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2、第 2 章 故意

　　第2章
　　四目相对，辛薇的脚步不由自主迈向他，但她的理智还在，有旁人在，生生克制住。

　　崔凌却很平静，走到柳眉面前，将回好的信交给她：“有劳柳姑娘带回去交给柳大人。”

　　他只看了她一瞬，当着婆母与客人，辛薇的掩下眸底那点没出息的激动，不动声色打量阔别整整十日的人。

　　他清减了些，原本冷硬的五官更显锋利，好在人依旧俊朗挺拔，不见疲态。他身上穿的还是当日出门时那身官服，看样子一回家就来了这里。

　　可他回来连个口信都没有给她，想到这里，辛薇心里忍不住发涩，暗暗攥紧垂在袖中的手。她很快安慰好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当儿子的理应先来探望母亲。

　　“多谢崔大哥。”

　　柳眉笑着，温柔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爹爹本想请崔大哥去家里坐坐，后来一想崔大哥今非昔比，怕是不好请了。”

　　崔凌：“柳姑娘说笑，听闻柳大人初到京城公务繁忙，才不敢相扰，改日柳大人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辛薇看着他的侧脸，心底泛出一丝苦意。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娶一位不会说话的女子，尤其对方还是前途无限的青年才俊。

　　说到底，他图的是她的家世。

　　所以刚成亲那会，她对亲事没抱太大的指望，像这世间大多女子一样，图一份看得见的安稳，尽好为人.妻的本分罢了。

　　日子久了，她发现他果断、坚毅、也很有担当，心思便悄悄变了。她会不由自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心一意想为他好，想长长久久与他一起走下去。

　　这份念头越强烈，她就越不想给他纳妾，越容易患得患失。

　　以至于柳娘子只是出现在他面前，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正常交谈，她都会心情低落，会胡思乱想，甚至嫉妒她能与他说话、开玩笑。

　　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假装无意，僵笑着看他们对谈。

　　“热不热？”

　　辛薇感觉脸都笑僵了，谢氏忽然看向她，开口：“这会暖和过来了吧，屋里热，不如把披风脱了。”

　　辛薇一愣，是了，来时吹了一路冷风，刚进屋时身上凉着就没有着急解披风，经柴火烘了阵，她这会确实感觉到了热意。

　　她这一问，正在说话的崔凌与柳眉一齐朝辛薇看过来。

　　辛薇知道他们在看她，冲谢氏笑笑，垂眸开始解披风的系带。

　　“不必。”崔凌看着辛薇红润的面庞突然开口。

　　柳眉不动声色看了看崔凌，又看了看辛薇，若有所思笑笑。

　　辛薇被他突然出声惊得动作一顿，她不想被人看出什么，平静地抬眸。

　　但崔凌移开了视线，向谢氏告辞：“儿刚回来，还有些东西要收拾，这就与辛氏先回去，娘与谢姑娘慢慢谈。”

　　谢氏忙不迭点头：“是该好好休整一番，你们也忙，明日不用过来了。”

　　大虞朝的官员逢十休沐，明日正月二十，儿子儿媳还要外出赴宴。

　　对这个儿子，她一向心怀愧疚。

　　儿子自小沉稳，尤其他爹去世后，俨然一个小大人。考县府、府学，到后来做官娶妻，全凭他自己在外扎挣，她这个当娘还有小女儿要照顾，陪伴不了他，也做不了他的后盾，除了每年给他缝两身衣裳，什么忙都帮不上。

　　来京城后，她亲眼见到儿子当家理事，见到了他为了前程如何用功，生怕自己拖他的后腿。难得休沐，她倒希望他能自己歇歇，而不是为了尽孝耽误难得的休息。

　　崔凌再度看向辛薇：“走吧。”

　　谢氏将儿媳叫来，结果她连口水也没有喝上，心里过意不去，握住辛薇的手：“辛苦你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儿媳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一开始她还担心不好相处，也怕她嫌弃她们母女俩。真正相处之后发现儿媳心地善良，待人和气，是儿子得力的贤内助，她真心感激儿媳将儿子照顾得这样好。

　　辛薇微笑冲老夫人比划：“娘不必客气，儿媳告辞。”

　　又冲看过来的柳眉颔首致意，跟随崔凌离开。

　　*

　　从长春堂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崔凌腿长步子大，又常年习武，走得飞快。辛薇一开始还能勉强得上，后来渐渐吃力，与前面的崔凌拉开一段距离。

　　辛薇无奈看着崔凌的背影，男人好像都是这样，只顾自己走，根本意识不到男女腿长与体力的差异，总是将女眷甩在身后。爹爹和叔父们是这样，崔凌也是如此。

　　不过，换个角度，她是实打实长进了。

　　从前同崔凌一起走，出了长春堂没多久她就开始喘，这回竟然走了半程才跟不上。她乐观地想，照这样的进展，再过两三年，她岂不是可以顺利地追上他。

　　一旁的清芬见辛薇追得辛苦，对着她额角的细汗劝道：“夫人走慢些，只别停下来，停下来容易着凉。”

　　先前吹了冷风，又从热气腾腾的屋子出来，这点常识辛薇还是有的，跟不上，她也就不跟了，放慢脚步继续走。

　　从长春堂回正房有三条路，崔凌选的最近的一条，要穿过莲池上的廊桥。

　　往前行了一段，清芬欣喜地提醒：“夫人，大人在等您。”

　　辛薇看到了，崔凌确实在廊桥中间的歇台处停下来，但他并没有看向她这边，而是看着池中的方向。

　　她没有觉得崔凌在等她。

　　他一向很忙，比她所有见过的人都要勤勉。其实大虞朝对京官很是优待，若无要紧事，上完半天值便可以回家。除了婚假那几日与休沐，辛薇鲜有看到他提前回来过，常常都是闭坊前才到家。

　　回家后他要习武、要读书、要继续处理公事，根本没有闲暇的时候，就算去她那里也都是来去匆匆，不会特意陪她做什么，更不会无缘无故等他。

　　辛薇宁可相信他此番停下来是在池中寻找什么。

　　辛薇对心腹笑笑，没有分辨。心腹们有时会替她不值，觉得她这个夫君太不解风情，那就让清芬认为他在等她吧。

　　辛薇不慌不忙走近，到两人只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前方的崔凌看了过来。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换作别人，辛薇可能觉得那人在向她表达不满，相处了两年，她知道他只是不爱笑。

　　正想着要不要问一问他在找什么，崔凌已然转身。

　　辛薇只好跟上。

　　侧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崔凌故意放缓了步伐。

　　坦白而言，他虽不看重男女之爱，却从未想过要娶一位不会说话的妻子。

　　然而进京后他逐渐认清一个现实，如今陛下与世家共治天下，像他这样没有根基的人，其实很难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恩师是他的贵人，若是拒绝亲事，恐怕将来会有芥蒂。

　　权衡之下，他答应了亲事。

　　成亲两年，他自认尽到了为人.夫的责任。他体谅她口不能言，尊重她包容她，家里的一应事务皆由她作主，便是母亲与妹妹，也不可越过她。

　　直到这次离家，他体察到一点不寻常。

　　在他的印象里，妻子是个娇气的人。

　　他很能理解，她自小锦衣玉食，被人呵护着长大，碰不得磕不得，稍不如意就会偷偷落泪。他是个粗人，不懂讨女子欢心，不知她在想什么，但他也不想得罪她，只能远远敬着。

　　这回出门，除了她的娇气，他还想到了她的大方与温柔，既不因口不能言自卑，也不因两家家世悬殊高高在上，她通情达理，冰雪聪明，将他与家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毫无疑问，她是一位合格的妻子。

　　唯有一点，她并不喜欢他。

　　这并非不能理解，她那样的女郎，接触的都是名门之后，论气质风度，他这个从下州考出来的寒门小子不如世家公子，她不习惯他，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并不为此自卑，一路过关斩将到如今，他很以自己的执着与拼搏为荣。换个角度，他能娶到她，本身也是辛家父女对他的能力与品性的认可。

　　她需要一桩稳定的婚姻，他需要仰仗辛家的家世，他们之间虽没有情爱，却能从这桩婚姻里各取所需，反倒促使他们各司其职，如此倒也是长久之象。

　　又走了一段，快到正房后门时，辛薇看一眼两人间再也没有拉开的距离，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让清芬猜对了，他方才是在故意等她？还是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跟她说？

　　辛薇看着崔凌的背影，抿抿唇，干脆停下来。

　　据她的观察，崔凌是个很直白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不拐弯抹角。

　　她这几日受够了猜疑的滋味，不想自己一人胡思乱想。

　　他若是真想等她，一定能发现她没有跟上，而再次等她。

　　倘若不是，他会丢下她继续走。

　　清芬第一个察觉辛薇止步，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家主子冲她摇头。

　　辛薇还是第一次这样试探崔凌，心里很没底，紧张地盯着前方。

　　可惜他浑然未觉，并没有发现她没有跟上。

　　辛薇在心腹不解的目光中转过头，有些尴尬，又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

　　是她想多了。

　　她垂着眼，没再看他。

　　身后的脚步声又停了，崔凌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他皱眉看着她，只见她轻咬着下唇，鸦羽般的长睫低垂，在春寒料峭的轻风中微微颤着。

　　这幅柔弱模样，令他不合事宜地想起某些时刻。

　　他顺着辛薇的目光看过去，想看看她在因何失落，结果只看到了游廊外光秃秃的桃枝。

　　他就知道，她不愿与他同行，每次都故意落在他身后与他分开走。这回演得久了些，终是演不下去，宁可去看光秃秃的桃枝。

　　崔凌突然想看他不配合会如何，也停下来，走向辛薇。

　　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崔凌三两步就到了辛薇面前，辛薇感觉前方有一座无形的山压过来，下意识后退半步。

　　崔凌的目光落在两人间重新出现的距离，顿了瞬。

　　“怎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