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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义诊 “不是那两 ...

  •   盛冬日短,夜幕低垂,案桌冷得仿佛生了寒冰,冻得人手掌涩疼。晏修拈笔要写,狼毫却凝结成一团,像个枣核子,一笔也写不下去,他遂将笔拿在手里,搬来椅子,向着火盆,一边烘,一边想。

      房门打开又合上,冷香半缕,丝丝萦绕,过了半霎,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像点点阳光,顷刻驱散了寒凉。

      晏修扬起唇角,拉下手指吻了吻。

      柳襄偏转过身子,看着他问:“你怎么都不问问是谁?”

      晏修低笑,用额头轻轻贴一下她的眉心,“我知道是你。”

      他望过来的眸子里只有她。

      柳襄笑弯了眼,将捧着的手炉递与他,“给你。”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芬,淡淡的十分好闻,晏修凑过去轻嗅。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项,有一点痒,柳襄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揽住腰,带进了怀里。

      她便顺势在他腿上坐下,靠着他的肩,过了一会儿,抬起眼睛,望着他笑。

      晏修低眉,屋里的烛火、屋外的星辰,都映在那双熠耀的黑瞳中;他视线慢慢落到她嫣红的唇瓣上,手指在她唇上摩挲片刻,忽然就吻了上去。

      甫一相贴,柳襄全身都热了起来,面上一片酡红,情不自禁地探出舌尖舔了舔,立时就被截住,紧紧吸吮勾缠。

      阵阵酥麻直窜到头顶,他如炙烤一般滚烫,血液仿佛都沸腾了。

      毛笔骨碌碌滚落在地,两人越吻越深,已然忘了周遭一切。

      柳襄的脑子晕晕沉沉,渐渐喘不过气来,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低低呜咽了一声。

      晏修在她唇上轻啄两下,顺着她耳根脖颈,啃舐了许久才停下来,半阖着目伏在她肩窝喘气。

      柳襄睁开眼,双眸潋起一层水雾,迷离氤氲。

      两人静静依偎。

      好半晌,晏修闷声问道:“阿襄,你打算什么时候落户?”

      柳襄回过神,稍稍坐直了一点,望着他道:“我刚要和你说呢!我在城南买了一间小铺子,等义诊回来,掌柜也搬完了,收拾收拾,开个医馆。”

      “已经买下了?”

      “嗯。”

      “钱够吗?”

      “够的。”柳襄莞尔,“离京前,皇后殿下赐了一笔钱。”

      晏修点点头,捋着她柔顺的长发,“走之前,你记得带着契据去衙门登记。”

      “嗯!”

      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晏修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咱们回来,说不定就能拿到你的户籍了。”

      “咱们?”柳襄眨眨眼,“你不待在州衙?”

      “我与你一起,去巡访各县乡间民情。”他神色里带着一丝狡黠,“至于新政事宜,就交给闻升去办吧。”

      柳襄嫣然,指尖轻戳他额角,“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晏修握住她的手,笑着将午后与闻升的交谈说了,“留下夏云和澄辉盯着,料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为什么要吩咐他另备画舫、重修官舍?”

      “官府大兴土木,就可以招募流民,像丘道陵这样的无家可归之人,也能有一点正经事做,没准攒下些资财,正好纳入新政户籍。”

      柳襄已明其意,“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你这个当刺史的带头花银子,城中富商还不得跟着宴饮游乐?到时候农工商贾,人人皆得营生。”

      晏修眼里盛满了笑,“此为其一。”

      “还有其二?”

      “越州米价徒然飞涨,我怀疑是北境赃银流入之故,所以想借新政和巡游,搅动这看似平静的深渊,探探幕后之人,到底在弄些什么伎俩。”

      循正道,守本心,以阳谋破阴谋!柳襄抬起眼睛,眸光明亮而温柔,她伸手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晏修怔了一瞬,亦在她唇角落下一吻,片刻后,他愣愣道:“我都忘了方才要说什么了……”

      柳襄抿嘴一笑,重新窝回他怀里,“造画舫还要些时日,我明天先去义诊。”

      晏修俯下身,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先登记铺子,再去义诊。”

      “好。”

      第二日,柳襄带着文书,和掌柜一同办理了买卖过割,当场便拿到了印契,她反复读了几遍,眉眼弯弯,将印契小心收好。

      回到住处时,她敲了敲木欣欣的房门,“欣欣,收拾好了没?”

      “马上、马上就好了!”

      屋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她索性推开了门,只见木欣欣趿着一只鞋,嘴上咬着半块烧饼,手里抱着一匣东西,含糊不清地道:“阿襄姐姐,再等一下……”

      她桌上摆着一个藤箱,箱子底层按照自己说的,放着笔墨、稿纸、医书等,再往上装了被褥、枕垫、衣物,还有满满当当的吃食:煮熟的鸡蛋、精巧的细点、可口的小肴,甚至还有酱醋诸料。

      柳襄瞪大了眼,“欣欣,我们还要回来的。”

      “我知道呀!”木欣欣挑挑拣拣,又往里塞了几样水果,“多带点东西,有备无患嘛,万一走着走着饿了呢……”

      “笃、笃。”青山扣了两下门板,“柳姑娘,主子已备好马车,在外等候。”

      “阿襄姐姐,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木欣欣使了半天劲,怎么都盖不上箱子,“青山,快来帮我……”

      两人凑到一起,手忙脚乱,却也配合默契,柳襄笑笑,径自去找晏修。

      半旧的马车停在角门边,他穿了件素色棉袍,坐在阶前,手里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柳襄朝他走过去,微微弯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子殊?”

      “阿襄,你来了?”他握了握她的手,将怀里的手炉塞给她,“我刚换的新炭,正热乎呢。”

      柳襄蹲下身,琢磨了一会儿,“这是……会稽的舆图?”

      “嗯。我昨夜查了会稽的赋税,最轻的是天乐乡。”晏修往左下角一指,“应该是最穷的乡。”

      柳襄垂眸,视线落在那小小的一点。

      “还有清风乡和安昌乡,也减了几年赋税,不过比起天乐乡,情况好得多。”他依次点出方位,望着她问:“阿襄想先去哪里?”

      柳襄抽走他手里的小木棍,在天乐乡上画了个圈,“这里。”

      “好!”晏修笑道:“就去天乐乡。”

      柳襄蹙起眉,“我还要买些药材带上。”

      晏修抬手,指尖轻抚她的眉心,“放心吧。我早猜到你要去这儿,都准备妥当了。”

      隅中时分,马车徐徐出发,一路颠簸,继以微雨,行至天乐乡,回首已是暮色茫茫。

      天色将晚,村民闭户塞牖,一片淡烟残照中,忽然传来阵阵嘶喊。晏修几人循声寻去,只见一户人家,柴扉半掩,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右手捻香,左手拎着一件童衣,大呼道:“阿二,山里路黑,莫久逗留,爹娘哥哥记挂你,三魂七魄快快回来归身附体哟!”

      她身边一对夫妻和一个半大的男孩齐声答应:“回来咯!”

      老妇人将快燃尽的香插到神龛内,挥舞着衣服,又喊道:“阿二的三魂七魄回来咯!”

      那对夫妻和小男孩也再次应道:“回来咯!”

      “好了,过往神、家宅神、坛神、灶神、土地神都听到了!”老妇人长舒口气,“把这衣服给孩儿穿上,保管明天就醒了!”

      夫妻俩千恩万谢,“阿大,取两块腊肉,拿给樊婆婆。”

      “哎!”小男孩麻利地用竹竿挑下腊肉,捧了过来。

      老妇人眉开眼笑,推辞两番,方才领了,作别而去。

      夫妻俩直送出门外,刚一转身,便瞧见门边站着四个面生之人,“你们是……”

      “阿姊家中小儿可是昏睡不醒?”柳襄上前一步,柔声道:“我知晓些医术,能让我看看吗?”

      妇人沉吟道:“你是大夫?”

      “是的呀。”木欣欣点头如捣蒜,“还给京城的贵人调理过呢!”

      那妇人犹豫半晌,面露难色,问道:“姑娘要多少诊费?”

      柳襄弯弯唇角,“我本就是来此地义诊,不收钱。”

      两口子听了,喜出望外,连忙将几人迎进了屋,“阿二是个有造化的,前脚送走老神仙,后脚就遇着好心的大夫!阿大,快给贵客端水!”

      门缝儿里偷望的小男孩答应一声,蹬蹬蹬跑走,不一会儿就抱着水壶和一摞碗,小心翼翼跨了进来;青山见了,立即起身帮忙,给众人倒水。

      阿大端着碗,捧给柳襄,“姐姐喝水。”

      柳襄接过水,抬手想摸他的头,“你多大了……”

      妇人一把扯过阿大,讪笑道:“腊月生的,快十一了。”

      柳襄的手停在那里,晏修手掌覆过去,与她十指相扣,不动声色地接口道:“阿二与他差不多大?”

      “才八岁哩。”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是活泼,生了什么病,昏睡不起?”

      一直沉默的汉子搓了把脸,长叹道:“不是生病,是被人剪了头发,所以醒不过来。”

      晏修一怔,“大哥是说,阿二中了叫魂术?”

      “错不了,肯定是!”妇人攥紧了拳,“三天前,有两个外乡人路过,说是口渴,讨碗水喝,我在厨房做饭,就叫阿二舀水给他们;哪知这两个可恶的外乡人,说是喝水,实际趁我不注意,作弄邪术害人!”

      木欣欣神色一僵,咽下嘴里含着的水,放下了碗。

      柳襄站起身,“阿二呢?”

      妇人将她带到里屋,床上果然躺着一个孩子,双眼紧闭,呼吸平缓,两颊微微泛红,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柳襄搭上阿二的腕脉,诊了一阵,问道:“阿二昏迷之后,吐过吗?”

      “有时候喂米汤会吐一点儿。”

      “他昏迷前,有没有外出或者摔跤?”

      “没有!”妇人拉起阿二的袖子和裤腿,“你瞧,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就是喊不醒,不是叫魂是什么?”

      阿大立在门边,小声道:“那天我和阿爹在山上捡柴,中午是阿弟给我们送的饭。”

      妇人“哦”了一声,“对对对,是送过饭,送完饭回来,外衣还不见了,就在板凳上睡着。”

      “他一个人去送的饭?”

      “是呀,我还要割草喂猪,哪里有空!”

      “也是自己回来的?”

      “嗯,村里又没有外人,山路都走惯了,他认得的。”

      柳襄想了想,轻轻托起阿二的头,“若我猜得没错,阿二是在送饭的路上摔倒,撞到后脑,所以昏迷了。”

      小屋不大,里间说话外面也能听见,夫妻俩闻言,一模一样的惊讶和茫然,“不是那两个外乡人?”

      柳襄握住妇人腕子,引着她的手,缓缓探向阿二脑后,不过片刻,妇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今晚给他熬些活血的汤药,明早他就可以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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