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他与她的月夜 人总是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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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夜，窗外的一轮明月高悬天际，议事堂依旧灯火通明。
派斯半弯着腰跟卡西亚汇报希雅离宫的事情，但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他抬起头时，只看到这位年轻的国王站在窗边，烛光打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照出他此刻的迷茫和脆弱。
蕾娜塔公主的容貌举世皆知，作为兄长的卡西亚也只是略逊一筹。
派斯收回自己的视线，在心中轻声叹息，又一次开口：“……陛下？”
“——我知道了。”卡西亚好似没有回过神，目光仍怔怔地望向方才离开的方向，“你先下去吧。……之后的计划，照旧。”
“是。”
即便派斯刻意放轻了离开的动作，但他的脚步在一片安静中依旧格外刺耳。
卡西亚站在原地闭上眼，随着派斯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他只觉得周围静得可怕，如擂鼓般响亮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自己的心脏，试图将心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回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难以控制——就像捧在掌心的一汪清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尖溜走，一丝一毫都没有办法抓住。
他明明只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却为什么反而将妹妹越推越远，甚至完全逃离了自己的视线中……
——不，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卡西亚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扭曲，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无意识紧攥成拳，手背的青筋瞬间被绷紧。
是蕾娜塔。
是蕾娜塔先跨过了边界。
她先是将法律法规按她的意图去修改，后来是安排纳威尔的势力渗透骑士团，甚至现在还要在民众中博得声望——都怪他太过迟钝，后来才后知后觉想清楚其中的联系。
卡西亚一边想着，攥成拳的手打在窗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骨的疼痛勉强将他混乱的思绪拉回些许，他的神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些，他想到了蕾娜塔，想到了他们的曾经。
他们是亲人，是这个世界上进剩下的、血浓于水的亲人，他们不应该走到现在的地步。
蕾娜塔曾经是那么的瘦小、又爱笑。小小的她整日依赖在自己身边，那双干净漂亮又澄澈的湖蓝色眼睛总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
她还那么年轻稚嫩，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行为会伤害到彼此的关系。
——不过没关系，作为哥哥的他应当学会包容。
只要她愿意跟自己解释，只要她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要她愿意指出那些在背后怂恿她的人……他当然会毫无保留的相信她、原谅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连一句解释都不舍得施舍，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卡西亚痛苦地闭着眼，将头抵在一旁的墙壁，晶莹的泪珠滚落，碎了一地。
他没有想过伤害她的，他只是想给蕾娜塔一点点教训、想要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他发誓，真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教训。
“回来吧，蕾娜塔，我原谅你了。”
烛火听到年轻国王的呢喃，轻轻摇曳了身体，无声地吞噬那些伪装的愧疚；明月也听到了他的呢喃，偷偷藏进云层里。
兴许这位青年忘了，蕾娜塔离开的那天，他的脸上带着暴怒和狠厉，在海克托公爵面前似笑非笑、用着比寒冰更冷的语调宣判着她的“罪行”。
兴许他还忘了，那时候海克托公爵紧皱的眉头和不认可的视线，她放在一侧的手平缓地敲击着，似乎在替主人转述不认可。
那时候的他每一字每一词都从齿尖咬出，视线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惹得同处殿内的众人周身好似被一股凉意侵袭。
最后还是海克托公爵轻声叹气，打破了殿堂的死寂。她抬起眼睫，平静地望着这位洗去稚嫩的青年：“我明白了，国王陛下。……但审裁院保留自己的决定。”
人总是会长大的。
年轻的卡西亚比她想象中更早拥有国王的能力。
……但也更早地拥有了国王的猜忌。
蕾娜塔抱着自己的双膝，依靠在船边，呆呆地仰头望着那轮干净皎洁的明月。同一轮明月洒落的月光，恰在此时也洒落在她的身上。
自从知道她们同麦科瑞镇的距离正逐渐拉进，那些被她艰难压制的情绪和想法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骚扰得她难以入眠。
她的头抵在膝盖上，摊开手掌垂眸看着掌心。虽然她的手掌依旧白皙，却比之前多了一些细微的伤痕，指根处还有一处颜色稍深的痕迹。
刚开始她搬动货物的时候没有注意，一不小心起了不大不小的水泡。她还好奇地挤压过水泡，随即被细细密密的疼痛引得不自觉泛起泪花。
只不过那时候她没有声张，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正当她对着水泡犯难的时候，房间门口被人轻轻敲响：“蕾，手上的水泡很难受吧，要不要我来帮你？”
热情的查尔娜烫红了银针挑破水泡，还轻柔地往伤处涂上药膏。蕾娜塔下意识戳了戳被包扎的地方，现在的伤处传来冰冰凉凉、让她感觉还挺舒服的，和之前的疼痛截然不同。
“明天再给你换一下药，这几天先带着手套。”查尔娜收拾完带来的药膏，抬起头看到蕾娜塔的动作，友善地笑着打趣，“长水泡也是好事，这说明你要长茧了，之后就不会那么容易被磨伤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摊开掌心递了过去。同蕾娜塔的手不一样，查尔娜的手掌宽大，肌肤触感有些许粗糙，在指根覆有薄薄的茧。
虽然查尔娜的年龄还比蕾娜塔小上两岁，但她已经在船上工作了两年；上船之前也辗转许多地方工作过。
蕾娜塔下意识伸手摸过去，指腹传来的触感硬硬的：“会疼吗？”
“早就不疼了。水泡破了皮，长成了茧就不疼了。”查尔娜收回手，不客气地揉了把她的头发，“好好休息吧，习惯就好了。”
当时的话语在脑海再一次回响，蕾娜塔也忍不住按了按深色的痕迹，触感只是粗糙了些，却依旧是柔软的——还远没有查尔娜的那种程度。
“嘿，蕾！”身旁传来热情的声音，随即一个人影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身边，紧紧地贴着她的手臂。
蕾娜塔被她的动作撞得歪了歪身体，伸手撑着甲板才稳住自己。她偏头看向来人，视线有些无奈：“查尔娜，你还是这么使劲。”
“嘿嘿，我不听我不听——你怎么又在甲板上？”查尔娜抱着蕾娜塔的手臂，仰着脸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看月亮啊？”
有了之前帮忙上药的经历、再加上查尔娜热情主动的性格，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些许。
“算是吧。只是有点睡不着。”蕾娜塔摇了摇头，情绪也沉了下去，“你呢，你怎么也不睡觉？”
“因为有个声音告诉我……”查尔娜笑嘻嘻地将脸转向蕾娜塔，“有个人呢，大晚上睡不着跑到甲板上，我想她应该特别需要我——所以我就来啦！”
她的态度无比坦然，就像是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是她话语中的指向却让蕾娜塔僵住，她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跳漏了一拍。她一边在心中为对方在乎自己而窃喜，一边又担心查尔娜口中提到的人不是自己。
蕾娜塔张了张嘴，却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面对查尔娜直白的话语，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回应对方。
……所以她应该表达感谢吗？……可万一查尔娜说的人不是自己呢？……又或者，查尔娜只是在调侃她，而她如果正式地回应对方，会不会显得很有距离感……会不会显得，她们其实并没有那么亲近？
在王宫长大的她没有多少接触同龄人的机会，又因为本身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即便她伪装得再好，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擅长打交道的性子。
查尔娜是“蕾”的朋友，也是蕾娜塔的第一个朋友。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笨拙而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
因此她用力地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方又收回视线，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所以那个人是我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被心跳声盖住，连自己都听不清。
“什么？”查尔娜从蕾娜塔的肩头起身，皱着眉不解地看向蕾娜塔，似乎是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对不起……”蕾娜塔感觉如坠冰窟的同时连忙道歉，还懊恼自己又搞砸了一段关系。
“当然是你啊！”查尔娜打断了蕾娜塔，她扶着后者的肩膀直视那双漂亮的湖蓝色眼睛，郑重地回应着，“蕾，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更轻松一点的，不是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蕾娜塔吸了吸鼻子，点头重复着。藏在身后的手揪着自己的肉，靠轻微的疼痛抑制着，才没让自己的眼泪决堤。
“好啦好啦，这不是什么大事。”查尔斯装作没看到蕾娜塔眼睛里的泪花，转移了话题说了些听来的船上的趣事，这才让气氛变得没那么沉闷。
她挪动两人的位置靠在一旁，依旧抱着对方的手臂靠在肩头，换了个仰头没那么累的姿势。
“哦对了，接下来要去麦科瑞镇，你知道了吗？”
“嗯，我听其他人提到了。”
“唉，也不知道矿山案调查得怎么样了。”查尔娜伸出手描摹月亮的外形，月光照出她手臂上细小的绒毛，“贵族、臣子、王室……真希望能给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一个教训，免得让他们高高在上太久，都忘了我们拳头有多硬。”
话音刚落，查尔娜感受到身边人的手臂猛然收紧，呼吸无意识地加重，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的时候，蕾娜塔先一步开了口：“……查尔娜，你……对矿山按的了解有多少？”
查尔斯看着蕾娜塔如羽毛的眼睫不安地扇动，也将漂亮眼睛里的情绪拦在了里面。还没等她回答，她又听到对方再次开口，只是这次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或者说，你……相信公主吗？……还是相信着，现在的证据和猜测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他与她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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