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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时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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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走上前去。
裴镜知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心也跟着悬了起来,随后便听到她问:“诶捧油,晚上需要住店不要?我们那里空屋子有呢~”
在场所有人都齐齐向她投去奇怪的目光。
沉默了半晌,陆璃凑到裴镜知旁边嘀咕道:“我这口音,听起来不正宗吗?他们怎么不心动?”
裴镜知:……
他揉了揉眉心,想什么呢,这人压根就没长那根筋……
他起身问道:“这些沙盗该怎么处理?”
杨清澜果断道:“把他们押送去官道,那里有人会来接应的。”
半路上,他们找了个地方暂时休整,眼见天色都要亮了,估计离目的地也不远了。
陆璃与裴镜知坐在一处,她好奇极了:“你说这盐铁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不会私吞了那玉矿吧?我们要不要……”她搓了搓指尖,眼睛里闪着光,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裴镜知赶紧抬手把她的手包住,低声道:“敢在人家的队伍里讨论偷东西,你胆是真大。”
话没说完,他便顺势拉过陆璃的手臂端详了一番,只见她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刀伤,那个长歌门女弟子帮她处理了一下,在他还想看看伤口时,刺痛感让陆璃倒吸一口凉气。
裴镜知动作一顿,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知道疼了?冲出去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考虑?”
陆璃咧了咧嘴:“那总不能看着他们真把毒粉倒进河里吧。”
那些沙盗被押解着,等待他们的是官府的审判,她的目光不由地沉了沉:“你可能没见过西域闹旱灾……人如果饿急了,会比野兽还要可怕的。”
她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要不是身边有人护着,怕是也要消失在那场大旱里了。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响,她直起身子望过去,只看有几辆马车快速从前方赶来,随即在队伍前停了下来。
杨清澜连忙起身上前,他探着身子和马车里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低头思索了番,忽然转身朝着陆璃两人快步走来。
他的脸色凝重:“两位,盐铁使大人有请。”
裴镜知应了一声,握住陆璃没受伤的手腕,将人拉起。
掀开车帘,只见车厢里坐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儒雅文士,眉峰紧皱,满眼忧色。他合上手中的文书,带着几分歉意道:“抱歉,本官腿脚不便,所以未能下车。矿脉这事,本官会亲自督办,定会给附近的民众一个交代。听闻附近村落的投毒案已经被两位解决了?”
裴镜知点头:“那两处投毒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只需施针后再服上几剂药便能痊愈。”
盐铁使的目光移到裴镜知身上,听到他对解毒如此笃定,身上又挂着药囊,不由迟疑道:“这位侠士可是医师?”
裴镜知抬手作揖:“万花谷弟子裴某,见过盐铁使大人。”
“万花谷……原来如此。”盐铁使微微倾身,语速带着几分凝重,“本官刚接到急报,长安附近爆发时疫,已有不少江湖人事前去支援,其中就有万花谷中人。”
裴镜知一惊,心顿时揪了起来。
盐铁使将信件递出,裴镜知快速扫了一遍,便从中看出不少熟悉的痕迹,看来师兄收到急报先行离开便是因为这事了。
他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
石驼村外扬起一骑烟尘,马背上的人立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等在村口的孙云苓立马迎了上来。
她脸色煞白,手中紧握一个传讯竹筒,声音颤抖:“师兄……”
西域路远,这信多花了不少时间才送到,也不知道谷师姐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裴镜知抬手安抚道:“别急,情况我已知晓,现在立马收拾东西启程,去长安。”
陆璃随后下马,拍了拍孙云苓:“放轻松,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你可得要养好身体,这样才能去救更多的人。”
孙云苓眼眶微红,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阿璃,我们得走了。”
“我去收拾点东西,前阵子北疆的药材运到了,你们一起带上吧。”陆璃指了指仓库,“若是不方便赶路,回头我找个镖师帮你们护送过去。”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还有没有镖局愿意去长安。
裴镜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多谢。”
“这有啥好谢的,你可是我的合伙人,等事情了了,你还得回来帮我种田呢。”陆璃站在他身侧,清晰地看见他紧绷的身体,状似轻松地打趣着。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两师兄妹的肩膀,郑重道:“一路小心。”
几人快速收拾了行囊,快马挥鞭离开了石驼村,没多久身影就消失在了沙海中。
风卷起沙粒扑在陆璃脸上,她眯了眯眼,一个人影从沙中跃出,纵身跳跃落在不远处。
“呸呸!”陆晏扯下面纱,吐出嘴里的沙子,他直起身扫了眼四周,挑眉问,“那几个中原人走了?”
“嗯。”陆璃拉上自己的兜帽,“那帮人是不是又闹幺蛾子了?”
“你收到消息了?”陆晏的动作顿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见陆璃摇了摇头。
她将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些事情发生得未免太过巧合。两人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冷意。
陆晏看了眼身后的村庄:“准备一下吧,咱们要回趟圣墓山了。”他这次来就是带他们回去的,教中最近异动频繁,圣女想和中原武林休战止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陆璃有些犯愁,如果现在走了,估计要赶不上瓜果收成了,她和米铎几人通了信,到时候如果她没回来,就过来帮着一起采收。
孙云苓走得急,因是去救人也不方便带上小阿花,于是那个毛团子就在枣树小院和玳瑁恶霸猫做了个伴。米铎知道后当然是求之不得,提着自己的行囊就跑过来借宿了。
随后陆璃又找上颂年等人,委托他们修建一些地窖,越快越好。
村长见她如此大费周章地召集人动工,本能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待人散去后才拄着拐杖上前,担忧地询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璃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快到采收时节了,这些瓜果放在外面也不长久,索性挖个地窖也方便储存些。我这不是要出去嘛,怕回来再动工会来不及,就提前准备了。”
村长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最好,如果有也不要硬扛,石驼村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家,有事一起解决。早去早回,我给你留最甜的瓜。”
送走村长后陆璃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现在动工应该能在入秋前完成,不管是瓜果还是药材,都得多备着些,这地窖空间也不能太小,还要保证空气流通。
她本来觉得投毒是小范围的事,但中原却真的起了瘟疫。那边的消息还没传过来,这边就已经有“中原人带来了瘟疫”这种谣言了,难道还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不成?
那些毒草从外面带进来确实会有难度,但如果这些毒本来就是西域扩散出去的呢?而她知道的势力里面,还真有人会干这种阴损的事。
地窖修建迫在眉睫,就连陆璃也参与了进度,再加上附近休息在家的村民也都过来帮忙,院子里几乎挤满了人。
叶子隽在角落里挑选趁手的挖坑工具,看到一把锄头后正准备伸手,旁边正巧也有人准备拿这个,两人皆是一愣,等看清对方的脸后瞬间收手,并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撇过脸去不看对方。
两人都在石驼村待了不少的时候,打过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柳逸风偷摸着翻了个白眼,这位少爷怎么也在这?
颂年跟在叶子隽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忽然“嘿”地一声笑出声来。几人都在村里住了那么久,这两人就跟王不见王一样,基本没有同时出现过,也是奇了。
他见陆璃也在,便提议道:“既然要建地窖,那客栈也一同扩建一下呗。”
等瓜果成熟,少不得又会有大量游商慕名而来,那时候他们正好能捞一笔。
陆璃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于是把钱袋子交给了他。
颂年拉住钥匙便想走,结果一下没拉动。
陆璃满脸心疼,再三叮嘱道:“你可要省着点啊,我剩的钱了不多了。”
颂年拜了拜胸脯:“放心,我一定把一个铜板摆掰成两个花。”
就在客栈收拾出来后不久杨挽澜忽然到访,她一人独行,带来了沙盗投毒一事的赔偿,其他几个村庄部落已经去过,石驼村是最后一站。
来了之后她见众人把客栈收拾得有模有样,提出自己也想在西域多游玩一段时间。
陆璃目光一闪,只怕游玩是假,监视是真吧?她掂了掂赔偿的钱袋子,看在这份“诚意”的份上,她也不是不能容忍。
她客客气气地给杨挽澜在客栈里收拾出了一间空屋子。杨挽澜抱着琴安然在这里住了下来,从此开始,村里一早便会准时地出现清脆的琴声,和马老一养得鸡打鸣一样准时。
官府的检查结果也很快公开,他们亲自带人重勘河道,发现这并不是瘟疫,而是毒。解决了水源的问题后,之前的谣言不攻自破。
夕阳下,陆璃坐在水井边,看着村里升起的炊烟,心情却怎么都静不下来。陆晏走到她身侧,递过来一根烤串。
她没接,只是看着石驼村,很轻地道:“守护一个村子比创造一个村子更难。”
“事情还没到糟糕的一步。”陆晏埋头啃着肉串,风吹过两人的衣袍,半晌,他收起干净的签子抹了把嘴,“村里不是还有几个人吗,弹琴的、训骆驼的、打铁的,还有那几个你捆来的马匪,有他们在,还不至于守不住一个村子。”
陆璃长叹一声,希望这次回教不要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