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正文)
马匹快速靠近聚集地,与伊吾主城不同,这里的街道狭窄很多,但人影却并不少,市集的喧嚣扑面而来。
聚集地驿馆厢房中,于睿正把沿途做的一些笔记按山川物产、民风逸闻分卷整理,陆璃轻轻敲了下门,身后还跟着个裴镜知。
“于师姐,这位是裴镜知。”陆璃介绍道。
于睿起身,道袍洁白如雪:“裴先生,幸会。”
裴镜知拱手:“于真人客气,在下游历西域,在沙暴中与同门失散,听闻前辈从其他主城而来,可曾有见过行迹特殊之人?”
于睿思索了一番,摇摇头:“我一路走来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还未去过高昌,裴先生或许可以去那边寻一寻。”
裴镜知一听立马执礼感谢:“多谢于真人提点。”说着他的目光在于睿面上微微一凝,迟疑片刻,还是温声询问,“于真人气色似有倦意,眼下略有青意,可是近日行走有些劳累?晚辈懂些医术,若您不嫌弃,可否容晚辈请脉一观?”
于睿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讶异,来到大漠后她确实是有些心神不宁,见着陆璃后更是有些夜不安枕,但她一向藏得很好,连陆璃都未察觉半分,不想却被这个年轻医师一眼看破。
她并未推拒,抬手示意:“那有劳裴大夫了。”
陆璃站在一旁,只见裴镜知将指尖轻搭在于睿腕间,凝神静气,不由地也屏住了呼吸,室内一时之间只能隐约听到窗外的响声。
片刻之后,裴镜知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真人的脉象,近日应是入夜难眠,双目干涩吧?”
于睿静静听着,指尖微微蜷缩了下,这诊断确实如此,她自己心神不宁,偏生纯阳功法最重静气凝神,此番耗损,时间久了怕是会伤及根本。
于睿不禁问道:“那依裴大夫所言,我该如何?”
裴镜知略一沉吟:“于真人若是不嫌弃,晚辈或可开个方子助您调养,此方子疏肝养血、宁心安神,缓缓滋养,令神魂得安,真人意下如何?”
于睿眸光微动,这个解法倒是极为妥当。她点点头:“裴大夫思虑周全,便按这方子来吧。”
陆璃接过药方:“那我去帮忙抓药,于师姐你就在厢房中歇着就好。”
等到出门后,陆璃的目光落在那字迹清隽的纸张上,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安神……怎的又是安神?这和前几个方子明明都不一样,为什么还能起到安神的作用?”
裴镜知声音平缓:“药材之间各有不同,人也是如此。”
“幼童被吓到失语,就像是有一阵风把烛火吹得东倒西歪,所以需要定魂。而于真人聪慧善思,但有时候思虑太多,就会把灯油熬干,烛火自然就会飘忽起来,所以她需要补,把‘灯油’添上,烛火才会稳。”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回头我也给你开个方子补补气血,你的底子,也没比于真人好到哪去。”
陆璃登时皱眉:“你又说我有病?”
裴镜知睨了她一眼:“不要讳疾忌医。”
陆璃努努嘴,正想反驳,余光中却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禁走过去喊道:“小铜钱?你们干嘛呢?”
陆财财头皮一炸,拼命打手势:“嘘!嘘!!”旁边有个陌生小道士也连连摆手,快得都出残影了。
陆璃被两人按了下去,她好奇地从夹缝里看过去,只见一个蒙面人呆呆地坐在茶摊上,抬头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沉默不语。
那人身形高大,面纱遮得严实,但陆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夜帝大人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有要事吗?”陆璃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住嘴轻声道。
陆财财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我就是想去吃个烤肉,看到这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就过来看看,结果就发现夜帝大人也在。”
她忽然好奇:“师姐,你也刚从驿站里出来,这里面到底有谁啊?”夜帝大人都在这看了一天了,她蹲的腿都要麻了。
陆璃一顿,抬头看向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棂,那个方向,不正好是于师姐的房间吗?
她知晓两人认识,可为什么人都来了,又不上去见她呢?
陆璃想不明白,也不方便说,只能换个话题:“那陆晏呢?让他打探个消息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财财:“去传信了,好像是又有马贼的行踪。”
能找到马匪也不算空手而归。陆璃点点头:“那……这位是?”
那个陌生的道士拱了拱手:“纯阳宫,李和光。”
纯阳宫……那不就是和于师姐同门吗?怎么她那边也有人盯梢啊?
这时,她的肩忽然被拍了一下。
陆璃目光一凛,条件反射就抬手抵挡,她扣住对方地手腕一扯,反手就想拔刀,一抬手却对上了一双默然的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从那眼底看出了几分哀怨。
裴镜知正摁住陆璃的手,但凡他慢上一步,自己的手估计就要少块肉了。
女子的皮肤算不上白皙,多了些健康的色彩,两只眼睛透亮,在暗处也能发光。两人贴得极近,他一错眼就能看到她脸上毛茸茸的,带着些少女的稚嫩。
陆璃微哂:“哦,原来你还在啊。”
裴镜知用力把手抽回,指了指被她随意塞在怀里的药方幽幽道:“是啊,这不是医者仁心,还等着给病人开方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