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17、第 17 章 心定

　　第17章
　　随着街鼓落停，崔凌也回到了家中。

　　既已搬回正院，崔凌没再在前院停留，直接进了正院辛薇给他收拾出来的书房。然后脱下官服，换上便于活动的便服。

　　辛薇在暖阁里看邸报，清芬在一旁轻声唤了声夫人：“大人回来了。”

　　辛薇知道，仆妇们在院中给他行礼时她就听见了。

　　刚成亲那一阵，为了表现出妻子的体贴，她会估摸他进家门的时辰，在门口迎他回家。

　　他似乎不喜如此，说过一回让她没事别去前头找他。

　　弄巧成拙，辛薇当时臊了许久，后来她就没再去前院等他，只在他打算过来提前派个人来说一声，她在院子里等。

　　眼下他人虽已进来，却没派人来知会。辛薇就没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等他，只推作不敢打扰他。

　　辛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低头看邸报。

　　换完衣裳，崔凌看向窗外。

　　除了两个丫鬟在扫洒，他没有看见辛氏的身影。

　　略作沉吟，崔凌走出书房。

　　往常他来正院，她都会站在院子里等，天气好时在花畔柳旁，天气糟时在廊下，这回却不见她人影。

　　他在衙署里等到午正，也没有见到送饭的小厮，以她的细心体贴，理应第一时间来向他说明原因。

　　崔凌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她的病势加重。

　　虽然崔凌并不认为风寒能有多严重，昨晚他守了一夜，人分明已经好转，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掀开门帘迈进去，首先迎上来的是她屋子里独有的清香。

　　她是世家小姐，屋里的布置摆设与吃穿用度皆有讲究，就连焚香也很有说法。

　　崔凌闻出她今日焚的是降真香，此香气味淡雅，带着清甜果香，她会在心情好时用上此香。

　　这么看来，里面大概不会出现令人忧心的情况。

　　守在暖阁门口的清芬先看到崔凌，垂首给他行礼。

　　崔凌点点头，径直走向暖阁。

　　辛薇习惯面东而坐，他先看到的是她的背影与侧脸。

　　背影端正，侧脸精致，崔凌一路走到辛薇对面坐下，看清了她的正脸。

　　果然同他猜测的一样，此时的妻子眸光澄澈清明，芙蓉面一如既往地柔腻红润，看起来已经无碍。

　　辛薇知道崔凌在看她，从邸报上抬起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在崔凌的注视下，辛薇拿起手边的羊毫，快速写下：“大人怎么来了？”

　　崔凌一怔，不应该是她解释为何没有去院中等他吗？

　　心里这样想，崔凌没有这样问，只是看着妻子会说话的杏眼道：“今日好些了？”

　　她在院子里等他只是她的习惯，为此特意揪出来问一遍，显得他小题大做。

　　辛薇绽出微笑，回应崔凌的关心，招手让一旁的清芬过来。

　　清芬看完辛薇的手语，如实传话：“夫人请大人安心，她已经痊愈。夫人已经交待好院子里的人，您事务繁忙需要清净，忙完后自会过来，她命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搅您。”

　　原来如此。

　　妻子还是一如既往周到体贴，崔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迎着辛薇的目光点点头。

　　辛薇仍旧笑着，又向清芬比划了几下。

　　崔凌猜测，这几下应该是妻子让清芬通知厨房去传饭。

　　果然，清芬走出暖阁，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等清芬回来，看完妻子一连串复杂的比划，崔凌听到了今日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听见清芬不疾不徐道：“送饭的小厮家里来人，让他回家一趟，夫人就给他放了假，这样一来就耽误了给您送饭。”

　　崔凌颔首，原来是突发情况。

　　清芬继续道：“夫人还想和您商量件事，小厮告了假，其他人抽不出空，再买个靠得住的小厮，一时也来不及。夫人让人打听到太平坊内有几家食肆，她想让管家跑一趟，咱们提前付足钱银，这段时间让食肆给您送午食？”

　　太平坊紧挨含光门，离衙署近，里头确实有食肆，有些吃不惯朝廷提供的饭食、又无人送饭的同僚会在午休时去太平坊祭五脏庙。

　　崔凌对上妻子关切的眼神：“不必如此麻烦，廊下食足矣。”

　　清芬看完辛薇的动作，开口：“夫人担心廊下食口味不佳，您吃不惯。”

　　清芬说时，辛薇还配上忧心忡忡的眼神，显得很担心。

　　崔凌对着妻子因为关心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道：“无碍。”

　　他并非娇生惯养之人，与他授官之前相比，公厨和廊下食已是极好的待遇。

　　果然和她设想的一样，辛薇看着崔凌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想。

　　他虽不干预她的吃穿用度，对自己却很俭省，舍不得在他自己身上花钱银。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小厮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回不回来最终由她说了算。靠演几下就丢开一件事，辛薇觉得很值。

　　“商量”完，堂屋里已经摆好饭时，两人像往常一样去堂屋里用晚膳。

　　平日里用完晚膳，夫妻俩会一起饮一盏茶，趁此时商量家事，不过多数时候崔凌只是知情便可，并不干涉辛薇的决定。

　　饮完茶，崔凌回前院，辛薇忙她的。

　　今日该商量的已经商量完，且崔凌晚些还要回来，他没有陪辛薇饮茶，只留下一句“我亥初回来”，就去了东边书房。

　　两个心腹替辛薇高兴，四只眼睛亮晶晶望着辛薇。

　　她们都知道夫人想做母亲，夫人为了早日怀上孩子，特意调养了半年。可惜大人太忙，十天才来一次。

　　如今大人终于搬回来与夫人同住，意味着孩子快了，夫人很快就能如愿。

　　知道她们是好意，辛薇有些哭笑不得，打发她们去准备。

　　两个丫鬟会心一笑，相携着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辛薇自己，她敛起唇角，暗暗叹了口气。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划清界限的打算，但还没有想好具体该怎么做，就没有告诉两个心腹，只能一边应付着，一边想退路。

　　毕竟，一个人比三个人容易保守秘密。

　　正因为清芬与巧林不知情，她们自然而然的反应反而可以帮她在崔凌面前打掩护。

　　辛薇回头看了眼榻尾，斗柜上的漏刻指着酉正二刻。崔凌是个很重视时间的人，既然说了亥初回来，亥初时分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辛薇忍不住有些挫败。

　　她不想再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妻子，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不能被他看出来。这样一来她不仅要继续演，还要演得不露痕迹，这着实令人为难。

　　丫鬟们尽责又麻利，两刻钟后，就带着仆妇们抬来热水。

　　兑好水，仆妇们退出去。

　　巧林去给辛薇拿换洗的衣裳，清芬来催辛薇去沐浴：“夫人，水好了。”

　　她们虽未见过大人与夫人私下相处的样子，但谁都知道大人来夫人的房里意味着什么。

　　夫人昨夜发了汗，怕她又着凉，就没让她洗头。既已痊愈，大人又要过来，自然要早做些准备。

　　清楚两个丫鬟在想什么，却又不能告知她们内情，辛薇尴尬又无奈。

　　任由两个丫鬟帮她洗头沐浴完，辛薇回到暖阁里。

　　巧林盯着仆妇们将崔凌洗浴用的水以及夫妻俩夜里要用的水抬进浴间，走到暖阁里向辛薇汇报：“大人回书房了。”

　　辛薇坐在榻上任清芬帮她擦拭头发，她听到了。

　　崔凌虽是文人，却有练武的习惯。

　　他白日里要上值不得空，通常在晚饭后歇两刻开始练武，练到亥初，大约半个时辰，练完洗漱，接着继续看卷宗或是看书。

　　在前院伺候的人说他睡得很准时，都是在子初时分灭灯。

　　他之前宿在外书房时，就在书房前的空地练，现今搬了回来，自然在院子里。辛薇坐在暖阁的窗前，能听见他练武的动静。

　　果然，门外很快响起了崔凌的脚步声，两个丫鬟默契地看向辛薇。

　　辛薇接过清芬手里的巾帕，点点头。

　　崔凌拨开门帘走进来，才练完，他的额上还有汗。

　　他看了眼辛薇，打发两个丫鬟下去：“你们先出去。”

　　两个丫鬟识趣离开，并在迈出门槛后关上房门，崔凌闩上房门，看着辛薇开口：“我去沐浴。”

　　辛薇心头一跳。

　　在等崔凌过来的这一个多时辰里，辛薇满脑子都在想，到底该如何演，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可细究一番，她发现平日里她怎么演，他其实很难发现；只有私下相处时犯难——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床榻上。

　　她不想被他发现什么，又不想和从前一样任他施为，除非真的有充足的理由分地而居，夫妻之事才能避免。

　　目前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最稳妥的是先忍一忍，坚持到他下半年外放。

　　有了方向，辛薇就不纠结了。

　　要改变早亡的命运，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安慰自己，至少他只有她一个女人，没碰过别的女子，至少她的身子不抗拒他靠近。

　　话本里写着他一直陪在女主身边，没有外放离开京城过。可她现在不光是话本里的小配角，更是知晓整个故事的人。

　　她既然能为自己找来避子丹，也能脱离话本里的剧情自己去辛府求证，难道就不设法在九月让他外放，然后顺理成章与他分开吗？

　　心定了，辛薇就不忐忑。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心绪还不能完全被理智控制。

　　在看懂崔凌的言语与目光里直白的意思，辛薇还是不受控制红了脸。

　　崔凌没有多想，只当这一抹绯色是夫妻间的默契，他将目光从妻子红润的面庞上调开，转身去了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