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逃生手记》清晏Y

41、她的回应 每个人都有

　　深夜的海风似乎瞬间变得冷冽许多，海浪拍打着船只试图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蕾娜塔的问话好似将空气停滞，查尔娜将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歪着头看向对方。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并不是很久，她才挑着眉开口，回答蕾娜塔的问题：“你这么问……是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
　　“你不想说也不要紧。这很正常。”查尔娜松开挽着蕾娜塔的手，深吸一口气，“说不上相不相信，我也没有接触过……那位公主，也只是在吟游诗人那些曲子里听说过，她们还说是什么‘天上难得、地上仅有’的美貌——我看如果她连你都比不上的话，这些话还是听听就好了。”
　　她耸了耸肩，仰着头看着墨色的天空，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并不关心是谁做的，我只关心最终的结果。国有国法，犯下罪行的人理应接受惩罚，哪怕身份地位再高也不能逃避……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也是维克特利国王最开始签订契约中的一条，也是审裁院权衡王室、贵族的初衷。”
　　“……结果……才重要吗？”蕾娜塔脑子有些迟钝，“可是……现在也很多人在说那位公主——”
　　她紧张地咽下口水，忍不住进一步试探“那位公主”……在这位第一、也是唯一的朋友口中的更多评价。只是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再次打断。
　　“蕾，听起来你很喜欢那位公主，很想为她鸣不平。我也听到许多人在茶余饭后议论这件事，但我觉得这些都无关紧要，完全不值得在意。”查尔娜并没有不耐烦，依旧冷静地表达自己的态度，“……总要有个结果，不管是对死去的人，还是对遵守制度的人——总不能白白地付出了鲜血，却又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又一次伸出手描摹着月亮的轮廓，一圈又一圈：“不管是谁做下的，都该为此负责，不对吗？”
　　查尔娜的语气很轻，却又像是叩问此刻的明月。
　　“会的。一定会有的。”蕾娜塔猛地伸手抓住对方，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许下郑重的承诺，“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查尔娜被蕾娜塔坚定的目光晃了神，这次轮到她说不出任何话。
　　按寻常来说，她应该说些什么轻松的话题活跃气氛……可是好像被这双湖蓝色的眼睛看穿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只听得见隆隆的心跳声，和拍打着船舱的海浪。
　　“蕾！”芬恩的声音打破此刻的寂静，查尔娜猛然将自己的手抽回，回头看向后方掩饰自己。
　　芬恩快步走近两人，即便刻意收敛了情绪，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着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但她也保持礼貌，并不贸然打断两人。她看向蕾娜塔，“现在有时间吗，我需要和你单独聊聊。”
　　“有的有的。”还没等蕾娜塔反应过来，查尔娜率先把她拉起来，并轻轻推到芬恩身边，还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笑着，“啊……正巧我也困了，我就先走啦，有什么你们慢慢聊。——蕾晚安，老大晚安。”
　　一边说着，查尔娜一边打这个哈欠转身往自己的船舱方向走去。
　　“走吧。去我的休息室。”芬恩松了口气，转身带路。
　　蕾娜塔下意识回过头，手腕处残留查尔娜手掌略微粗糙的感觉，她的思绪却忍不住跑远了。
　　……究竟经历多少次磨损又痊愈，查尔娜的掌心才能变成现在这样呢？
　　但她也只是停顿片刻，很快跟上芬恩的步伐。
　　在她们相反的方向，那个借困意先离开的人，却靠着船舱壁目送着她们。她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眼眸明亮毫无睡意。
　　说实话蕾的伪装并不高明，甚至算得上漏洞百出，她有时候还会给对方打过掩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会挑破，也不会做个不识相的人。
　　“希望能得到你想要的，蕾。”查尔娜深吸一口气，想起刚才那双即使在深夜依旧明亮的眼睛。漂亮的湖蓝色应该交由闪烁的星辰点缀，而非被灰暗的霾所笼罩。
　　而她……
　　“我也能够相信你的，对吧。”查尔娜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蕾的体温。
　　她不止一次追问着太阳、明月、星辰、大海……可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
　　……直到今天，终于有人抓住她的手，向她郑重地许诺：“一定会的。”

　　“有个不幸的消息，现在你是王国内最大的通缉犯了。”芬恩有些无奈地将一封密信推到蕾娜塔的面前，“恐怕接下来的路会艰难许多。”
　　“谢谢你，芬恩。”蕾娜塔没有怀疑对方，她还记得对方和阿喀琉斯之踵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是已经有追捕令了吗？能知道令书传到哪里了吗？”
　　“现在到哪里不好推测，不过也比我们的行程稍慢一些。从线报来看，现在大概率只在王城的近距离城镇，但我们也得先做好准备了。”
　　芬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蕾娜塔脸上的神情。离开那天两人对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有些担心对方会因为这个消息再度陷入低迷。
　　不过好在，现在看起来对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堪称残忍的现实。
　　……也或许，对方只是在游神。
　　“咳咳，你还好吗？”芬恩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挠了挠鼻尖，笨拙地安慰道，“虽然我知道这个消息听起来挺让人难受的，但毕竟已经发生了——不对。咳，但毕竟……毕竟……”
　　只是“毕竟”了半天，芬恩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合适的措辞。
　　“噗嗤。”蕾娜塔看着对方脸上的为难，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脸色：“芬恩，谢谢你。不过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蕾娜塔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可是我想不出来，我……我有些害怕……”
　　“害怕找不到证据，还是害怕……找到真相？”芬恩悠闲地坐在床边，看着对方脸上流露的迷茫，“可是最终的结果始终要面对的，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蕾娜塔忍不住重复着，可是却完全没有底气，又像是狡辩，加重语气说着，“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而已。毕竟我的身份已经……”
　　“那好办，‘蕾娜塔’做不到的事情，‘蕾’可以做到。”
　　“什么？”蕾娜塔很快反应过来，“可是我这张脸……”
　　“见过你的人多吗？”
　　“当然多啊！我之前在王城里还经常被认出来。”
　　“那也只是在王城而已。放在整个王国……一点也不多。”芬恩挑了挑眉，双手放在腿上身体前倾，直视着蕾娜塔斩钉截铁地开口，“仅凭这张脸？——不，你只是长得好看的普通人‘蕾’而已，怎么能跟公主殿下相提并论呢？
　　“怎么样，要试试吗？”芬恩的提议十分大胆，却又听起来很是诱人。
　　也或许是被对方笃定的态度感染，蕾娜塔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明媚的阳光肆意地照在来往的人群中，这里是斯波特城镇，被不大不小的斯波特江河贯穿，交通贸易都很是方便，与周围的城镇相比都要繁盛一些。
　　因此，周围的许多城镇居住着都会前往斯波特工作。
　　“——除了最北边的麦科瑞镇，那些人自以为有个矿山就了不起，还总是看不起我们，一座破矿山瞧给他们能的！”一个手臂帮着绷带的妇人骂骂咧咧，“出了事不还是得来我们这看病吗！蕾，你说对不对！”
　　“沃琳夫人别生气，本来三两句就解决的事情，您看您还弄伤自己的手臂，这多得不偿失啊。”一旁搀扶的女子穿着统一的洁白衣袍轻柔地劝说着，“只要您按我们的疗程治疗，过不了多久，您应该能康复大半。”
　　她身材高挑，扶着沃琳夫人的手指细长白皙，一头金黄色头发轻巧盘起，只有几缕碎发缀在脸侧，平添一股柔和。
　　然而最惹人注目的，还得是她脸上那块遮蔽半张脸的面具。据她所说，她生来脸上就长有丑陋的红斑，为了不惊吓到别才出此下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过也就一时气不过。”沃琳夫人也知道自己急躁的脾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就是几句口角，结果她一时气不过想要动手时，反倒摔伤了手臂。
　　“不过说起来也是可惜，那矿山死了那么多人，最后的结果都没调查出来，好像听说到现在都还没赔钱……”沃琳夫人摇着头感叹，“真是一群可怜人啊，没拿到钱也无端端没了家人，真是可怜……”
　　扶着沃琳夫人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走到医院门口：“沃琳夫人，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哎哟，真快啊，三两句的功夫就到啦，真是打扰你听了我一路唠叨。”
　　“哪有的事，我也很高兴同你说话。”蕾，也就是蕾娜塔，笑眯眯地说着，仔细将沃琳夫人送上她家的马车，摆摆手，“这几天注意饮食，过段时间别忘了复诊哦。”
　　即便脸上被面具遮挡，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满溢着此刻的阳光，也不断向外散发出温和的热意。
　　蕾娜塔站在原地目送着沃琳夫人走远，闭上眼将胸口的气息呼出。只是还没等她转身回医院，就看到医院不远处来了两位行动不便的人。
　　脸色苍白的妇女搀扶着另一个男子，男子的腿上被绷带包扎，洁白的绷带上还有血渍渗出。两人的身形摇摇晃晃，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才能离医院门口更近些。
　　蕾娜塔不作她想，伸手招呼院内的其他人，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扶起几乎要往下摔倒的女人：“夫人，您还好吗？”
　　女人的嘴唇干涸得龟裂，却依旧摆摆手，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说：“……救、救……救救他……”
　　还没等她说完，双眼一黑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是隐姓埋名小蕾(๑•̀ㅂ•́)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