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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樟青岚(三)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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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如此多年又多年。
“……没有多年,现在也还没有冬去春来。”青樟纠正道。
“我不管。”青岚收起笔,对自己亲手写下的内容颇为满意。
他有这样的想法,源于青樟的书。
青樟的藏书皆是古籍,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正经的东西。比如灵神的。
还有一本人员表。
青樟也在上面的记载中。
不过只有寥寥几笔,大致写着:青樟,木属,镇于东。
好友:风扶。
青岚看着下面好友的栏目,望着风扶二字,眯了眯眼。然后拿起笔,在旁边暗戳戳地加上自己的名字。
或许这表是有灵力在的,普通笔墨无法在上面着笔显现,于是他反复加了好几次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同。
“这是谁?”他事情也藏不住,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拿着表去找了青樟。
“友人。”
“友人?”青岚见青樟疑惑的表情,忍不住道:“既然你视他为友人,那他为何这三年来从不来看你?”
“你问这些做什么?”青樟没有解释,而是从他手里将表抽走叠放起来。
“……”青岚跟在他身后,开始挑拨离间:“可见他心里没有你。”
“他不重视你。”
“他……”
青樟顿住脚步,好笑着回头:“你——”
他停得太突然,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后的青岚没有及时刹住脚步,两人撞在一起。
青樟捂住了鼻子,只觉得酸气直冒,眼眶泛红。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青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看看?”
青樟缓过这阵酸劲,刚想说没事,抬头便看见青岚紧张地看着他。
他无端地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存了心思想逗他,于是道:“有事。”
“很疼。”
青岚低下头,藏在头发里的两根小触角也弯了下来贴近脑袋。声音低了几个度:“抱歉……”
他伸手道:“我瞧瞧看,我很会治疗的。”
温热柔软的指腹落在鼻尖上。
青樟愣愣地看着放大了的脸。不知为何,他心里倏然一慌,下意识别开头:“不用,我没事。”
他第一次拒绝了青岚,拿着表大步离开。
青岚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才缓缓垂下手。
自那之后,青岚赌气,捡来落叶在上面反复写了很多个他和青樟并列在一起的名字。
因为他记得青樟和他解释的,说他和风扶认识了很多年,所以最初登记的时候,表上会有他。
“那我怎么样才能出现在你身边呢?”青岚问。
“时间一长自然就有了。”青樟这么说道。
于是,青岚开始更加努力地修习,那片写满了他和青樟名字的落叶就悬挂在树枝上。
青樟见了,也没多管,随他去。
·
第一朵烟花在上空炸开时,青岚吓得直往青樟怀里钻。
青樟不轻不重地抓抓他的头发:“胆子这么小?”
他拉着他出去,恰好又有一朵烟花升空,炸出漂亮的形状。
“快过年了。”青樟道。
“年?”
“嗯。”
青樟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他看了那么久,也只知道人间会过各种节日,而过年是要放烟花,那些外出的年轻人也会携家带口回乡团聚。
“年是什么?”青岚问道。
“团聚吧。”青樟回答。
青岚一下就想起了某个人,眯了下眼:“风扶也会来吗?”
青樟好笑道:“不来。他要来也是春季再来。”
青岚长长地哦了一声,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只是提前询问一下好有个心理准备。
在那之后他消失了一天,也不说去哪。青樟等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放出神识探查时,他又回来了。
那晚,青岚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他就没有睡着。
青樟听着他的呼吸,也没有睡意。
旁边的人跟虫子似的扭动了几下,终于轻轻起身,凑近。有发丝拂过青樟的脸。
青樟觉着有些痒意,眼睫忍不住颤了颤。
“大人。”他听到了气声儿。
青樟装睡。
“大人,大人。”青岚又喊,同时戳了戳他的脸。
恰巧这时,青樟偏过头。青岚一下就戳歪了,戳在了他唇角处。
他很明显地愣住了,居然没有迅速把手收回去。
“做什么?”青樟装不下去了。
“我给你看个东西呀。”
村子的灯长亮。临近子夜却不寂静,守岁的人热闹闹地谈天说地,偶有几声鞭炮声。
把人拉出去后,青岚搓了搓拇指和中指,啪地打了个脆响。
几星烟火在指尖绽放,很快消失。
青樟挑了下眉。
“等等。”青岚第一下没打出想要的效果,又搓了几下,最终在五次时打出了朵烟花。
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又盛大。
这朵烟花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朵,近乎让半空都能看到。点点碎火落回青岚的手心,最终变成了许多萤火。
青樟看了很多年烟火。
从广袖长袍,到短袖衣裤。
村子里常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有时持续得久了,他甚至还会嫌吵。
烟花年年有,今年也不甚稀奇。
但如果有人愿意为你悄悄放朵烟花的话——
青岚将落下的萤光拢到手心,捧到青樟面前,轻轻吹了口气。
那些萤光浮动在二人四周,亲昵地碰碰青樟。在碰到他时又啵的一声碎成更细碎的微芒,最终散去。
恰巧有孩童跑出来放鞭炮,无意间往林子那边一望,顿时拉着自家大人的衣角,指着林子里的古樟道:“爸爸妈妈,你们看,树上长出烟花啦!”
年轻的父母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望向古樟的方向:“别瞎说,烟花落树上是会有隐患的,走,我们去远些的地方。”
孩子被牵走了,走三步回头望一望。
青樟垂下眼眸,认真地看着那些小东西一颗接一颗地在面前噗噗噗地消失。
“幼稚。”他道。
“对,我是幼稚。”青岚大言不惭地应了,“毕竟,真要按化形的时间来说,我才半岁。”
半岁的青岚得到了千岁的青樟一个脑瓜崩。
青岚笑着和青樟并肩看着天上接连不断比赛似的烟花。
青樟偷偷藏了一片烟花碎片,用灵力将它化成夜明珠保存起来。
“哦对了,还有一句忘记对你说了。”青岚回忆着从村里学来的新词汇,对着身边的人现学现卖道:“大人,新年快乐。”
青樟捏着手里的夜明珠,柔光照着二人的面庞,他怔怔地瞧着,过了几秒,才弯眸一笑:“新年快乐。”
·
枝桠新生绿时,春便来了。
就在青岚即将忘记风扶的时候,他出现了。
“时隔多天,小樟樟,想我不想?”
“不想。”
风扶被这么说也不恼,他笑嘻嘻地绕着青樟转了一圈,忽道:“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他嗅了嗅:“甜甜的。”
青樟拉开二人的距离。风扶还想再撩闲几句,忽的感觉身后有道很不友善的目光盯着他。
他回头,见是位跟青樟长得有三分像,但是又完全不一样的人倚靠在洞门口,很不好惹地看着他。
风扶心直口快,想也不想地就惊讶道:“樟儿,你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
青樟无语。
两人互相打量。
风扶很是新奇地盯着青岚看,觉得这人不仅好看,气息也甜甜的。
只是……
风扶问:“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青岚看了眼青樟。青樟朝他点点头,他才不情愿地把手摊开。
风扶拉过他手腕,并指在他掌心划来划去,不知在装什么。
灵神掌心里也会有掌纹,只是参考性不大。因此,没有谁特地会去学如何看掌纹,看八字。学那些不如往地上扔几个铜钱来的实在。
青岚盯着风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和他比较。
此人行为轻浮,看着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不靠谱的东西和青樟坐在高处的树枝上叙旧。
风扶是青樟为数不多称得上好友的人,他每次来都会为青樟带点新鲜的小玩意或者是消息。
扇童被支走,尽职尽责地扇起春风。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树顶,枝叶婆娑。
风扶喝了口茶,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青樟瞧。
青樟搁下茶杯撩起眼皮:“有东西?”
“还真有。”风扶伸手在他面前虚虚地抓握一下:“我终于在你身上看到四季了。”
“是那只小蝴蝶吧?”风扶往下面努努嘴。
从这个高度看不清青岚在下面做什么,但青樟的神识散开便能捕捉到。他稍留意着青岚,边和风扶说话。
青岚端着雨露过来,说要为他二人添茶。添完茶却也不走,杵在青樟身后成了根柱子。
在意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看清他眼底的几分敌意,风扶欠揍地勾起唇角,故意凑近青樟,挑衅:“我要跟你说句悄悄话,把这个小崽子支开会儿。”
青樟不适地往后仰了仰:“就在这儿说。”
“要是我说不行呢?”
青岚握紧手指,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自后揽着青樟拉开距离:“大人说了,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风扶故作无奈:“好吧。”
实际上他还真有重要的话说。
风扶作为每年都要环游一圈的灵神,实际上还担着监察一职。而据他所知的状况里,五行已经失衡了。
水系灵神陨落,土系灵神失踪。
“而那位先前则是预言过,五位神均会历经这等劫难。所以我担心你的安全,特来瞧瞧。没想到你活得蛮滋润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了?”
“嗯。”风扶点点头,眼神止不住地瞥向上方:“能不能……”
“慢走不送。”青樟道。
风扶嘤嘤嘤地谴责青樟没有良心以及临离开前顺走了他虎视眈眈已久的一截木杈子。
刚掰下来,最嫩灵力最充沛的木头。
并在青樟反应过来前揪着扇童迅速跑了十万八千里。
青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