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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哟,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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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并不厚,却异常沉重。
封印舱内。
视野瞬间开阔,却不舒展。整片空间是弧形拱顶,地面为光面石材,无接缝处理,四周皆为空白,像是被人为净化到无意义的空间。
正中央,有一座石座,座前无栏,无台阶,无高差,孤零地立于圆形标识中间。
石座之上,是他。
炽天使。
他盘膝而坐,长发金色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垂至地面,似乎许久未曾梳理。身上是一袭近乎朴素的灰白布衣,质地轻薄,不贴身也不温暖,只是裹着他,看起来更像披了一层布于遗体。
六枚羽翼垂落,在他身后像层叠的旧纱帐——无光,无风,无热感。
不是软羽毛,是一种缄默,厚重,不可挪动的器官。
他不看人。
不看任何方向。
双眼微阖,神情淡到透明,面部轮廓太过标准,失去了生人该有的细节起伏——却因此更像神像残片,摆在无人再来的废庙中。
维伦迪尔在门后止步,低头展开情报记录,未发一语。
青卿站了好一会儿,缓步走近至封锁标识外圈。
那不是警戒线,是心理极限。
他没开口。
炽天使没反应。
就像他从未察觉有人到来,又或者,压根不在乎。
羽翼垂下,几乎贴地,却没有沾尘,仿佛他所触之处,灰都不敢落。
这种安静,让青卿甚至不需要对话,就已经确定:
他不打算回应。
不是不屑,是不认。
不是冷漠,是没有将人类归为交流对象。
青卿在安全线外站定,目光落在炽天使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维伦迪尔站在他身后,手指搭在战术记录器的边框上,随时准备启停屏幕。他没开口,也没有呼吸声。
“六十年前,”青卿缓声道,“A级干员,连朝栖,于炽天使收容失败现场,拖出一枚完整结构封印,死于任务过程中。”
“死因记录是——全身血液沸腾,神经层撕裂,意识短时间内高频爆燃。”
“像是烧掉了自己。”
青卿的语气没有情绪,但每一字都像用力叩在地面。
他稍稍前一步,眯起眼看着那具近乎神祇的身影。
“我们查阅了你的所有记录。”
“你在被靠近时从不宽容,杀人从不迟疑。你厌恶人类。尤其是——古代种。”
维伦迪尔的目光微垂,默不作声。
炽天使还是一动不动。
羽翼垂落,掩住大半躯体,像一块坠地的墓帷,死寂无风。
“所以我提出一个假设。”
青卿声音一顿,眸色冷静至极。
“那天你不是打算杀他。”
“你是——试图救他。”
空气仿佛在一瞬被抽空了某一缝隙。
炽天使没有反应,但维伦迪尔手指轻微一紧,记录器上的心率频段几乎察觉到结构内层的细微扰动。
“你的结构,是空间型。”
“你具备局部重构,生理再定义的能力——理论上,能干预一个人类正在崩溃的生命状态。”
青卿停顿,像在确认对方是否在听——哪怕只是一点点肌肉反射。
没有。
但他继续往下走。
“你想把你的一部分,传递给他。”
“结果,他撑不住。”
“他的身体,不适配你的赐福。”
青卿眯了眯眼,声音低下去:
“他是被你杀死的。”
“但不是你想杀的。”
短暂而清晰的沉默,在封锁舱中蔓延成一种诡异的轻重失衡。
维伦迪尔缓缓抬起眼,却在下一秒看到一个细节:
炽天使的指尖,那触着石座边角的骨节——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逃避。
而像是某种被撕开的旧记忆,在生理层面的痉挛。
青卿收回所有推论,轻声道:
“你有没有恨过他?”
“还是……”
“你恨的是你自己?”
他不再继续。
他只是望着那具六翼围拢的身影,像是在说一场无人愿揭开的真相祭文。
“……我不会再问了。”
青卿转身。
羽翼里没有任何反应。
炽天使一如既往,没有看他们。
封锁门缓缓落下,金属落合声像沉海铁钟,带着咽喉被封的尾音。
而在门合拢的最后一秒,维伦迪尔看到——
那具端坐如雕像的神祇,微微低下头,羽翼静静张开少许,自我环抱。
他仍不说话,不视人。
但那双灰金色的眼,在黑暗降下前,轻轻闭了一瞬——
那不是睡眠。
是哀悼。
一滴透明的液体,在他睫毛边垂落,在羽翼内侧悄然无声滑下,被他紧紧收拢,遮住。
像一场只属于死者的葬礼,在无人墓地落幕。
控制局的接驳车一路驶进旧城区时,黄昏早已退去,街道上只剩稀薄的灯光和快要收摊的摊位。
连朝栖坐在车厢里,昏昏欲睡地靠着窗,嘴角噙着一点困意没睡熟。身边坐着十五,黑发金瞳,兜帽压得低低的,像在补觉,又像在默不作声地判断这个人类社区还能不能待。
对面,温达安正低头刷终端,一边刷一边偷看他们两人,憋笑憋得耳朵都在发红。
“……你又在看什么?”连朝栖睁开眼,懒洋洋地问。
“看你们俩多有爱啊。”温达安把终端藏回兜里,笑得跟条晒暖太阳的大狗,“真没看出来啊,朝栖,你小时候养的那只猫,长大变这么俊。”
“他在外面可没这么拽。”连朝栖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隐隐带着无奈,“装得跟谁家好学生似的,在家里可疯了。”
“那现在?”
车正好停下,门滑开。
连朝栖站起身,一边跳下车一边吐槽:“保准一回家就原形毕露,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你还真不能怪他。”温达安跟着下来,拍拍阿虎的脑袋,“到家了,人当然松快点。谁不想在家当个不讲理的崽?”
“我也想啊。”连朝栖看着眼前熟悉的老街店门。
可惜能无线包容他的连迟已经不在了。
阿虎一早就在门边等,看到他们过来,立刻站起身摇尾巴,警觉却不敌意地望着陌生人类。
十五站在门口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狗,又抬头扫一眼屋里。
“陌生气味。还有,四只脚。”他说得淡淡的,但眼神明显就是:这是什么杂种生物进了我的家?
连朝栖正脱鞋,刚想解释,下一秒脸就被啪地一把捏住了。
“你说,”十五捏着他脸颊两边,“这个生物是怎么回事。”
“狗——狗!”连朝栖发音变形,“我新养的!叫阿虎!名字也是猫,不是故意的!”
十五冷眼盯着他,金瞳闪了一瞬寒光。
“你在试图混淆物种边界……算了。”
十五缓缓松手,自顾自走进门,动作潇洒从容,踩地板甚至没有一点脚步声。黑发随着动作微微飘起,像一只不理会人类社会制度的优雅猫科,宣示主权似地径直走向楼梯。
连朝栖捂着脸,嘴角一抽:“……我早该把你送猫咖让人抱走。”
阿虎在旁边呜了一声,像是支持,像是吐槽。
温达安牵着狗进门,乐得不行:“朝栖你说的没错哎,真的是很嚣张了。”
“真的是,一只猫分不清大小王了。”
“那你不也没躲嘛。”温达安一边笑着一边排着连朝栖的肩膀,“你都没伸手,说明你宠他。”
“我这不是反应不过来……”连朝栖低声嘟囔,“在外面那么乖,在家这么横,这猫到底懂不懂谁才是主人的社会结构?”
厨房门咔哒一声打开,连峙探头出来。
他系着围裙,袖口整齐,眼神落在刚刚走上楼梯的少年身上,又落回连朝栖身上。
“那是谁?”
“我家猫。”连朝栖熟练回答,边走边打了个哈欠,“小时候捡的,养到现在。”
连峙没有说话,但明显停顿了半秒。
他低头,舀了一勺汤,又问:“你们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你是不是在吃醋。”连朝栖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连峙把勺子收回去,若无其事:“……没有。我只是好奇。”
说是好奇,但他耳尖却是耷拉了下去。
连朝栖看着他没戳穿,也走上了楼。
“这家太难带了。”他边走边念叨,“猫吃醋,鱼人吃醋,连狗都好像能察觉气氛。”
“明明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晚风吹得沙滩上的灯笼微微晃动。
风里有海盐的味道,沙粒轻轻滚过脚背,带着一点海边湿润潮气。月色被一层薄云盖住,只有灯串沿着简易篷布发出温暖黄光,把临时搭起的晚餐桌照得很柔和。
小锅正咕嘟咕嘟煮着鱼汤,木炭架上摆着小烤鱼,牛肉1串,蔬菜包。阿虎躺在离炉子不远的沙地上,偶尔动一动耳朵,看着那腌好的牛肉串流口水。
连朝栖坐在火边,披着外套半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纸扇扇火。他低头看了眼刚端上来的猫饭——
严格意义上不算饭,是一碟小鱼肉泥混合温蛋黄的高蛋白组合,摆盘干净,用的还是十五喜欢的蓝边瓷碗。
“他吃不了太烫。”连朝栖低声说着,把碗放在一边,又拿了个小碟,细致地用调羹一口口把饭分出来,“凉一点再给他端。”
坐在对面的温达安笑着接话:“哟,我们的主人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