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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遮云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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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小孩之间流传着一则小故事。未遮河上停留着一朵巨大的云,这朵云千奇百怪,变化多端。
其实只是云翻在孔雀开屏罢了。
他去的地方多,想把他见过的东西都给未遮瞧瞧。
未遮仰头望他,止不住地笑。
云翻发现未遮特别喜欢笑。若是兴起时给他讲个笑话逗个乐,未遮能笑好久。
他笑起来时,眼尾点缀的透明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轮番成为七色,映缀在眼底,顾盼生辉。
云翻的心脏便会狂跳不止。
未遮惊奇问他:“你的脸怎么红了呀?”
云翻捂着脸一头扎进河里。
“这太阳忒毒了。”
未遮也一头扎进河里,隔着水,指尖轻轻点着他额间的鳞片,追问:“有那么热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云翻将头埋得更深了。
河神还有个缺陷。晒太阳可以,但是正午过于毒辣的太阳不行。太阳会蒸发水汽。有次未遮晒久了,整个人感觉晕晕的,身体也不自主地变轻。
直到云翻把本体扔到他头顶替他挡掉烈日,拉着他沉入河里才缓过来。
“你……”云翻本想说点重话,但对上未遮看过来的眼睛,漂亮又带着点无辜。他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最后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下次要晒太阳的时候,把我的云顶带上吧。”
云顶会过滤掉灼烈的太阳光线,调节到令未遮舒适的程度。
“好。”未遮开心地往他身边挨了挨。
云翻默默地抓着他的手腕,揉着脸。假装脸是被揉红的,跟害羞无关。
因为云的形状不一,所以云翻的头发是时刻炸毛的。未遮实在看不惯他那头根根有自己想法的头发,总是逮着他梳。
“我不会。”云翻往河里石头上一趴,颇为无赖。
“我帮你。”未遮举了举流水化成的梳子。
“你知不知道云族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云翻期期艾艾地看着未遮。
其实云族里,没有一朵云的头发是服帖的,都是炸毛。如果要哪天梳顺了,那就代表这朵云已经有了归属。
小河神自然没听说过。但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今天这个发他是非梳不可。
“可是你现在在我的地盘里。”他微笑道。
云翻转念一想,也对。
人间不是有个词,叫入乡随俗么。
在他的乡,随他的俗。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很合理,很完美。
云翻说服自己,于是乖乖坐好:“那,那你梳吧。”
未遮勾起唇角。
梳子是流水所化,因此自带柔顺效果。他耐心地将炸毛一点点压下来,再慢慢地梳到尾。
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头顶,将头发全都拢在一起时,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耳根和后颈。
云翻喉结滚动。他想躲,却又渴望更多。
不过身后的小河神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是认真地梳。最后计上心来,将他的长发编入几股麻花辫垂在身后,然后又捏了些配饰点缀。
“好啦。”未遮松手,满意端详自己的杰作。
云翻的长发被他束成高马尾,一缕红色络子格外显眼。
谁不喜欢美的事物呢。未遮向来直白,盯着云翻瞧了又瞧,舒心了。
而且云翻真的好容易害羞脸红哦。
很可爱。
“我,我也给你梳吧。”云翻接过他手上的梳子。
“你只用从头梳到尾就行。”未遮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他的长发如流水般柔软顺滑,其实根本不用梳。但云翻还是认真的一梳梳到尾,在他的指点下为他缀上发饰。
“会了吗?”
“应该会了吧。”云翻抿抿唇。
第二天——
云翻梳好的头发又炸了。
未遮简直不可置信:“云!翻!”
此后,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未遮休息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捞过云翻,替他将头发梳得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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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时,云翻懒懒地栖息在河里。不知为何,河里的鱼都格外不亲近他。是见了他得顺尾往他身上甩一尾巴的存在。
未遮神秘地喊他:“来。”
云翻当即往上一蹿,湿漉漉地出现在他身侧。
“怎么啦?”他极其自然地挨过去。
“你瞧好了,莫眨眼。”未遮伸指凝出一抹细线,在雨铺天盖地砸到河面上时,他迅速地将其穿成了透明的水花。
河里顿时开满浩浩荡荡的水花。
水花转瞬即逝,可在它汇入河里的下一秒,另一朵水花绽开。
“我请你看河里的花。”他弯着眼笑。
许是受到了启发,未遮手指翻飞,透明的小巧水鱼顿时游动。水鱼亲昵地蹭蹭云翻的指尖,绕着他打转。
云翻看着灵活游动的小鱼,心念微动,捞起其中的一条鱼,灌注了属于云的能力。
纯澈的云和纯净的水能力融合在一起,这条鱼瞬间活了起来,连着在河里腾跃。
未遮稀罕地左看右看。
“好漂亮哇。”他惊艳道。
鱼的花纹奇特,是条卷云纹的鱼,通体呈琉璃般的纯净。放到水里几乎完美与水相融。若不是身后拖着巨大的云朵般的大尾巴,恐怕没人能看见水里的这条鱼。
未遮给它取了名,叫小珠。
小珠应当很喜欢,连着吐泡泡。
小珠是条很有灵性的鱼,喜欢围着未遮打转,时不时把自己灵活地环绕在他的手臂上,安静地当个饰品。
云翻拢了拢湿漉漉的长发,会心一笑,故意挨到未遮的身边,好叫他瞧见手背上的伤口。
那不过只是道细小的伤口。
但未遮的注意力却被转移了。
他拉过云翻的手,皱眉道:“不是昨天才净化过么?怎么污染的速度那么快。”
云翻低头卖乖。
未遮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戳戳他的指尖:“再教你一次净化,瞧仔细了。”
云翻敷衍地嗯嗯点头。
小河神见他这样,便知晓他是在敷衍自己,不由觉得好笑,还是认真地教了一遍。
手背那墨痕般的点逐渐消失。云翻反手抓住未遮的手,长发掩住耳根的红:“那,我来提交一下作业。”
——这才是重点。
云翻手上那道口子雷声大雨点小,属于生活里的一味调剂。但等他手上的脏污范围扩大时,他反而不吭声了,自己偷偷净化。
与此同时,上游新建了染料厂,修了水管直通小河里。听不少人议论说,这厂建起来能带动村里的经济。未遮还拉着这他一起看过。
水管通到河里,虽未开始运作,可未遮却觉得不舒服。
作为河神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通管不能留。
于是,他把管口堵上了。
只不过没多久,检查的人发现疏通好的管口总是莫名堵塞,排查掉技术原因后,他们请了位大师。
晚上,未遮再去堵管口时,差点被灼伤。小珠替他挡了危险,鱼身出现一块红色的烙印。
这次任凭未遮再怎么堵,管口再也堵不上了。
云翻咬牙剔除手上的腐肉。
这是管口开始排放污水的第五天,河里的颜色已经开始慢慢变了。
未遮整个人变得有些沉默。他坐在河岸上,看着源源不断的液体排放到河里,一时之间有些惆怅。
“怎么办哦。”他抵着云翻的肩膀,低落道:“我的净化能力远远比不上污水的排放速度。”
云翻将他揽在怀里。
“不怕。”他道。
“我有点害怕。”未遮看着自己的指尖。白皙的指尖变灰了些,“我不会变成怪物吧?”
“不会的。”云翻握住他的指尖,让他的指尖慢慢变回原本的洁净。
“我就算自己成了怪物,也不会让你成为的。”他抓着他的手,碰到自己的唇边,看着未遮。
未遮也看着他,忽地曲起手指挤入他的指缝里,拉下。他慢慢凑近,偏头,小心地碰了下去。
云翻愣了几秒,直到那温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缝,他才反应过来,当即反客为主。
往常,水里的鱼见到他如此亲近未遮,会跳起来用鱼尾扇他。如今,它们只是默默地翻起肚子。
起初,腐烂只是从指尖开始。
云翻还会忍着将腐肉剔除,等它慢慢长出新的血肉。
小珠仍然会盘在未遮的手臂上,替他分担吸收那些脏污。等未遮一觉醒来,小珠已经变得干净如初,连带着他也觉得神清气爽,因为净化损耗的神力也恢复如初。
云翻休息得会多些。甚至,一向不爱出远门的他甚至会隔段时间就出门。
他甚至爱起了宽袖的衣服。以往他嫌弃这衣服活动起来不甚自在,最是爱穿修身的衣服。
“你不是嫌弃么。”未遮打趣道。
“入乡随俗嘛。”云翻轻笑。
“你的入乡随俗还有适应时间呐。”
“那是。”云翻扯扯袖子。袖子很长,足以盖过他的指尖。
所幸,未遮并未问他为何袖子那么长。
云翻暗自松了口气,转而道:“你累了么?休息吧。”
未遮刚净化完,是需要休息的。他躺在云翻身边,云翻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
盘在小臂上的小珠在未遮熟睡后开始缓缓运转。
云翻的手指陷入怀里人的柔软长发中,慢慢地一梳而下。看着他的长发恢复有光泽的模样,他满意地笑了笑。
我不会让你成为怪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