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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腹是好事儿,可惜叫大焕 各有各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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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燕景绥吩咐完了,就悠悠然查阅起了公文,那厢叶眠心中惆怅,三步一踱地在小池边徘徊。
水中锦鲤被喂得秋膘很足,肥成了一只只发面儿饽饽。
叶眠微微弯了弯腰,从石栏上拈起一枚半枯的落叶,随手一飞,掷戳破水中一个泡泡,沉默地盯着受惊四散的鱼发愣。
原打算借熟悉王府之便记下库房位置,得,现在也不用找了,人明摆着告诉自己,那玩意就在王爷手掌心里呢。
是通知上面的人还是悄悄偷来,这是个问题...
叶眠轻轻摸了摸了脖子上贴身挂着的小竹筒,无声叹息。
非也,这怎么能叫偷,分明是物归原主...
可若玉鸳鸯也到不了自己手里,又怎么能叫物归原主呢。
只能等用玉鸳鸯换回叶昭,安顿好他到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拿回玉鸳鸯。
午时,叶眠在走向小食斋的路上被燕景绥派人拐去了中殿。沿途瞥见有仆人正用白灰画着一条条线道,叶眠也没多问。
等走到饭桌旁,却只见燕景绥和两个站着伺候的婢女,不见秋住住的身影。
眼见得婢女想布菜却被燕景绥摆摆手挥退,叶眠眉梢微微一挑。
忠仆不在啊。
燕景绥就抬筷给他夹了块鸡,兴奋道:“快吃快吃,吃饱了下午要赶快举行动物赛跑会!”
“...今日?”
一个多时辰前您还要死要活的呢。
“那是自然!秋管家进宫去啦,最迟明早就回,又得说我贪玩胡闹罚我课业,今儿下午就要举办!”
“王爷今日课业做完了?”
燕景绥夹了一筷子鸡丁塞嘴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让子铮帮我做着呢。”
叶眠闻言有些无语。他对这儿戏一样的动物赛事兴致缺缺。
可转念一想,精明管家不在,虎视眈眈侍卫也不在,这不正是忽悠王爷把玉佩给自己的好时机吗?
想了想,叶眠问:“获胜者可有什么奖励吗?”
燕景绥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喃喃道:“奖励啊...”
随后他眼睛一亮:“我府上有一个大厨特别擅长研究新菜式,那个雪酥樱桃饺做得可好吃了!”
叶眠忽悠道:“这么重要的赛事只赏一碟点心,会不会太简单了?王爷应是好不容易自己举办一场盛会吧?”
燕景绥有些迟疑:“可是如果直接把大厨当奖励,万一我没得第一,以后就吃不到了他做的菜了啊。”
叶眠:“......”
桌上菜肴摆盘精致,有一道不知是什么菜,盘沿上摆了一圈用各种萝卜雕成的鸳鸯,权当装饰。
叶眠夹起一只,故意慢慢在燕景绥眼前绕过来抖了抖。
他再接再厉暗示道:“王爷再想想别的呢?除了吃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也除了大厨。”
燕景绥似是看懂了他的暗示,恍然道:“有道理!只有吃的不够,还得有玩的。那还应该奖一只鹦哥!”
叶眠看着他。
燕景绥看回去。
眼里没有对叶眠无奈表情的疑问,全是对自己真是个小聪明蛋的赞赏。
叶眠简直要对这个除了吃就是玩的王爷绝望了。
他叹了口气:“王爷要不让受害者...不,获胜者自己挑选一样心仪的物什吧,毕竟人人想要的不一样,彩头无定,谁拔得头筹就可以向王爷讨一个喜欢的物件,这样可好?”
燕景绥拍拍手:“这个好这个好,那如果我赢了,你帮我去向秋管家讨十盘雪酥樱桃饺,秋管家总不许我多吃那个,这次我赢了的话要吃十盘!”
叶眠试探道:“若我赢了,我要上次见到的那枚玉鸳鸯。王爷可舍得割爱?”
燕景绥大手一挥:“没问题!”
叶眠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就凭来时见到的那种直来直去的赛道,只要悄悄用内力催一下自己分到的那只,他有信心能赢。
吃完饭,燕景绥就拉着叶眠,一路叽叽喳喳地走去了牲房。王府的牲房比寻常人家的房子大得多,各种各样的牲畜动物都有,不一而足。
“这两天我让他们私底下训练啦,不过没让秋管家知道,牛马驴骡是不允许的,只许选小些的。”
二人在牲匠的引领下来到鸡笼前,有只鸡被单独放在一间鸡舍里,燕景绥一见它就对叶眠笑道:“阿眠记不记得它?”
叶眠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从那三分桀骜三分不屈还外带四分冷漠的眼睛里认出,这是当初那只凌空下蛋的万恶之源。
他没回答燕景绥,一人一鸡对视着。
燕景绥见状,让牲匠把梗着脖子的鸡抱出来塞给叶眠,自豪道:“鸡贼是跑得最快的了,还能飞呢,简直是猛将。”
他又凑到叶眠耳边说小话:“我本来打算自己留用,毕竟吃樱桃饺吃到饱,想想就痛快!但既然阿眠这样中意它,就把它让给阿眠参赛好啦。”
叶眠抱着鸡,偏了偏头看向燕景绥,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瞧出来“中意”这种情感的,但一对上燕景绥纯真赤诚的眼神,不由得把话咽了下去。
毕竟被孔融让梨了。
孩子是好孩子。
叶眠有点感动,有这么个参赛选手也没什么不好,还是礼节性地回问:“它给我了,那王爷自己呢?”
燕景绥摆摆手:“我随便用我那只金貂就成。等你见了就知道了,特别威风!”
......金雕?
哪个金雕?
金翅大鹏雕吗???
你用猛禽我用鸡,猜猜哪个先归西?
还随便,您随便在哪儿呢啊?
那雕见着这鸡还顾得上看终点线吗?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叶眠一肚子牢骚跟放炮似的在嗓子眼里闷着噼里啪啦,偏偏还没法说,在五脏六腑里炸了个满堂彩。
他感觉自己如果一张口,没准会从嘴里往外冒硝烟。
燕景绥对他的沉默无知无觉,心情很好地转头带他走向另一条路。
叶眠抱着鸡面无表情,不知不觉已经跟着王爷走到别玉院中了。
那抹清瘦身影正斜倚着软枕垂眸看书,燕景绥大喇喇走进正堂。
别玉抬眼瞧见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素巴不得离我这儿八丈远,今天怎么想起...”
末了,他看见叶眠抱着鸡跟了进来,话音停住,突然提高声音朝门外叫道:“童儿,收拾材料准备炖鸡!”
燕景绥连忙摆手:“哎哎哎!这鸡可不是吃的,我这不是要举办一场赛跑会嘛,所以特地来...”
“来邀请我?”
“...那倒不是。”
“童儿,炖鸡!”
“哎别别别!”燕景绥赔笑道:“别太医平素只对医药毒物感兴趣,这不是怕打扰别太医休息嘛...”
别玉斜眼瞅他:“你怎知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燕景绥愣了愣:“那你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燕景绥:“......”
“但王爷盛情难却啊,我打算让珍珠勉为其难参个赛。”
燕景绥一听那只大虫子又要出关,赶紧阻止:“别!”
别玉放下书撑着头看过来。
燕景绥憋了半天措辞,干笑道:“珍珠多宝贵啊,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别玉有些好笑地扫了他一眼,道:“我要当裁正。”
燕景绥立马表示:“没问题!对了,我的金貂你治好没?”
别玉也不逗他了,懒洋洋放下书卷起身,施施然走了出去,二人亦步亦趋跟上。
经过几间药材味儿或浓或淡的屋子,穿过庭花遍布的回廊,三人在后院的一间房前停住,别玉率先推门而入。
叶眠看着门口紫檀木的屏风。
这待遇。
要是哪天王爷带它出去,可能在客栈都得单拎间天字一号房给它住。
端着这个鸡进去真的合适吗。
叶眠揪了揪鸡贼,不小心揪了一小撮毛下来,惹得鸡不满地咯了一声。
燕景绥看见掉落的绒毛,有些不解:“鸡贼怎么还掉毛?它不会跑着跑着就秃了吧?”
叶眠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只鸡边跑边掉毛,迎风招展着变成一只白条鸡抵达终点的样子。
......
真是令人不忍直视。
他闭了闭眼,对燕景绥微微一笑。
没事,要是这只鸡真被吃了,也许能直接跟小王爷卖个惨,万一人家能直接把玉鸳鸯送给我就更好了。
叶眠尽量往乐观里想着,也抬步走了进去,只看了一眼,他就沉默了。
并没有想象中凶悍金贵的猛禽,坐塌上放着一个软垫,一只还没有两个巴掌大的毛球团在那里,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别玉检查了一下它的腿,再次确认没问题之后对燕景绥道:“已经完全恢复,你把它带走吧。”
落差有点大,叶眠沉默片刻,看向燕景绥:“王爷。所以,是金貂不是金雕?”
燕景绥把不断试图凑过去嗅嗅鸡贼的小脑袋按回来,似懂非懂道:“什么?是金貂啊,皇兄赏的。”
叶眠挑了挑眉。
“别埋汰你皇兄了。”别玉在一旁插言,“前阵子西域进献一对雪貂,陛下给了王爷一只,没两天就跑丢了。”
他把一旁的小水碗也递给燕景绥,继续跟叶眠拆燕景绥的台:“找了三天也没找到,结果秋猎时有人在猎场发现了受伤的它,王爷一看就认定这是金貂,就讨了回来。”
叶眠看着燕景绥给它喂水,对大庄王朝的天子朝臣都有点刮目相看了。
只要王爷开心就好,对吗?
满朝文武愣是没有一个人纠正说这是个黄鼠狼,对吗?
真不怕哪天它站起来问王爷: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仙啊。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叶眠感慨着。不过这只黄鼠狼看起来确实有点保家仙的范儿,毛色较浅,没有那般赭褐,而是确实带着点淡淡的金黄色,在阳光下看尤其明显。
燕景绥很是喜欢,一路上都在逗它。小家伙也很有灵性,许是知道这人是救命恩人,对燕景绥的手欠丝毫不放在心上,任他戳着,还会用小爪子抱着燕景绥的手指玩。
燕景绥笑嘻嘻道:“阿眠帮我给这金貂取个名字如何?”
叶眠想也没想:“大仙。”
燕景绥不置可否,略略思索了一下:“你看它金灿灿的样子,耀目又光明...”
叶眠怔了怔,他想到了昭。昭这个字,也是耀目又光明,和其人一样。
燕景绥愉快地说:“我看焕这个字挺好,重获新生嘛。这样吧,从我们的提议中各取一个字。”
接着,他低头对黄鼠狼说:“你以后就叫大焕了!和秋管家还有子铮阿眠一样,是我的心腹了!”
叶眠连气都不想叹了。
心腹是好事儿。
可惜叫大焕。
回去之后,燕景绥拿着一碟煮熟的鸡肉块来来回回训练大焕。大焕也不负所望,见到鸡肉,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跑得嗖嗖的。
叶眠对于王爷这种跑几步就给一大块肉的做法感到无奈,你这会儿喂饱了,它比赛的时候还能乐意跑么?
他看了一会,见燕景绥实在是练得煞有介事,颇为认真,也受到感染,开始给鸡贼做动员工作。
等时间差不多了,仆婢们都准备停当后,燕景绥抱着大焕,叶眠抱着鸡贼,和一起去往那画好赛道的偏院。
院里热闹得很,三十几个丫鬟仆人,揣着兔子抱着鹅的,端着狸奴牵着狗的,言笑晏晏,私语声声,见到燕景绥来,纷纷噤声行礼。
院门正对面的树荫下,别玉懒洋洋坐在靠椅上,用手撑着头,见到他俩抬了抬手:“来啦。”
日光温吞,苍穹高远,蜻蜓三五成群地飞着,小风一吹,舒服得很。
燕景绥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场地,满意又兴奋,径直走到别玉身边的靠椅那,一回头却见叶眠站在后头,正和抱着兔子的宝合说话。
他唤道:“阿眠,来这儿!”
叶眠应了声,也跟着来到燕景绥右侧的靠椅上坐定。
见正主来了,别玉又对一旁的药童点了点头,药童得令,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打开了朗声道:“下面开始宣读条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