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渡沙》四时咕噜

38、治疗 风雪卷着思

　　为了集齐解药的药材，陆晏和陆璃带着鹿衔回了趟圣墓山。

　　山路蜿蜒，陆璃却走得很稳当，这条路她从小到大走了太多次了，就算看不见也丝毫不影响。

　　路刚走到一半，迎面就碰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库尔班？阿古？你们这是去哪？”陆晏见两人往山下走，不禁好奇问道。

　　库尔班叹气：“夜帝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找不见人了，听同门说有人在龙门那边看见过他，我打算过去找找。”

　　“你要是走了，谁来负责新弟子的步法和刺杀术的训练啊？”陆璃疑惑道，以往都是他们俩负责这些，要是都走了，一时之间估计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代替。

　　阿古站在稍后些的位置，正探究般看着陆璃，此时开口解释道：“我会留下，就是稍微送送他。”
　　他平时话不多，但是极擅捕捉一些细节，他刚说完，便冲着陆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指了指陆璃。

　　陆晏抿起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阿古皱了皱眉，他们忽然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但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便多问。
　　“到时候我还会守在老地方，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

　　铮！远处忽然传来一些碰撞声，中间还夹杂着金属敲击声。陆璃的耳朵一动，那是护法住所的方向，是他又开始锻造兵器了？

　　就在陆璃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那边又传来更强烈的声音，不对，这不是锻造的声音，更像是打斗声！
　　她的脚尖立马偏移，本能想往那边走，却被阿古拉住。

　　阿古：“别过去，是私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陆璃敏锐地感觉到阿古的语气有些不对劲，立即追问：“怎么回事？”

　　阿古无奈地看了那边一眼：“藏剑山庄来了人，说是认识护法，何护法的情况你也知晓，来教里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但那个人看起来确实和他是旧识，刚见面没多久就打起来了……”

　　轰——啪！

　　别说，这动静确实挺大。

　　陆璃的耳朵动了动，摸索着扯了扯陆晏的袖子：“要不你去那边看看？可别让何护法在自己地盘上吃了亏。”

　　陆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是想让我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回来告诉你吧？都这样了，还想着看热闹呢？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陆璃做出一副乖巧状，陆晏摇了摇头，一个跃升便消失在了原地。陆璃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上下来，远远唤道：“是陆璃师姐吗？”

　　陆璃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人走近：“圣女听说你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呢。”

　　陆璃一怔，她回来前给教里递过信，原以为还要过阵子才能见到圣女，没想到刚来对方就知道了。她熟门熟路地走下地宫，陆烟儿早就在等她了。

　　她坐在榻上，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推了过来。陆璃摸索着打开，一股药香便飘了出来。

　　陆烟儿：“听说你们在找药，这味虽然不在药方中，但也是难得的解毒良药，希望能要帮到你。”

　　陆璃摩挲着木盒边沿，点头道：“好，我们会多尝试的，这次我也把医师带过来了，他来自北边，医术还是不错的。”

　　陆烟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陆璃的眼睛，“可怜的孩子，下山受了不少罪吧。”

　　陆璃笑了笑，过来的路上她听到同门说圣女这段日子一直在努力修炼《圣火典》，对教中大小事务也事事过问，又忙着处理东归的事宜，想必忙得很。就说现在，虽是得了闲召见陆璃，却依然不时有人进来请示，陆璃光是听着就觉得累。

　　陆璃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您对重返中原那么渴望？”

　　陆烟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温柔，却又夹杂着几分怀念。她望向地宫的穹顶，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从小是在中原长大的。”陆烟儿有些怅然，“其实有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但我依然记得长安那连绵不断的雨季，和门前的青石阶。”

　　下雨的时候，雨点打在台阶上，溅起的水花都格外清澈。

　　她低下头，看着手臂上被长袍遮住的臂环和脚镯：“我不喜欢用长袍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习俗，很多东西明明那么好看，最后却只能藏起来。”

　　陆璃安静地听着。

　　陆烟儿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对手镯轻轻套进陆璃的手腕。镯子上面刻着波斯人信仰的护符纹样，繁复又精美。

　　“这是今年提前送你的生辰礼，不是圣女送的，而是陆烟儿送的。”陆烟儿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她们俩也算是一起长大，只是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已经很久没有和昔日的伙伴相处了。

　　“希望我的朋友也能早日找到那个能肆意挽手、撑着伞走过长街的人。”陆烟儿笑道。

　　陆璃摩挲着手镯上的纹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她垂下眼嘟囔了一句：“下雨天湿哒哒的有什么好的，我才不想出门呢。我更喜欢留在家里，听雨打树叶，吃饱了就睡一觉。”

　　她默默想着，裴镜知那性子，应该也不喜欢雨天出门吧，他的袍子肯定会湿的，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煮东西吃。

　　陆烟儿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离开地宫之后，陆璃听说何方易好像是和叶炜去霸刀山庄了。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何方易居然就是霸刀的柳浮云。

　　怪不得何方易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却还记着怎么打造武器，那一手高超的锻造手艺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他这些年为教中铸造了数把神兵利器，陆璃用的刀就是找他锻的。

　　陆璃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失去记忆真的很可怕，那些珍惜的人一个都记不得了，相比之下，她只是看不见反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至少她还知道自己是谁，还记得那些想记得的人。

　　鹿衔由于在找药材，外出和阿古多聊了几句，回来时正好撞上了那群藏剑山庄的人。
　　在那些明黄色的身影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叶子隽看到他时也是一愣，他拧眉上前，询问道：“我听说陆璃出事了，她现在也在这里吗？”

　　鹿衔点头，叶子隽看到他提着的这些药材，问鹿衔要走了一张药材清单，藏剑山庄找起药材肯定比他们这些小散户快多了。叶子隽承诺一旦找到药材，就立刻给他们送过来，就当是回报陆璃那算时间收留他们的报酬了。

　　他本来不打算回去，这次也只是跟长辈碰个面，但为了收集药材还是得回山庄一趟，至于石驼村的客栈，就得让颂年和乡亲们守着了。

　　陆晏也忙着去寻找药材，于是结伴前往长白山的只剩陆璃和鹿衔两人。刚到山上时陆璃还有些不适应，整个人都裹在厚毯子里门都不想出。她喝下一口热水，同送信过来的阿英一起在火炉边取暖：“嘶，这山上好冷，你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扛过来的吗？”

　　鹿衔帮她们添了把柴火，闻声看向窗外：“不是的，是下雪了。”

　　陆璃一怔，这才感受到空气中夹着爽气，原来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吗？

　　鹿衔把阿英带来的纸条取出来，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颂年说石驼村一切都好，搬去城里的叔叔婶婶们入冬后又回来了一趟，都叮嘱你好好养伤，等痊愈了再回去。”

　　中毒的事陆璃并没有告知其他人，只说回去的路上被沙匪袭击受了伤，冬天太冷不好走，于是等开春了再回去。

　　“我帮你收起来，等你以后自己再看吧。”鹿衔将纸条重新卷起来收在盒子里，“对了，你之前说的物资算算时间也快到长安了，就是不知道裴镜知收到了没有，希望他那边情况能控制住。”

　　陆璃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些，闷闷地应了一声。

　　风雪卷着思念直抵千里之外，长安的热病来势汹汹，裴镜知抵达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糟糕了，他刚落脚便跟着同门的谷师姐埋头配药去了。

　　这热病和之前在西域碰到的有些相似，说到底还是有人在故意捣鬼，由于扩散范围较广，治疗的方向也复杂得多，在这逗留了这么久，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中毒的源头。

　　病人一波接着一波地涌进来，空地不够，药材吃紧，每个万花谷底子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裴镜知将之前碰到的情况和经验梳理下来，算是给了众人一个思路。谷之岚年纪不大，但是医术很是精湛，看过他的药方后，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方向。

　　但裴镜知焦虑的心一直没有缓解，裴镜知拧着眉，在治疗间隙就熬上一小盅甜汤，看着糖水翻滚时心不知怎么就稍微静了下来。

　　孙云苓忙得一整天都没吃饭，饥肠辘辘地进灶房找点吃的，看着他在灶台前熬汤时不禁打趣道：“哟，师兄熬汤呢？我怎么记着你也不爱吃甜的啊？”

　　裴镜知手中的勺子顿了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拿去吃吧。”

　　孙云苓眼睛一亮，大声道：“谢谢师兄！回头我一定多写几句好话寄给阿璃！”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裴镜知起身便走，刚走到院中时，一丝凉意落在他额间，他怔愣着抬手，接住了一抹晶莹。离开西域几个月，转眼居然已经入冬了，也不知道石驼村现在怎么样了，乡亲们是不是都搬走了……
　　想到这他又勾起嘴角，那她应该会去城里找柱叔他们一起吃饭吧，毕竟她一贯是喜欢热闹的。

　　被惦记着的这个人，此刻正哗啦一声从木桶里冒出头来。乌黑的水泛着波光，正蒙蒙地蒸腾着热气。

　　陆璃的肌肉不住地颤抖着，这药浴……简直跟要扒了她的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