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16、第 16 章 作画

　　第16章
　　辛薇没忘，她是故意的。

　　家里的菜谱每旬调整一次，节假日和特殊日子视情况而定。

　　每月逢一之日，厨娘会根据时令与她的口味列出一系列菜式，由她选定这一段时间的菜品，然后制成菜谱。

　　每日厨娘都做两份午膳，少的那份她吃，多的另盛出来用食盒装好，由指定的小厮单独送到崔凌的衙署。

　　至于婆母与小姑子那里，娘俩有自己的小厨房，她不用操心她们。

　　今日厨娘来请她确认本月下旬的菜式时，她想起了话本内容。

　　在话本里，他是女主的白月光，有个陪伴多年红颜知己，而她这个又是照顾他又是为他生孩子的人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她突然不想再让人给他送饭了。

　　她于是给送饭的小厮放了长假，让小厮回乡去探望亲人，不限归期。

　　她虽习惯了凡事有人伺候，但考虑崔家家底单薄，一应开支尽量俭省，她可以很有底气地说，他的每一分俸禄她都没有浪费。她手底下的仆从都是专人管专事，一个冗余的人员的都有。

　　崔凌知晓了今后不能给他送饭的原因，想来也能理解。

　　再说了，她嫁他之前，他吃了三年公厨，不也好好的。

　　想到她只是因为听过父亲与叔父们对廊下食与公厨的抱怨，她就自作主张让人给了送了两年多的午饭。

　　再想到她连用人都下意识替他省钱，辛薇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瓜。

　　所以今日定菜谱时，她特意交代厨娘，从今往后中午只用做她的饭。

　　厨娘刚走，婆母谢氏带着小姑子来了，辛薇在暖阁里见到了她们。

　　辛薇起来给谢氏行礼。

　　谢氏轻轻按住的肩，没让她起身：“又没有别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辛薇坐下，让清芬去泡茶，要酽一些，婆母喜欢；再沏一壶小姑子喜欢的桂花饮子，多放点蜂蜜。

　　谢氏在走到辛薇对面的过程中已经打量完辛薇，见她面色恢复红润，慈爱道：“不难受了？”

　　辛薇弯起眉眼，比划道：“早上医女来看过，已经痊愈了，多亏您发现得及时，才能好得这么快。”

　　谢氏想起昨日之事也是后怕，她看着辛薇的笑眼：“济之是个粗心的，总是顾不上家里，你别只顾体谅他，也要多想想自己，难受了委屈了也要让他知晓。说来惭愧，说到底有些事是我没教好他，他若不听你的，你告诉我，我来说他。”

　　当然，她不能保证儿子一定听她的，但只要是对的事，是对小夫妻好的事，她就得去做。

　　崔悦只当她来看生病的嫂嫂，没想到她娘突然没头没脑说出一番这样的话，在一旁直点头附和：“大哥就是看着冷，嫂嫂别怕他。”

　　实际上也不随和，她自己也很怵不苟言笑的大哥。

　　面对真诚的婆母与单纯的小姑子，辛薇心里暖暖的。

　　多么好的家人，可惜都是崔凌的。

　　她们此时抱怨崔凌粗心冷淡，一心为她撑腰，那是因为她是崔凌的妻子，她们爱屋及乌，想这个家好。有朝一日她与崔凌分道扬飙，恐怕就物是人非了。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至少在当下，她很喜欢她们。

　　确定辛薇不是在强撑，又看到了辛薇的手边还放着帐册，母女俩没再打扰辛薇，起身告辞。

　　辛薇亲自将她们送出正院。

　　正院后门与花园相连，而长春堂就在花园深处，辛薇将她送送出后门。

　　往回走时她突然发现，向阳处的迎春有了变化，细长的枝条虽还带着冬日的清瘦，却不知何时缀上了点点金黄。没有绿叶陪衬，花色显得格外纯净，薄薄的花瓣向外舒展着，不宣扬，不热闹，颇有种沉静的美。

　　春光和煦，辛薇不想回去看帐册了，让清芬去取画具。

　　清芬先是一惊，随即喜笑颜开：“夫人可是好久没作过画了，婢子立刻去。”

　　辛薇笑笑，她确实已有许久不曾动画笔。

　　她与崔凌于元和九年春天定亲，三个月后就结为夫妻，备婚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成为崔夫人后，她忙着照顾夫君、侍奉婆母、照料小姑；还要摸索着打理家事、经营嫁妆、管理仆从；以及操心子嗣、调养身子。

　　这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新的，没有人教她，全要从头摸索。

　　早也操心晚也担心，原以为一切终于步入正轨，没想到最后还是空忙一场。不光失了性命，连个像样的名声也没有留下。

　　她真替自己不值。

　　清芬很快找来画具，辛薇坐在画架前构思，很快有了思路。

　　长久不画，刚开始几笔确实有些生涩，但越往后越从容。

　　她的画技是在闺中学的。

　　那时虽说也不轻闲，日日都要侍候祖母，但只要祖母不生病，她还是会有空闲的时光钻研画技。

　　清芬看着纸上如同活过来一般的迎春，忍不住感慨：“夫人的功力不减当年。”

　　辛薇被夸得有些脸红。

　　清芬眼里的她千好万好，自然不吝对她的赞美，但她自己清楚，比起当年其实差了许多。

　　不过，自娱而已，无需分高下。

　　搁下笔，辛薇也站在画框后面欣赏起自己的画作。

　　清芬不知辛薇这几日遭遇了什么，还当她对目前的婚姻生活十分满意，她看了看辛薇，又看了看辛薇画的迎春，道：“有件事，婢子不知该不该与夫人说。”

　　辛薇看了清芬一眼，被她的小心思逗笑。

　　清芬若觉得不该说就不会提了，其实是憋不住了。

　　辛薇心情愉悦，示意清芬畅所欲言。

　　清芬真心觉得，夫人都有心情做画了，之前事情应该是彻底过去了。

　　她看着辛薇在阳光下恬静柔腻的脸，一五一十开口：“昨日在辛家门口时，婢子看到有个人长得像梅世子，于是在去找二公子的时候偷偷确认了一回，梅世子果然回来了。”

　　辛薇眸光一顿，原来昨日她没有看错。

　　昨日刚抵达辛府，就觉得辛府门口之人的背影肖似梅表哥，只不过那时崔凌也在，她不想横生枝节，就没去确认。

　　辛薇没多向清芬打听什么，只是神色如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与崔凌定亲之前，她一直以为会嫁给梅表哥。

　　表哥梅飞勤是南安伯府世子，也是姨母的嫡长子，她才满月，外祖母就给她与大她四岁的表哥定下了娃娃亲，并让母亲与姨母交换了信物。

　　母亲去世后，两家的来往虽然少了些，姨母仍记挂着她，不仅天南海北为她请名医医治哑疾，还常带梅表哥来看她。

　　少时不懂娃娃亲的含义，只知长大后会搬去梅表哥家，要同他生活一辈子。

　　表哥温润谦和，是真正的君子。

　　他酷爱作画，那她也要学。

　　直到她及笄那年，姨母一家随着姨父外放搬离京城，与姨母一家的联系少了。

　　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梅表哥。

　　最后一次收到南安伯府的信，距她十八岁还有半年，随姨母的信一起抵达辛家的，还有母亲当年给姨母的信物。

　　从姨母一家离开到辛家收到信物，中间隔了三年，时间长到足够让她想到这个可能，也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果。

　　她不怨。

　　她开不了口是事实，外甥女再亲，亲不过儿子，没有哪一家勋贵能接受一位不能开口说话的世子夫人，她理解姨母的选择。

　　被退亲后，家里的天又因为她阴了一次。

　　她不想听祖母的抱怨，也不愿看长辈们发愁的眼神，在父亲提出让她嫁给崔凌时，她远远看他一眼后就同意了。

　　这两年多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她从与崔凌的亲事中学到一个道理，人不能在冲动时做决定。

　　这门亲事开始得草率，哪怕她用心经营了两年多，最终还是要惨淡收场。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辛薇看着画上的清雅的迎春想。

　　她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她自认足够小心谨慎的了，她付出了足够的诚意，她对得起任何人。

　　清芬不知辛薇的思绪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只当她还在欣赏自己的画作，对来请辛薇吃午饭的巧林轻声开口：“再等一等，夫人难道有兴致，让厨房先将饭菜温着。”

　　辛薇回神对两个丫鬟比划：“不用，回去吧。”

　　在辛薇优雅吃完厨房精心烹饪的饭食，崔凌在衙署里又饮下一盏茶。

　　他抬头看向漏刻，已是午正时分。

　　往常他在这个时候用完家里送来的饭菜，再由小厮将空食盒带回去。

　　崔凌放下茶盏，回到翘头案时，自嘲地摇摇头。

　　许久不曾尝过饿肚子的滋味，眼下饥肠辘辘，一时竟有些不适。

　　其实，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求学之时家资有限，难免有青黄不接之时；授官后他一向在部里的公厨用午食，忙起来的时候常常错过饭点，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他突然想起，他完全告别这种感觉，是在成亲之后。

　　辛氏体贴，担心他吃不惯公厨里的饭菜，每日派人定时将饭食送到衙署里。

　　精致的食盒里装着温热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这两年吃的好饭菜比他之前二十二年加起来的都多。

　　崔凌突然警醒，他自认并不乐衷享乐，也吃得了苦，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竟被她照顾得精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