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种田从拐个大夫开始[剑三]》四时咕噜

12、晚风

　　米铎飞身而起，抽出弯刀就上前迎敌。赫岩则护住驼队，抵挡这马贼刁钻的突袭。

　　沙面上利器交击声不断响起。

　　就在马贼差点突围时，“铮”的一声被一柄银色弯刀挡下。陆璃勒马回旋，策马挡在裴镜知与账房身前，弯刀刀锋映着烈日，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裴镜知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这和在石驼村百无聊赖地拨弄沙土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活像是浑身都竖起了防御。

　　这般被人挡在身后，还是第一次。

　　胸腔中的感觉十分奇异，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悄然撬开一道缝，温软地流淌了进来。

　　虽然商队中只有两个护卫，但战力却出奇强悍。陆璃牢牢护住三人，驼工也身手矫健，把货物都好好地保护住了。

　　见偷袭不成反而被围殴，马贼们很快就落荒而逃。

　　陆璃捡起那些掉落的钱袋子，不由啧了一声，虽说有惊无险，但刚出发就遇到这事，还是有些影响心情。

　　在太阳落下前，他们又接二连三地遭遇了袭击，米铎的手臂都挂了彩，围脖在打斗中撕成了两截，原本藏在里面的小猫也不知所踪。

　　商队找了个地落脚，裴镜知为他包扎时，他满脸是沙，神色萎靡，一脸哀怨。

　　陆璃心虚地挠了挠脸，这应该不算是自己乌鸦嘴吧？她上前干巴巴地安慰道：“没事，这些小家伙的生存能力很强的，要是你实在想养，裴大夫那里也有一只野猫，还挺肥的。”

　　裴镜知无奈瞥她：“它可能不觉得自己是只野猫。”

　　陆璃撇嘴，确实，那家伙明摆着已经把枣树小院当成自己的地盘了。她愤愤道：“那它吃了我那么粮食，还不让摸！”

　　裴镜知的动作一顿，继续给纱布打了个结，声音很轻：“或许，它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靠近吧。”

　　陆璃眨了眨眼，它不是只要在原地躺倒，老实挨摸就好了吗？

　　驼工沉默地送过来一些药材，陆璃介绍道：“这是荆昆，那是荆蒙，都是商队的驼工，主要是负责照顾骆驼，平时还要装卸货物和收集一些燃料。”

　　裴镜知对他们印象很深，像是专门练过的，他意有所指道：“你这个小商队，还真是卧虎藏龙。”

　　“那是。”陆璃骄傲地昂头，“他们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搭档，都很能干的！”
　　商队不大，人员配置有限，她宁愿给他们多分些钱，也不想挑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人进来。

　　陆璃忽然转头扫了眼裴镜知的手臂，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裴大夫，你会给骆驼看病吗？要不，你也来我的商队吧？我很大方的！就是驼工需要力气，你这胳膊，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陆商主多虑了。”裴镜知从容接过话头，“你之前说你还负责后勤，我倒是很好奇，你居然还会做饭？”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陆璃反驳道，“我烤肉可是拿手好戏！你不能因为自己吃不了重口的，就质疑我的本事！”

　　裴镜知看着一溜的烤肉干、烤馕，无声挑了下嘴角：“行了，把袖子挽起来。”

　　陆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裴镜知正捣着药，见她不动，便指了指她的手臂：“那个马贼打到这里了吧？那人下手不轻，不敷药明天会更痛。”

　　陆璃心说这眼睛还挺尖，挽起袖子后，那小臂果然青紫了一大片。

　　裴镜知垂下眼眸，安静地把药敷了上去。

　　“陆商主武艺高强，但也不能对伤视而不见，耽误了行程岂不是得不偿失？”

　　陆璃抿了抿嘴：“这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她瞥了眼坐在篝火边的那个护送目标，只想着尽快把人送到，所以一时之前忘记了。

　　裴镜知在旁边看着她清瘦的脸，默默来了一句：“你业务倒是挺广。”就这么点人，居然还能承接人家镖局的活。

　　“讨生活嘛。”陆璃眯起眼，“雇主点名要我护送，佣金多给了三成，能赚不少呢。”

　　米铎正巧过来送汤，闻声插了一嘴：“现在看来，这三成的佣金也不好赚。”

　　他把汤放下，忽然多打量了裴镜知几眼，好奇道：“裴大夫，你来沙漠又是为甚？”这细皮嫩肉的，被风沙吹了一天，嘴巴都快起皮了，何苦来受罪哦。

　　裴镜知坦言道：“我最初也是跟着镖队过来的，受人之托来护送一样家主信物。”

　　米铎好奇：“这么重要的东西，镖队的人肯定很多吧？那送到了吗？”

　　“丢了。”裴镜知淡淡道。

　　“啊……”火堆边响起四五声惊讶的叹息，陆璃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赫岩连馕都忘了啃：“那信物丢了，家主之位岂不是也要换人？”

　　裴镜知：“那倒是没有，委托人早就备了后手。”

　　陆璃：……
　　忽然觉得手里的馕不香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那你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被镖队赶出来后才遭遇沙暴的？”

　　裴镜知的笑意消失了。
　　他敛眸看着火堆，沉声道：“那是在下个据点的事，我们遇到了另一个镖队的偷袭，本来是想分散去叫人，没想到遭遇了沙暴。”

　　陆璃懂了，所以裴镜知是担心其他同伴落到了那个镖队手里，这才急着找那伙人的下落。

　　就算同门都顺利逃脱，但也总会遇到些意外。林偃就是在被驼队救起后，又在一个客栈遭遇了二次劫掠受了重伤。

　　陆璃沉默，还是得尽快完成委托，才好去找那些人的线索。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雇主，起身挪过去，顺手用木棍挑了挑柴火，闲聊般问道：“你去高昌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雇主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身形，瓮声瓮气道：“真是对不住，等到了那里，我会加钱的。”

　　虽然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出是个女孩。

　　陆璃无声叹息，恐怕这也是对方找上自己的主要原因吧。女商主的商队带女客，确实会方便些。

　　她挠了挠头：“要是一路都这样，这活我可能没法接了。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小商队，经不起那么多折腾的。”

　　雇主心中焦急，她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拍这么多人来，她咬了咬牙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秀气的脸庞。

　　雇主名叫舒兰，本是逃婚出来的，她早年定了亲，许给了高昌城一户人家，但因家族内乱，说是要把婚约延迟，结果大伯父直接退了婚，要把她嫁给另一个商人。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不肯认命，索性就这么逃了出来。

　　裴镜知心中一动，多看了舒兰几眼。

　　陆璃有些头疼：“那你过去是要讨个说法？”但人家家里也还乱着呢，未必能搭理她啊，到时候她形单影只没人撑腰，岂不是会很惨？

　　“我才不是为了这个呢。”舒兰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我是想求少当家送我去中原，离这里远远地，我要去扬州拜师学艺！”
　　她也看明白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等去了扬州，天高皇帝远的，大伯父难道还能花那么多心力千里跋涉过来抓她不成？

　　陆璃愕然：“这也行？”

　　“为何不行？”舒兰反问道，“我打算去七秀坊，只要陆商主把我送到高昌城，剩下的我自己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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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了，陆璃绕了点路，这边顺路过去就是明教地盘，附近就有不少同门的驻扎点，她把随行带着的水粮送过去些，加上陆晏之前送的帐篷，很好地缓解了他们驻扎的困境。

　　回程时她拎着条狼腿，远远就看到裴镜知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听到动静后望了过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片莹白，清寂幽然。

　　陆璃小跑上前：“打听过了，方向没错。说不定真的能在高昌城找到你的同伴们。”

　　裴镜知沉默接过狼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顿。

　　“陆璃。”他忽然唤她名字。

　　她微微仰起头：“嗯？”

　　“下次遇敌，不必挡在我前面。”裴镜知声音低沉，“我可以护住自己。”

　　陆璃挑眉：“裴大夫这是嫌我多事？”她确实是挡了，但也没成功，还是让他受伤了。

　　“不是。”他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睫毛，语气缓下来，“我身子骨比你好些，伤了也不打紧，你还得管这个商队。”

　　风掠过沙丘，远处驼铃轻响。
　　陆璃耳朵动了动，忽然别开脸：“……知道了。”

　　靠近驻扎点时，忽然听到了几声细弱的“喵呜”声。那只狸花猫居然找回来了。

　　米铎差点喜极而泣：“阿花！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陆璃停下脚步，轻轻叹息：“账房先生找过我，说身子骨扛不住了，再做几单就退出。我这个商队啊，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裴镜知：“那你就再精挑细选一次。”

　　陆璃撇了撇嘴：“说是这么说，但总留不住人，还是会有些沮丧。”
　　商队也是，石驼村也是。

　　裴镜知无声笑了笑：“来去随缘，有你在，商队就不会散。”
　　他停顿片刻，声音几乎和夜风融合到一起：“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合适的人，一旦靠近就不会再离开。”

　　陆璃久久没有说话。

　　有些事无需言明，却在风沙之间悄然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