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余夏》折上椿

8、转学 “裴越，你

　　教室里所有人都走了，许璃正蹲在书桌前收拾课本。

　　笔记本被她压在行李箱最底层，提醒着她过去一年的荒唐事。

　　转学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爸爸去六中跑了两趟，学籍档案就已全部移交，这座她待了一年的高中，或许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

　　“小璃，真的要走吗？”路思思抱着她的胳膊，眼泪把校服袖子打湿了一大片，“就不能跟叔叔阿姨再说说？齐妍那个小人，我迟早让她付出代价！”她捏着拳头，腮帮子鼓得老高，此刻满是不甘，“我去堵她，让她给你道歉，让她把那些谣言都澄清！”

　　“思思，别去。”许璃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淡，“没用的，而且爸妈已经决定了。”她抬头看向教室，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裴越的座位，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本练习册都没留下，不知道是提前走了，还是根本没来。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明明做同桌的这学期，裴越话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都在低头做题，偶尔抬头，眼神也总是淡淡的，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许璃却突然很想跟他说声再见。

　　她想起他草稿纸上被笔尖戳破的小洞，想起他替她挡住小巷里那些社会青年时，明明单薄的身体却在那时显得异常宽大，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发消息。”张淮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惯有的嚣张，“齐妍那边我会盯着，我已经找我表哥他们警告过她了，她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他看向许璃，眼神里满是安慰，“六中也是重点，你去了好好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都等你回来。”

　　许璃点点头，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拉行李箱拉链。她怕再抬头，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路思思还在哭，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以后没人陪我去小卖部买辣条了”“体育课跑八百米谁给我递水啊……”

　　走出教学楼时，许璃回头望了一眼。操场上有学生在奔跑，有几人在说笑打闹，衬得她格外孤单。她没有看到裴越的身影，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终究是没能说上一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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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中在城南，一片老旧居民区里，远离了原来的圈子。开学第一天，妈妈送她到校门口，反复叮嘱：“到了新环境，少说话，多做题，别再惹事了。”许璃低着头应着，心里沉闷得很。

　　班主任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女老师，姓王，戴着厚厚的镜片，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许璃是吧？”王老师翻着她的档案，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原来的学校说你是因为早恋转学的？高中生要以学业为重，六中的规矩很严，可不会惯着你。”

　　许璃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解释是多余的，在早恋这两个字眼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班里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许璃没考自然被分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好奇和打量，有人悄悄议论，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目光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从前那个爱说爱笑、总爱跟路思思打闹的姑娘，此刻像只受惊的小猫，独自蜷缩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安全感，把头埋得低低的。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许璃身上。“新来的同学，对吧？”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既然是从重点高中转来的，基础应该不错，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黑板上是一道复杂的函数综合题，许璃盯着题目，大脑一片空白。转学这段日子，她根本没心思复习，那些公式定理在她脑海里像一团乱麻，她站在讲台前，手指捏着粉笔，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会写？”数学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原来的学校是不是教得有问题啊？这点基础都没有，怎么跟得上六中的进度？我看你这个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吧。”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有人偷笑，有人低声议论。

　　许璃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在新同学面前示弱。

　　“下去吧。”数学老师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以后上课认真听讲，别拉低我们班的平均分。”

　　许璃低着头走回座位，后背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原来，换了一个环境，那些偏见和嘲讽，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刺耳。

　　接下来的日子，许璃过得格外艰难。

　　下课没人跟她说话，她的课桌上总会莫名出现一些涂鸦，有时是污言秽语，有时是一个大大的叉号。抽屉里偶尔会有揉成团的纸团，打开来，里面是不堪入目的脏话，她看在眼里，依旧每天只是低着头上课，做题，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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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节那天，妈妈难得把手机拿给她。

　　许璃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周寻的聊天框，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想告诉他自己在新学校的处境，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最终，她还是把聊天框关掉，点开了邱霏的微信。“邱霏，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邱霏就回复了：“小璃！你终于联系我了！你在六中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许璃看着屏幕，鼻子一酸，打字回复：“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对了，周寻最近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邱霏的消息才弹出来，语气带着犹豫：“小璃，你还不知道吗？周寻也转学了。”

　　许璃的心一顿，手指颤抖着打字：“什么时候的事？他转去哪里了？”

　　“就你转走后没多久。”邱霏回复，“听说他爸妈给他转去邻市的私立高中了，那边管理更严，说是为了让他专心备战高考，我也是听张淮说的，当时忙着考试，忘问具体了。”

　　许璃盯着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周寻，那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挡在她身前的少年，也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共同好友的朋友圈里，都再也没有他的痕迹。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周寻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周寻，我听说你转学了，怎么样还好吗？”消息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妈妈来收回手机，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或许在多年以后想起来的只会停留在那个穿着蓝色校服，遇事挡在她前头的少年背影。

　　她忽然想起张淮说的，裴越从来没问过她会不会回来。“是啊，裴越那么淡漠的人，大概从来都没把她这个同桌放在心上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璃渐渐习惯了六中的生活。每天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很少与人交流。

　　直到一个周末，路思思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璃！我好想你啊！”路思思的声音带着雀跃，“告诉你个好消息，齐妍最近老实多了！张淮找了他表哥，在学校门口堵了她一次，警告她再敢乱说话，就把她叫黄毛堵人的事都告诉她爸妈，她现在乖得跟孙子一样，再也不敢提你了！”

　　许璃笑了笑，心里涌起暖意。“谢谢你思思，还有张淮。”

　　“跟我客气什么！”路思思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对了，小璃，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许璃好奇问道：“怎么了？”

　　“是裴越。”路思思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我听张淮说他最近状态特别差，听说……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

　　“家里出了点事？”许璃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嗯。”路思思叹了口气，“我也是听张淮说的，裴越他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他妈妈……好像是出轨了，被人拍到了，然后全校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到处传，这段时间裴越整天都没精神，上课总走神，月考成绩掉了好多，从年级第一掉到前一百了。”

　　许璃的心里不知道怎么了，像被石头压住了，很不舒服。

　　她想起裴越总是沉默的侧脸，他偶尔走神时望着窗外的眼神总是那么悲伤。“原来，他看似淡漠疏离的外表下，也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痛苦。”

　　他总是像个刺猬一样，不允许别人靠近，也不表露自己的脆弱。

　　“那他…最近好一点了吗？”许璃的声音带着关心。

　　“不太好。”路思思说，“张淮说他最近总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一起吃饭，张淮想拉他出来打球，他也不去。”

　　挂了电话，许璃坐在宿舍的床上，走神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明明是酷夏，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想起自己刚转学的时候，那种被孤立、被误解的滋味，那种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的痛苦，裴越此刻大概也在经历着吧。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这是她来六中后买的。她握着笔，写下了笔记本上的第一个句话：“裴越，你还好吗？”笔尖顿了顿，心里一阵酸涩。她和他，其实不过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也不是很熟。

　　她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下：“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心里却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起她忘记带物理课本，裴越默默把自己的课本推到她面前，还有被老师批评后趴在桌子上，他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一句话，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驻足。

　　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瞬间，早已悄然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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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班教室里，裴越手撑着头在桌子上，听着讲台上老师枯燥的讲课声，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杨旗帆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想什么呢？下课去打球？”

　　裴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机放在桌里，屏幕亮着。

　　自从许璃转学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他知道她去了城南六中，他也听说了她在六中的遭遇，许璃在新学校被老师刁难，被同学孤立，过得很不好。

　　他想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她还好吗，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害怕自己的关心会给她带来困扰，也害怕看到她的回复，知道她过得不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想起那天在教室里，许璃被众人围观时的无助，想起她强忍着眼泪的倔强，想起周寻挡在她身前时的模样，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生气齐妍的恶毒，也在懊恼自己的自卑。

　　他明明就坐在不远处，却没有勇气像周寻那样站出来，保护她。

　　自从家庭变故曝光后，那些议论声、指点声，让他喘不过气，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喂，裴越。”杨旗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会是在想许璃吧？”

　　裴越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杨旗帆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是想她，就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她一个人在六中，肯定很孤单。”

　　裴越摇了摇头，低声说：“算了。”他怕自己的消息，会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他只想让她在新的环境里，能够安安静静地学习，慢慢忘记过去的伤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许璃也在远方，默默牵挂着他。

　　那个夜晚，许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路思思说的话，想起裴越此刻的处境，心里充满担忧。

　　她悄摸翻身起床把手机拿了进来，借着微弱光线，点开了和裴越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前，她问他一道数学题。

　　她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裴越，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就当外面的话都是放屁，天天开心就好了。”

　　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怕打扰到他，怕他不想收到她的消息，怕他看到消息后，只会觉得厌烦。

　　最终，她还是把那行字删掉了，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床铺上。许璃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伤的小猫，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裴越能好好的，希望所有的阴霾都能早点散去。

　　裴越的书桌前，他望着窗外的夜空，眼神浑浊，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又落在对面许璃的窗边，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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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学后的日子依旧漫长，许璃在六中的处境并没有好转，但她心里却多了些牵挂和期待。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她想变得更优秀，像当初承诺的那样，等她回来的时候，能够有勇气地面对一切。

　　那些埋藏在年少的情愫和那些未说出口的再见，或许只是差了一个时机……又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