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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是猫在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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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地停下脚步,仰起头大口喘着气。
“老爸!”他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声音在街道上炸开,带着撕裂般的尖锐和无措。
“老爸——你在哪儿——?我钓到红鲷了啊!你不是说要一起打边炉的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眼睛疼得厉害,像是进了沙子,又像是梦开始溃烂。他疯狂地叫着,像是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忘记父亲的模样。
街道却安静得可怕,灯光像是被他一声声的呼喊吹熄,世界逐渐沉入一种冰冷的寂静中。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回应——
“……你是连迟的家属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温温的,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他猛地转身。
那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身上的布料在夜风中轻轻晃着,脸模糊得像被揉皱的纸张,一张嘴便缓缓说出那句彻底压垮他的话——
“节哀。”
“请到指定地点去办理手续。”那人又说了一句,把一张白纸折好,压在他手心。
连朝栖一动不动地站着,耳朵不知何时已经贴平在头顶。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街边那扇玻璃窗。
然后他看见了——
玻璃里的自己,不是三花小猫。
那是一只猫耳不见,尾巴也消失的人类青年。他穿着短袖,围着围裙,眼神茫然,一只手攥着那张纸,一只手无措地垂在身侧。
“……哎?”
那是他自己,可他却完全不认识。
梦境从那一刻开始溃散了。
那些街道的细节——招牌上的字,电线杆的弯折,楼上的阳台花盆,全都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书店变成餐馆这么简单——而是,根本从一开始,这个地方就不该是他的家。
“老爸……?”他又喊了一声,可这次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街边远处的灯一点点熄灭了,餐馆的灯还亮着,明亮得过头。他突然很想跑,很想离开那里,可腿却像被钉住一样迈不开。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的花纹熟悉又清晰,淡黄色的灯光洇染出一点温热,但连朝栖的心却没有因此安定下来。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他知道。
他静静地躺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谁似的。身旁的十五也醒了,那双亮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没有出声,只是尾巴微微一动。
连朝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在二楼的走廊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连迟侧卧在床上,呼吸绵长而平稳。
连朝栖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确认过那人的脸,黑猫的气息都没有变,才悄悄合上门。
他一步步下楼,来到一楼的玄关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就在这时——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连朝栖转过身。
黑猫坐在楼梯最后一级,身影瘦长,尾巴盘在爪子边。
它跳下来,走到连朝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连朝栖却蹲下身,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顶。
“……谢谢你,十五。”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却又认真极了。
像是在道别。
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连朝栖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仿佛只要再用一点力气,他就能离开。
可那一下用力,始终没有发生。
因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猫爪,不是毛绒绒的触感,而是人的手,温热细瘦,和他几乎一样大。
那只手从他身后伸来,轻轻覆住他握着门把的手,却意外地牢牢控制住了他。
“你哪里不满意?”
那人低声开口,嗓音近得仿佛贴在耳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拒绝的温顺困惑。
连朝栖的肩膀一抖。
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盯着那只手的指节发愣,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这件事……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身后的人更靠近了一些,气息轻微拂过脖颈,带着一点熟悉的气味,却像是刻意模仿的。
连朝栖皱起眉,终于忍不住想回过头去看那人。
可他才动了一下,对方的手就立刻扣紧了他的手腕,像是不让他转过去。
店里没开灯,只有橘黄的路灯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勉强落在玄关和鞋柜的一角。连朝栖顺着余光看去,只能看见身后那人的大半个身影沉在阴影里,脸看不清楚,像是根本不打算被看清。
“放开我。”他声音压低了些,眉眼透出紧张。
“你要去哪里?”那人问,“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家吗?”
“……不是。”连朝栖盯着那只手,声音轻了些,却很坚定:“这不是我的家。”
这句话像是石子落入静水,将梦的水面打破,轻轻一击,却掀起层层涟漪,摇晃着那些原本平稳的幻象。
那人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
连朝栖清楚地感受到指骨的力量,像是要将他牢牢钉死在这道门前,不容挣脱。
“这里就是你的家。”对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不再温和,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哪里都不许去。”
那瞬间,连朝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不见形状的东西缠上了。温热的触感却像铁链,仿佛只要他再动一步,背后的那个人就会像影子一样扑过来,把他死死地拉回去。
“放开我……”他咬紧牙,试图抽手。
可那手掌力气太大了,没有一丝动摇。
“你想去哪?”那人低声追问,声音几乎贴着耳边,“离开这里……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谁?”
“你的老爸。”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得像风从耳边拂过,“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连朝栖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
对方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双臂松开又环过他的腰,动作轻缓而熟练,像是撒娇,又像是在试图挽留。他贴得很近,带着一股连朝栖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温度。
“别走。”他说,“就在这儿,像以前一样,我们一直都很幸福,不是吗?”
连朝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了他。
“……对不起,十五。”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不可能认错的。
他在怎么愚蠢也该发现了。
那时候他经常住院,动不动就要输液吊针,进出医院成了家常便饭。每次回家,十五总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跳上他的膝盖,然后窝在那里不动弹。可那年冬天,他在十一楼住院的夜里,透过窗户看见十五站在对面的楼顶,猫眼亮得像星星。他以为是幻觉,告诉了护士和爸爸,没人相信他。
爸爸赶回家去看,猫的身子已经凉透了。
明明是早就不在了。
可现在,它就这么以人的模样站在他面前,抱着他,说着那些只有他们彼此记得的话。
十五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连朝栖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轻声说:“走吧,回家。”
温达安在监控摄像中看见连朝栖的身影时,一时间愣住了。
画面里,连朝栖正走在通往下水道深处的安全通道上,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影。那人黑发金眼,耳尖是毛茸茸的猫耳,尾巴轻轻甩着,缠在连朝栖的脚踝上,亲密得像是影子般不曾分开。
“……连朝栖?”温达安低声念了一句,紧接着立刻站起身,拉开休息区的帘布,叫醒了苏遥和梁肃。
“出事了?”梁肃睁眼就直起了上半身。
“不是——他醒了。”温达安声音沉着,“自己醒来的。”
这句话令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苏遥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他脱离梦境状态,主动意识回收?”
“对。”温达安皱着眉,“不只是他一个,还有个……人?猫?我也说不准。”
他们迅速整备出发,在安全通道处与连朝栖一行汇合。
“连朝栖?真的?”苏遥第一时间快步走过去,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连朝栖正从昏暗的管道口出来,身上落了些灰,但精神头不错。他看见几人都站在那,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没事啦,十五说你们搬到这里来了,我就来了。”
温达安打量他几眼,又瞥了眼他身后那个青年,眸色一深:“你能自己醒过来?我们在外面可费了不少力气。”
“嗯……可能是因为我适应得比较快?”连朝栖想了想,小声补充,“之前测试的时候不是也这样嘛……”
“那是你在外部环境受控的前提下。”苏遥轻声说,“能在副本意识强干扰下自醒……也不多见。”
而那黑发青年始终沉默地站在连朝栖背后。他的模样与人类无异,只是在灯光下,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对柔软的猫耳和缠绕住连朝栖脚踝的尾巴。那是无法忽视的亲密感。
“这是……?”梁肃抬了抬下巴。
“十五。”连朝栖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小时候养的猫。”
“你养的猫?”温达安挑眉,“可我记得你在防波堤那会儿见到的是个没尾巴没耳朵的普通人。”
连朝栖和十五都不说话,只有十五低头盯着地面,耳尖轻轻动了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如此,”温达安斟酌着,“那你能告诉我们——副本的核心在哪里吗?”
十五沉默了片刻,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张儿童画。
纸张微黄,上头用蜡笔稚拙地画着三只猫:一只奶牛,一只毛茸茸的三花,还有一只黑猫蹲在他们中间。背景是熟悉的书店门面。上方用红色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的未来。”
苏遥接过那张画的瞬间,眉头微皱。那纸上浮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力量,像是情绪的残渣,又像是意志的碎片,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你未来居然不是想做科学家?”温达安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不来搞点宇宙探索啊拯救世界?”
“你管我。”连朝栖哼了一声。
苏遥却盯着那张画片刻,抬眼看向十五:“你从哪儿拿到这东西的?”
十五低声道:“……不知道。它不是一开始就在我身上的,是最近才出现的。我醒过来那天,它就在我枕边。”
他说话时眼神没有回避,却满是迟疑与茫然,仿佛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张画为什么如此重要。
“副本的锚点。”梁肃沉声道,“或许就是这个。”
苏遥轻轻点头,声音低沉:“不只是锚……这可能是出口。”
控制局C-07区的分析室一向不喧哗。没有多余语音播报,没有人来回走动,冷白色灯光像长久未变的常规命令,只负责照亮,不负责温度。
十五坐在一张铺着医用棉布的检查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后背挺得笔直,不躲,不抗,不动。他身上的斗篷已经被脱下,换成了宽松的灰色检查服,有点不合身,袖子太长,边角还被技术员用夹子别了一下。
连朝栖站在观察室外,一直没走。
他靠着玻璃边,手插在口袋里,嘴唇紧抿。挠着自己还乱糟糟的头发,但也没离开过对方的动作。
十五在里面乖乖坐着,安静得近乎小心翼翼。好像他不是被带来检查的,而是自己意识到打扰了谁,所以乖乖配合,不闹,不吵,连眼神都很轻。
“……他一直都这样?”一位年轻的研究助理低声问。
“是,”连朝栖没转头,语气淡,“很乖。”
十五的目光这时偏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连朝栖的视线。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地挪了挪椅子,一点点,一点点,直到能靠近那扇厚玻璃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贴在玻璃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是猫在等人回家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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