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质问 即便还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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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肆意地照进伊尔萨莉亚的王宫盟约厅，左右的彩窗在殿堂内晕出层层叠叠的绚烂花纹。殿厅的设计极为独特，一整排相连的大跨度圆拱砖墙连通两旁，将屋顶牢牢地支撑着，因此视野中没有一根柱子遮挡视线。
就在此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溜进了盟约厅。
“快来。”一个脑袋率先门口钻出来，确认四下无人后，朝身后的小布丁挥了挥手。
“哇——”小小的蕾娜塔跟在卡西亚身后，被盟约厅惊艳到忍不住发出声音。他们很少来前厅，今天是趁着母亲——安洁莉娜国王不在王宫，才大着胆子过来。
据伊尔萨莉亚的史书记载，维克特利国王就是在这里，和旧贵族、审裁院共同签订三方契约，宣誓彼此监督互相约束。
蕾娜塔停下脚步，下意识闭眼深呼吸，几乎能够想象到当时那番热血沸腾的场景。
而卡西亚的目光则紧紧锁定着大殿的尽头，那里有一个高处地面的平台，上面还摆放着华丽精致的御座。
他加快上前的动作，在御座前放缓了脚步。即便他的个头还不及椅背的高度，但他依旧走上台阶，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坐了上去。
等蕾娜塔再睁眼时，卡西亚已经坐在御座上，半眯着眼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蕾娜塔诧异着走近，微微仰头看着卡西亚，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也想来我的位置坐坐吗？”卡西亚回过神，脸上的笑容扩大，兴奋地邀请着。
蕾娜塔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来嘛来嘛，反正母亲也不在。”卡西亚从御座跳下来，几步跑到蕾娜塔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往上走，然后按坐在御座上。
卡西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方：“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特别？”蕾娜塔努力感受着，也不好反驳卡西亚，迟疑地开口，“嗯……特别……软？”
“哎呀当然不是！”卡西亚摆了摆手，跳坐上来，宽大的御座足以将两人完全容纳。
他在御座上兴奋地挪动着身体，摊开手在面前比划着，兴致勃勃地说道：“你没有觉得坐在这里往下看的感觉，特别吸引人吗？”
“你想象一下，当你坐在这里，面前有一群人对你俯首称臣……”
蕾娜塔也将视线放在前方，高台的高度足以让御座上的人能俯瞰整个大厅。在卡西亚的描述下，她几乎也能看到那样的场景。
“现在，你感受到了吗？”
蕾娜塔愣愣地点点头。
只是单纯想象着，也都觉得自己血脉喷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般跳动着。
但她很快捏了自己的手臂，用疼痛将自己拉回现实。她侧目看向身边人，对方的脸颊红扑扑，眼睛里的兴奋完全遮挡不住。
她坐在御座上晃着腿，垂眸看向地毯上的花纹，将后头的话语咽了回去，终究没有做个扫兴的人。
虽然那副描绘的场景确实很鼓动人心，但她也还是觉得，御座不过是软一点的椅子而已。
“——不如我的这个位置，也让你来坐坐？”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在蕾娜塔的耳畔回响。海边的凉风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从骨子里泛出凉意。
她错开了视线，也错过了那一刻看到她打了寒颤的卡西亚下意识皱眉，条件反射般伸手，又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同样移开了视线。
他的动作很快又很轻微，没有被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发现。
芬恩上前拉住了蕾娜塔的手，捂着她颤抖的指尖，低声询问道：“还好吗？我们现在离开也是合法合规的。即便他作为国王，也无权越过法定的放行条例。”
在伊尔萨利亚，王权并不高于一切，王国也并非王室的一言堂。
蕾娜塔感受着指尖的温度，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完就走吧。”
此时此刻，恍如彼时彼刻。
当时的她不理解卡西亚的兴奋，现在也同样难以理解对方的愤怒。
……又或者，她其实知道答案，只是她从来没把那些细节串联在一起。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蕾娜塔闭上又睁开，直直地看着卡西亚，几乎想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用的什么语气，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手指、嘴唇都在不停地哆嗦着。
也分不清现在充盈在心口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愤怒？怨恨？不解？……还是被冤枉的委屈？
她看着眼前的人，就像第一次认识的那样。
也或许不是。
在最开始的时候，对方的状态、野心就已经摆在了脸上，这是她从来没有留心过。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卡西亚嘲讽地笑着，额角的青筋明显，“蕾娜塔，你怎么也成了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
——这是卡西亚愤怒到极致时的表现。
蕾娜塔并不陌生这样的卡西亚，但以往她都是站在卡西亚身后被他维护着。
她瞬间没有了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
比起“真相”，对方现在的态度更让她感到心寒。
“……我不认可你强行扣过来的罪行，我也不认可你的所作所为。”蕾娜塔深吸一口气，转身拉过芬恩，“我们走吧。”
“我不放行，你们能去哪里？”在气头上的卡西亚用力从牙关中挤出一句威胁。
“国王陛下。”原本不想掺和进来的芬恩也忍不住了，“我们出行的手续合法合规，请问是哪里不符合放行的要求呢？”
“你们私自带着公主离开，这还不是理由吗？”派斯自然站在卡西亚的一边。
“是吗？原来作为公主的我，都没有自主选择离开的权利吗？”蕾娜塔突兀地笑出声，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也带着凉意，“我想刚刚我们已经说过了。——我的态度同样坚决。”
她极少摆出这样的架子，但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
“蕾娜塔。”卡西亚再一次喊住她，连他都没有察觉到颤抖，“……你究竟想要什么？权力吗？一切都可以商量，你尽管开口，只要我给得起——”
他在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蕾娜塔的离开一定会让稳定的场面失控。因此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怎么做，她今天都绝对不能离开。
“卡西亚，你是听不懂还是在装傻？”蕾娜塔背对着他，“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给我什么，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从始至终我只需要真相——你能给吗？你舍得给吗？”
“真相？其实是准备取代我吧。”卡西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朝派斯做了个手势。
派斯立即招呼身后的骑士，将准备好的弓弩结合箭矢递给卡西亚。
“如果你执意离开，”卡西亚弯弓拉紧箭弦，瞄准蕾娜塔的位置，“如果就这么放过矿山案的最大嫌疑人，我这个国王也当得难以服众。”
“什么？！”蕾娜塔猛地转过身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被深埋在脑海里的火焰瞬间觉醒，鼻尖几乎萦绕着烧灼的气息。
可是她转过身来时，对上的却是在清晨的日光下闪着寒光的箭矢。即便还架在弩上，却好似已经贯穿蕾娜塔的心脏。
她用力地闭上眼又睁开，艰难地咽下口水，对着冰冷的箭矢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蕾娜塔停顿片刻，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酸涩的情绪猛地从胸口翻涌到鼻尖，眼前被水雾隔开，“……你相信过我吗？”
……这句话或许在最开始就应该问了。
“你不值得信任。”卡西亚识破了蕾娜塔的自欺欺人，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再一次强调，“最先辜负信任、最先逾矩的人，是你。”
“我没有。”蕾娜塔气得嘴唇发抖，“我什么都没做。”
她有很多很多的不明白。
可是她并不知道究竟哪里出现了岔子，让本来亲密的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她想知道答案。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见到这样的蕾娜塔，卡西亚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再一次逼问着，“民众间口口相传你这位神女的事迹，还有谁会记得我卡西亚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国王？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你想收集扳倒我的证据吧。”
“国王陛下！”芬恩将还在愣神的蕾娜塔拉到自己身后，横眉冷眼，“慎言。蕾娜塔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道听途说吗？作为亲人的你，就是这么空口无凭怀疑她的吗？”
芬恩原本不想干涉两个人的交谈，但听到卡西亚这样颠倒黑白的指责实在忍不住。
即便作为局外人，她也能感受到蕾娜塔对于这份情感的重视，否则也不会攥着重要的证据，却什么重话都没有说出口。
卡西亚显然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蕾娜塔，我就问你一句：你能当着在场的所有人承认，你从来没有一次觊觎过这个位置吗？”卡西亚的声音很冷，冷得就像寒冬里的天气，“——你能吗？”
他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紧蕾娜塔，包括脸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也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听到卡西亚的质问，蕾娜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明白自己应该厉声反驳，又或是大声斥责对方。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确实这么想过。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质问
，还差 