别想再碰琴弦了。
叶芷青站在榻边,看着高绛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康雪烛…… 我七秀与你无冤无仇,你竟下此毒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七秀坊。往日里总是飘着琴声和笑语的秀坊,那天只剩下剑器出鞘的清响,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
萧白胭握着剑站在校场上,一身红衣像烧起来的火,指节都泛了白,厉声对众弟子说:此仇不报,我七秀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传令下去,所有能行动的弟子全部出动,就算翻遍整个江南,也要把康雪烛给我抓回来!
舒小语红着眼睛站在旁边,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高姑姑那么好的人,他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给高姑姑报仇!
叶芷青从忆盈楼走出来,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冰。她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康雪烛是万花的人,此事我会先修书给东方谷主,问他个管教不严之罪。但血债血偿,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七秀也绝不会放过他。
她转过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妹,你轻功好,又熟悉周边地形,你带一队弟子往南追,务必把他截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追了三天三夜,从七秀坊一路追到长江渡口,还是晚了一步。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江面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水纹,载着康雪烛的船早就没了影子,只剩江风卷着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弟子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找到了一个桐木盒子,捧着回来递给我,声音发闷:师姐,没追上。康雪烛早就坐船走了,只在渡口留下了这个。
我带着木盒回了七秀,呈给叶芷青。她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座小小的象牙木雕,雕的是一双弹琴的手,纤长白皙,指节分明,连指尖的薄茧都雕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木雕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清瘦挺拔的字迹:高姑娘的手,我借走了。芷依的像终于圆满了,我带她回桃源了。七秀的血债,康某来世再还。
我去看高绛婷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穿着素白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看着那座手的木雕,没哭,也没闹,只是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原来我弹了一辈子琴,最后这双手,倒成了别人的念想。
她转过头,望着窗外开得正好的桃花,眼神空空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灰,没了半点往日里弹琴时的光:以后啊,再也不能弹琴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案上的七弦琴,琴弦轻轻颤了一下,发出 “嗡” 的一声轻响,像一声极沉极轻的叹息,绕着房梁转了好久好久,才慢慢散在满院的桃花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