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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端倪 怎么会是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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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狗的尸体是冬凌和澄辉发现的。
两人自从接到青山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奔赴越州,路上因暴降的霖雨,到会稽城外时,已比预期迟了好些。看看暮色将至,正是劳乏之际,林子里突然忽喇喇飞起一群乌鸦,哑声嘶鸣,盘旋似风,将天空遮得昏昏暗暗、惨惨幽幽。
马儿扬鬃乱蹬,差点儿将两人掀下来。
冬凌吓得毛发直竖,跐溜一下贴近澄辉,“什……什么动静?”
澄辉一凛,下马往绿林深处走去。
行不到一里,就见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有没脑袋的,有囫囵的,也有两截儿的,最里头一具赤条条的尸体,面朝下躺在颗枯松树畔,皮肉被乌鸦啄食殆尽,白骨都露了出来,身边散落着舌肠五脏和一些鸡毛,臭秽满路。
那味道实在恶心,呛得冬凌干哕不已,澄辉屏住呼吸,上前察看情形。
死者头发都油腻打绺,夹杂着干草、蛛网、松针之类,生前似乎遭到过捆绑和殴打,枯松旁的尸体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澄辉想掰开他的手,谁知一使劲儿,连带着将尸身拽得歪斜,他侧边的树皮露了出来,上面好像用血画着什么字样。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澄辉晃燃了火折子,凑上去觑着眼细瞧了一瞧,却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八角星纹。
他怔怔地举着火折子,心窝不觉突突乱跳。
“你愣着干嘛?”冬凌鼻子里塞着两团草,走过来探头缩脑:“发现什么了?”
澄辉猛地吹灭了火折子,把尸体扶正,放到原来的位置,“这儿出了命案,我去给主子报信,你留在此处守着。”
荒郊野岭、黑咕隆咚,让他和四具死尸待在一起?冬凌慌忙摆手:“别别别,还是你守着吧,我去报信,我去!”
他一面说着,一面脚不沾地往外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冬凌打着火把,领着一队人到了。
澄辉从树上跃下,行礼道:“主子。”
晏修颔首,“尸体在哪里?”
澄辉便在头前带路,“现场一片狼藉,估计至少死了有三天以上,其中一具尸身被乌鸦损毁得尤其严重。”
林子里漆黑又阴冷,尸臭随着呼吸入喉,塞在胸中,几个年轻点的捕役忍不住胃里翻腾,呕哕欲死。
晏修只好让他们原地待命,自己撕下一角衣裾遮掩口鼻,连同夏云,与澄辉一起去视查尸体。
血肉遍地,惨不忍睹。夏云仔细翻看一阵,又问了些始末情由,禀道:“主子,这些尸体手腕和脚踝有被捆过的印子,附近却找不到绳索,也不见拖拽的痕迹。属下觉得,死者应该是在别的地方遭到捆绑,又逃了出来,跑进这片林子,结果被追上,全部杀掉了。”
晏修点点头,“还有什么发现?”
澄辉道:“尸体穿的都是破布,像是无衣蔽身的穷人家。”
“或是乞丐。”夏云指了指一个死者的掌心,“他手里捏着几枚的铜钱,估计是讨来的赏钱。”
晏修想了想,叫来白闵,问道:“这几个人你可认得?”
白闵两腿打颤,双手捂着脸,手指头张开一点儿,透过缝隙瞧了瞧,瓮声答道:“大、大人,是段二狗和他那几个跟班。”
晏修一愣,“你确定?”
“错不了,段二狗右手虎口有个胎记,所以小的一眼就认出来了。”白闵下巴一抬,“囫囵的是张四,是个六指儿,他嫌不好看,自己切掉了;断成两截儿的那个因为头发少,所以都叫他刘秃子;没脑袋的应该是王有贵,腿上有疤。”
晏修拿过火把,细细端详,果然都如他所说,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夏云,找几个人把尸体抬回衙门,让仵作来验尸;白闵,撤了通缉令,去段二狗经常出没的地方打听打听,他有没有仇家,最近都见了什么人。”
白闵忙不迭哈腰点头地去了。
夏云听外边还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就只叫了冬凌,搬动尸体时,晏修忽然瞥见,段二狗挨着的树干上,有一小块白色,火光之下,十分显眼。
他凑近了些,蹲下身用手轻轻一摸,才知道是没了树皮。
木色洁净润泽,断面尚新。他转头问澄辉道:“还有别的什么人来过吗?”
澄辉不知在眺望什么,站在一旁怔怔地发呆,晏修又叫了他两声,方猛地回过神,“主子?”
“怎么了?”
澄辉摇一摇头。
“你到的时候,林子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
晏修沉吟,“那这儿的树皮怎么缺了一块?”
澄辉垂下眼帘,“属下不知。”
也许是段二狗死前挣扎,自己蹭掉的?晏修看来看去,没琢磨出什么,便查点了人马,清理完现场,打道回衙了。
亥时,夏云送来了仵作的勘验文书,刘秃子和王有贵被一刀毙命,张四惊吓而亡,段二狗血尽而终,死因不明。
什么人会去虐杀乞丐?晏修揉了揉额角,“先等等白闵的消息,再作区处。”
“主子……”澄辉吞吞吐吐,“那个白闵……可信吗?”
晏修遂将白闵的来历讲了一番,“衙役里边他最勤快,人又机灵,内外跑腿打杂,都挺利索,就是胆子有点儿小。”
澄辉嗫嚅半晌,默然无言。
“不说这些闲的。”晏修正色道:“你们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冬凌与澄辉对视一眼,“有些眉目了。只是其间颇多曲折,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
晏修不假思索:“那便从头说来。”
“是。”冬凌顿了顿,回忆道:“我们到北境之后,与展大人商议了一回,温雪岩狡诈多端,故意找多家商行,意在掩人耳目,若一个一个打听,探寻之艰,耗费之广,几于徒劳,所以首先得甄别物类,排除干扰。”
晏修点点头,也颇为赞同。
“温雪岩找的商行五花八门,皮革、珠佩、丝绸绫罗这些,都是轻便的小件,要夹带成千上万斤的白银,却是大不容易。”
“莫非是石材?”青山瞄了瞄夏云,一脸“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夏云淡淡道:“石材又大又重,确实可以掩盖同样多的银锭。”
“没错。我们分头出发时,便将石材作为一大关键,问了沿途的客栈和商会,也跟路上的车马客打听,却没查出来什么异常,我和澄辉不甘心,坐在路边商量对策时,恰巧一队玉器商人经过,车轴折了,我们就去帮忙,结果意外听伙计提到一件事。”
澄辉接着说道:“从北境运到京城的石头,如果是百斤重的原石,至少要用四头牛拉,而且车辆容易坏在路上,途中要不断修检甚至换车,极是误事,所以商行大多首选江河漕运,顺流直下,一趟可抵十趟牛车。”
晏修却更加疑惑,“我乔装客商混进商队时,遇到过石材商人,怎么听他们说的是,陆路最为快捷,又安全,所以从来都是陆运?”
冬凌解释道:“修桥铺路的细碎石子儿、观赏的奇石雕饰,还有书房用的砚台镇纸,零散轻便,确实是走的官道,只有像地基台阶、塑像碑碣这样的整块原料,才用货船运输。”
“原来如此!”晏修摇头笑叹:“真是隔行如隔山,个中细情,外人哪里知晓!”
“我和澄辉又去大小渡口一一盘查,终于找到了线索。”
青山仔细回想,“我记得卖石材的那家商行叫……万祥?他们果然有问题?”
不料澄辉却一口否认了:“不是万祥。”
晏修闻言错愕,青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连夏云也愣住了。
“真正有问题的是卖珠宝的华盛商行。”冬凌苦笑道:“温雪岩这个老狐狸,万祥是他设下的圈套,好给华盛作掩护。”
晏修茫然不解,“到底怎么回事?”
冬凌叹道:“华盛也做玉石生意,只不过因珠宝太出名,玉石反而显得默默无闻,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家的玉佩玉冠,乃至玉雕玉屏其实出自华盛。”
“还有一个疑点。”澄辉补充道:“华盛从降虏出关,一路运送货物的都是八头牛拉的车,车轴车辕都做了加固。”
“八头牛?”青山瞠目,“那得多重啊!”
“虽说玉料不比石材,毕竟也沉,这么做倒也说得通。”冬凌眸光一闪,“可幽州之后,华盛的牛车就换成了普通的马车。”
晏修思忖片刻,明白过来,“因为幽州有运河,银子都搬到了船上,剩下的珠玉玩好之物,马车运送足够了。”
冬凌点头道:“我与澄辉几经周折,查出的就是这些。”
晏修默然半晌,“以石为饵,以玉为盾,温雪岩确实精明。”
“主子,咱们从京城到越州,不运货,还换了好几次船。”青山问道:“幽州到上京想必也是一样,河流水势大不相同,沿途需得换船,又如何能够瞒天过海呢?”
夏云找出河渠图端详,“去京城当然要多次换船,可若不去呢?”
众人围了过来,“什么意思?”
“幽州运河的终点并不是上京。”夏云手指顺着运河轻点,“而是杭州。”
澄辉灵光乍现,“我在码头见到过,有一种定制大船,可以通行南北,不用换。”
“不对。”冬凌摸着下巴琢磨,“江河交汇处水流凶险,商船一律要卸货,除非是走专用的闸道……”
晏修低首沉吟,“若沿途府衙大开方便,此事倒也不难。”
冬凌又重新捋了一遍,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主子,如果我要运送这么多银子,肯定不能选个引人注意的地方卸货,杭州可是有东南第一州的美称,渡口每日人来人往,这不更危险吗?”
“或者杭州也只是虚晃一招,最终的目的地是……”夏云眯了眯眼,“离杭州最近的越州。”
几人面面相觑,“越……越州?”
晏修也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