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永生03 引叶 ...
-
蓝盈盈的光环投射在地上，小沙发椅的形状刚好能卡住孟川，让老头别乱动。这轮椅一看也是高档货，印着欧赛克的标识，如此贴身估计也是量身定制的，得不少钱。
有钱的、滨湖来的、正黄旗老头，孟川就这么敞亮地和方雀说着话。他告诉方雀，这次行程是他们组织委托的，请他务必要走这么一趟，特地派了人贴身照顾，鞍前马后地把他从滨湖接过来。
“组织不是想逮捕叶传吗？”实验室里响起老头子的声音，“我就是来祝你们一臂之力的。”
很难想面前这个缺胳膊少腿的老人和叶传有什么关系吧，据他本人所说，在这次行动前，根本不认识叶传。
“你是五组的老前辈吗？”方雀试探。对于行动员的调派来说，曾经参与过相关任务的老行动员，只要不是死了，都会被最大限度地要求参与进新任务。
比如，废纸张担任了【猎鹰行动】的总指挥，大约是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参与过梅因追捕战。
孟川乐呵呵一笑，坐实了自己这个退休老人的身份：“是的，我之前确实在机动组供职，但是还是头一回参与进这个任务！真不知道我这个老胳膊老腿还能干什么，走路都费劲。想当初啊，我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大杀四方无所不及……”
见孟川还要自夸，方雀便不说话了，开始和阵雨打眉眼官司。
她皱了下眉，瞥了眼孟川，又看向阵雨：老人家有什么用，缺胳膊少腿能治得住叶传？不会是当诱饵吧？
阵雨瘪嘴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和我说过。
的确，每个人拿到的任务都是一部分，只有任务总指挥才有全部图景。方雀又使眼色：老头非得在这儿？在这间实验室？
阵雨微微颔首：他要求来的。
如果真如方雀所想，孟川是陷阱里的诱饵、织网的黑寡妇，就等着叶传这小苍蝇上门，那她应该赶紧离开，毕竟她没有阵雨那么顶级的光学迷彩，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装不存在。
【拟态】机动性太差，总不能拟成什么电脑鼠标吧？
组织总是在偷偷摸摸干事情，不知不觉干了好多事，估计能把叶传引来，也有组织的一份功劳……方雀在指认叶传方面也没少掺和，但是逮捕叶传的任务上就没她的名字，真不知道是该不该高兴了。
方雀打算先藏起来。她明面上告诉任务中的二位，自己还有其他任务，现行撤退；暗地里她原路返回，潜行在密道里，透过石板的缝隙偷听。
或许，叶传能为自己揭秘真相呢？
阵雨扫了眼方雀消失的位置，她还在。随即，他安心地开启了光学迷彩隐藏了起来，实验室里就剩下一个嘴里嘟囔的老头子，飘来飘去乱看，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浮空椅下的蓝色光圈。
也许是过了很久，老头都困睡着了，实验室门外传来了撕封条的声音，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来者谨慎环顾四周后，揭开了遮面，露出一张被张贴满大街小巷，全民通缉的脸。
叶传相比上次方雀见到他时，要瘦很多，他的鼻子本来就很尖，脸上没什么肉，鼻子更显得突兀。他面色很差，眉头紧蹙，看到地面亮着的蓝环和漂浮着的老人，才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点头示意：“你好，孟川上将。”
孟川这会儿也醒了，懒洋洋地靠在他的小椅子上，咻地向叶传飞去，好奇地绕着他飞了一圈。
就算他穿了一件不显身形的白袍子，还是能轻易看出这是个体型消瘦的男Omega。孟川最不喜欢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菜鸡，他最欣赏的就是硬汉型Alpha。
邱焕慈不错，新来的那个小子最好，可惜是义体人。现在年轻人就是玩太花，他其二讨厌的就是改造自己身体的家伙。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头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就是叶传，那个通缉令满天飞的小子？我看不过如此。”
孟川不缺钱，但也不妨碍面前就是个价值2100万的宝贝。逮着这小鸡仔去治安处，他缴了税还能拿210万呢！难免眼热。
叶传显得不俾不抗，面不改色地说：“是我，但我请您来是有要事相求。”若是方雀在此瞪着眼睛看，她定能从他轻颤的眼皮下看出他的紧张。
他也是会紧张的，倒不如说，实在是太兴奋了。
此刻，叶传的太阳穴上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瘦弱的胸脯轻轻起伏。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孟川，这位老人，为他们村带来一切灾难的老人。
不！或许不止是他，但只有他还活着……
当看到老人仅剩的手臂时，叶传觉得自己离真相实在是太近了，第一次，他可以亲手触摸到真实。而不是像灵动的梦境，像过去的记忆那样遥不可及，不像是被谎言掩埋的历史，更不是什么被流言蜚语剥夺的真相！
实验室没有开灯，光是从走廊外透进来的，透过那一小扇窗的亮，叶传想要看到自己想要的。
“孟上将，您曾经拜访过锡林村吧？”叶传相当恭敬，他对于比自己高一等的人向来是很放得下姿态的。这是他从小就被迫养成的习惯，后来怎么都改不掉。在保育院时，他这种体型的小男孩，就是供人取乐的对象。
孟川对自己第一眼看上去不喜欢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抱着胸，没好气地说：“我去过很多地方，锡林我也去过。”
“不不，是和一位女士，您的姐姐一起去的。孟流，您还记得吗？”
孟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傻子不是老年痴呆！还记得这件事的人居然还没死绝吗？叶传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想来质问这件事情的吧？
一件过去了一百多年的事情，他当然没必要对这个小子坦诚！
叶传无需孟川回答，看到他的脸色就明白了，这回是找对人了。这个像老鼠干一样的老人，的确在几代之前拜访了锡林村，偷走了金色树枝！
伦琴格勒的氢氦两港惨遭封禁的时候，叶传蹭了共济原子会一趟船逃往外地。就在他四处流亡的时候，有人想法子联系上了他，告诉叶传他的母亲前几日因为药物短缺去世了。
维持他母亲性命的药，是从氦字港调来的珍惜药物，查封的几天正是他母亲急需用药的时候。医生说他母亲是因为受了很大刺激离世的，当时的情况用其他药物也可以勉强维持一段时间。
叶传知道，是母亲看到了新闻上关于他的通缉令，心脏受不了去世的。
亲属的病逝，按照传统习俗，他倒也不必特地奔丧。但是叶传还是冒着被抓的风险回了伦琴格勒，回到了母亲的老家锡字区的锡林村。
他的父母都是从锡林村出来、进城打工的普通Beta，很少回乡，叶传更是从未去过锡林。在他仅有的、和父母相处的时间里，记得父母只讨论过几次锡林村的事情，一次就是关于叶传分化成了Omega，可以上族谱光宗耀祖的事。
后来他们还特地去保育院见他，问愿不愿意回锡林村上个族谱，拜个祖宗。
叶传当时很不高兴，他认为自己一直在伦琴格勒的保育院长大，为什么会和那种乡下地方扯上关系，他当即拒绝了这事，也拒绝回村祭祖。
父母悻悻地、又带着对他的骄傲走了，他分化成了Omega，本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探望结束后，叶传一直扯着的袖子漏了一点手腕，上面全是乌青和指痕。他进入分化期前遭到的凌辱到现在都没有消掉。他不想让父母看见，更不想他们为此担心，跑去向保育员质问。
以他们对一个Omega儿子的自豪和巴结来说，一点小伤都值得借题发挥。毕竟，他是珍贵的Omega。
叶传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分化成一个“弱小没用的”Beta，而是一个Omega，连保育员都会分外关照他、护着他，那群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家伙们再也打不了他一点。
如果不是分化成了Omega，他只会遭到更多的欺辱，他永远不会有获得权势照顾、资源倾斜的机会……叶传真的一度这么以为过，因为他分化成Omega后，院长对他颇为照顾，特地请人治好了他的伤，养好身体，还经常找他谈心。
杰森老师。
那个高个子的中年Alpha，大了他足足三十二岁，保养得玉树临风。在白色屏风后的病床上把头靠近他的脖颈间，陶醉地闻着他的信息素，告诉他，你好香。
那个时候，是叶传分化后第一次进入潮热期。
在奥克希恩，信息素“香”、“迷恋”，表明匹配度高，生理上的互相吸引比基因库的匹配数据还要精确。
这种吸引，理应是跨越一切外在因素的，样貌、学识、身份、资产，当然还应该包括年龄……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恶心？
他一直很喜欢读书，喜欢在书中逃避外界给他的苦难。最有趣的当然也有旧社会遗留下的一些“禁书”，小范围地在学生手中流传。其中一本笑话集戏谑地描述了神父替小男孩驱魔的故事。
保育院体系是保护孩子的摇篮，叶传毫不犹豫地举报了保育院长，哪怕说是这个Alpha的匹配度和他超过了85%，他可能下辈子都找不到匹配度那么高的人了。
杰森狡辩说自己只是受基因驱使，没做错什么，体系也判他无罪，只是调去了其他保育院继续做院长。履历洗得干干净净，仕途依旧一片坦荡，叶传是Omega怎么了？杰森院长还是个有资历的Alpha。
叶传是斗不过杰森的，也不可能真的上位。要知道杰森的Omega伴侣和他的匹配率只有59%，堪堪到及格线，也没离开杰森。
AO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尤其是保护弱势方。
没人在乎真相，所有人只看到叶传赶走了一位受人爱戴的院长，他们都指责叶传是个不知好歹的叛徒Omega……他头一次发觉，这世上原来也有分化解决不了的问题，这种矛盾是不会因为他成了Omega就消散的。
因为他身形天生瘦小，就要遭人欺凌，因为他正义地举报了院长，就要被指责忘恩负义。没有人看见叶传真正的内心，也没人在乎他的感受，更没有人想追究真相。
朋友无权无势说不上话，父母是Beta帮不上忙，媒体……哈！都是政府的喉舌。
我究竟想要什么？叶传不止一次扪心自问。
如果可以，他要曝光杰森的罪行。他不是杰森猥亵的第一个人，仗着“修过的”匹配率作为诱骗的孩子们的第一步，又贿赂体系保住了他的饭碗。
他在保育院当了多久的光辉院长，就有多少无知的Omega第一次临时标记糟了他的毒口！
反正，他总能糊弄过去，上面也好，下面也好，杰森总能照顾体贴，堵住众口，就连他的Omega伴侣都说他是个正直的有爱心的好Alpha。
如果这样的人是神父，那么他应该被架在十字架上遭受火刑！！他凭什么做保育院院长，他保什么了？！育什么了？！
他亵渎的不是神，是奥克希恩政府！是那些无知的人！
审判……
既然这该死的腐朽的体系保他，那么不妨由我给他一场审判，揭露他的罪行！
叶传自知身份，借着杉杉的事情接近章舒华，哄骗来了最高权限，修改了梦境参数。
其中两个梦境的演员积怨已久，受尽折磨，一直需要宣泄口。为了试试效果，他先制成了一把枪，一柄刀，修改了参数交给了他们。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叶传当即下套，诱来了声色犬马的杰森，并用传闻中的金色树枝审判了他。杰森有罪，果然死了，死得很痛苦。
叶传感觉很好。实在是太好了！这是他此生第二次感觉那么美好，上一次由衷的快乐还是得知自己分化成了Omega。
他很得意，得意到要请假去母亲的病床前炫耀自己的成功。一对普通的Beta父母不能为他争取来的东西，现在他都有了。Omega的身份、体面的社会地位、优质的资源，都不错，啊当然了他还复了仇。
他没及时修复梦境参数，也能没在总部门口认出“不对劲”的章舒华，放任金色树枝错杀索科罗夫，因他的轻视和癫狂指认他的章舒华，招致了满天的通缉令，并最终导致了他母亲的死。
他对此，觉得并不懊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叶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甚至开始真正地痴恋上了“金色树枝”。它真的存在过吗？它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无论是朝圣、逃亡，还是回乡参加母亲葬礼，他都在想如何才能找到它。
他的父母出身锡林村，从小是听故事长大的。哪怕成了城里人，也不忘和叶传讲讲金色树枝是如何治愈善良的人，如何惩罚坏人。
可惜，伦琴格勒的传闻里，总夸大它好的一面，有神奇能力的一部分，随着树枝被偷窃，逐渐忘却它也曾让恶人屁滚尿流的事情。
如果它真的存在……叶传跪在母亲的墓前，看着族谱上刻着的四角星，恭敬地想：请让我真的见到它吧。
“我想请教您，金色树枝。”叶传炽热的目光看着孟川，仿佛他的手里就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渴望已久，“我听村子里的老人说，金色树枝是被偷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