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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永生04 树枝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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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孟川的声音很轻,脸上的褶皱里透露着古怪,“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们偷了东西?”
他怒目圆嗔,显然被一句话惹毛了,吼道:“那群愚昧的村民偷了我们的东西,金色树枝本来就属于我们,伟大的奥克希恩,荣耀归属梅洛菲尼!”
孟川的声音太大了,方雀趴在石板缝中听得一清二楚。梅洛菲尼……四个字在她的舌尖流转,很熟悉很温柔的字,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她的心潮澎湃。
我肯定在哪儿听过梅洛菲尼,是个人名吗?还是神?方雀的脑海里闪过一条蜿蜒的金丝河,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传被孟川的态度惊到了,一时不知他说的真假,眉头紧蹙:“金色树枝是天外来物,伴随着一场流星和大火降临人间,为什么说是你们的东西?”
哈!同样的问题,这小子的先祖的先祖也问过他们。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和姐姐两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回答,而现在他只有一副残破的身体。
“为什么说是你们的东西?你有证据吗?”老村长佝偻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一哒一哒地抽着烟。一旁是他同一个宗族的侄子,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他们都姓叶,这个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姓叶。
中年人把泡着茶的水杯往咯吱窝一夹,装阔气从兜里抽出一包玉溪请他们吃。一对年轻的姐弟,他想,是不是大学生搞什么调查研究来了。
那个女人打扮得倒是古怪,出门还带着一副手套。
被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拒绝了他心想一句不识好歹,赶紧收回手,自己抽出一根嗒嗒在盒子上敲了两下,自顾自地点了烟抽了起来。烟味不怎么好闻,他的嘴更是抽得牙就剩三颗,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你们是那个,大学生?真罕见呐!”
孟流比弟弟矮上一点,但她的目光凌厉,扫过中年人的脸直接望向老村长,拦住了差点暴起的孟川。在这件事上,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老村长同意了,就剩孟川烦不甚烦地和中年人在原地说闲话。
“叶村长,我们不和你追究金色树枝的来源,”她免去了两方关于归属的争执,转而提出一个交易,“锡林村的子孙后代里,有很久没有出过大学生了吧?有出过状元吗?”
孟流的眼睛是温柔的棕色,她长得很漂亮,眸色中含有一种咄咄逼人的美。如果不是虚弱成了她的底色,没有人会抗拒她站在高处一呼百应时的风采。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没有一个人会拒绝她的提议:“我有一样宝贝,比起金色树枝更有价值。你难道不想子孙后代更有出息吗,村长?只要它供在你们最高的山上,就可以永久地照拂叶家子弟,让他们平安健康,人才辈出……”
女人缓缓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露出一只手。
她的手心中赫然有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空洞,阳光透过她的掌心照在地上,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影子留在了地上。
她!怎么可能失去了那么大块肉还活着?!叶村长哆嗦着手想要去触碰,却猛地收回手来,那空洞的横截面处,还可以看到鲜活跳动的肌肉和流动的血。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要么就是什么古怪把戏!老村长看了眼孟流,口中让他们赶紧滚蛋的话咽了下去。因为女人用这只布满空洞的手,搭上了他枯槁的手臂……
他顿时听见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许念什么咒语,又可能是老和尚在念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奔向更远的方向。就像流星夜的噪声一样,刺耳得让人烦躁。
“你想要健康和长寿?”女人轻笑,仿佛把老人看了个对穿,一个贪慕那么一点小小权利的老人家,当然渴望在这个小马扎上坐更长的时间。
“这很简单。”她说罢,老村长从手臂开始一直到脸上的肌肤迅速开始自我修复,老人代谢不掉的斑、皱巴巴的皮肤、佝偻的身形,都在她的触碰间倒退了10年。
老村长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把戏?你是女道士?”
孟流炫耀一般展示着手,盯着他的眼睛蛊惑道:“这就是我说的宝物,这只手。如果你们能全心全意地供奉它……你可以活得更久更长寿,无病无灾,平安喜乐。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更聪明,更有出息,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新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如果锡林在不出什么优秀的人才,可能抵不过下一次战争,锡林叶氏恐怕就要因为您的一时失察而断子绝孙。
老村长,你一直把金色树枝偷放在你的卧室,有我这个神奇吗?你能返老还童吗?想想吧,我这只手,可比金色树枝难得的多了。
如果你想要这只手,也很简单,拿金色树枝来换。你可想清楚了村长,这只手能给你来带的功绩堪比始皇,千秋万代,创世伟业……”
村长的三角眼巴巴地望着这只古怪的手,贪婪一闪而过。
中年人姓叶行老六,因为一头的发红的赖子,村里的小孩儿都讥笑他的绰号“荷花”,用一个女流的名字羞辱他,更是嘲笑他老婆嫌他穷跟人跑了的事情。一包烟也就烟盒子是新的,里面的烟都是捡的烟头,请人也没人要。
他的茶叶和茶杯都是上村长家蹭的,谁叫这是他大伯呢。
荷花自己的兜比脸干净,但是特别喜欢拿别人的东西来充自己的门面,他抓了一把茶叶冲了滚水招呼孟川喝茶。孟川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也没喝,此男一看就是上厕所不洗手的类型。
“诶,你们套的这个什么东西?狗脖套?”荷花指了指孟川脖子上的“环”,被自己低劣的笑话逗笑了,在村子里只有烈狗脖子上才有这种环,流浪狗还不配装这种东西。
但总归不是人戴的,看这姐弟俩一人一个,什么意思?新潮流?荷花决定把这件事街头巷尾、添油加醋地讲一遍,是个不错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孟川都没搭理他,只是焦灼地望着姐姐和老村长的方向,坐立难安。
见年轻人没搭话,荷花也不恼。他的搭话对象,十有八九都嫌他,听见了也装听不见,就连猫狗都避着他走,早就习惯了。荷花就是贱,喜欢自讨没趣,便又开始吹牛。
孟流为了防偷听,特地走到很远的地方讲的,就连他这种好耳力都听不见。孟川只能看见姐姐和村长进了屋子,一会就出来了。孟流一只手揣在兜里,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怎么样!”孟川慌张地一把扶住姐姐,把她带上车,争分夺秒地驱车回去,没管身后嘟嘟囔囔走开的荷花,更没注意村长都没现身送行。
孟流眨了眨眼,表示已经拿到东西了。可孟川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手里那枚储物用的黑色立方体,而是她的另一只手……没有了。
他压抑着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哪怕知道答案,孟川还是要问一句:“你的手呢?你的手哪儿去了!”
“你知道的。”孟流伸出不再流血的断臂,向空气中挥斩,带着破千军,踏万马的气势,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她一直都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站在她这个位置的人,不能露出一点软弱或犹豫。这些情绪只会成为她的弱点,她不能有弱点,更不能退缩。
“一切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弟弟什么都没有说,他们此时已经离开锡林六十多公里。
忽然一个稳稳的刹车,孟川把车停在无人的公路边,打着双闪。他一言不发地跳下车,像一尾游鱼逃进青葱的麦田消失不见了。
他只是需要时间……孟流把黑色立方体妥当地收起来,金色树枝太珍贵了,他们没有把握再定位到第二个,绝对不能再弄丢了。坐了一会,孟流还是决定下车去追,没人开车可不行,闹脾气可以以后再闹。
个体意愿应该排在集体目标之下。
如果Alpha想要隐藏自己的行踪,是绝对不会让人找到自己的,他们身形敏捷,控制力和爆发力极强,寻常人也追不上。孟流更胜一筹,只要她想,她可以轻易抓到每一个漏网之鱼。
精神力铺开后,孟川的身影简直比火把还要亮,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找到他了。
孟流甚至没寻多远,就看到孟川一脸沮丧地往回走,他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会带来多糟糕的后果了,轻则耽搁时间,重则彻底失败。她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他:“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做。”
青色麦芒与日头交相辉映,Alpha姐弟极为相似的眼睛相互对视,有些话真的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有些誓言在临行前就已经许诺,他们真的没法再回头了。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信念在无言的沉默中涤荡,如金子般闪闪发光,纵使他们有千百个念头分散,此刻也必须如同锁链一样紧固在一起。
孟川继承自姐姐的意志,同样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他为自己伪造的墓前,在他难产而亡的妻子旁边,小小的女孩儿哭得不能自已。而孟川只能隐藏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知道自己的“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法再给她一个依靠,一条退路。
可他必须这么做,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孟流的死而终结,他必须要去做,秘密地去做。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任务,他必须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苟活,必须做得悄无声息,必须抛弃一切地去做。
【活下去】,他把这样的信念托付给了李唯序,自己则永远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想要背起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简单,背起奥克希恩,实在是太沉重。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